《穿鹅绒礼服的少女》柴鱼散人

6、第 6 章

　　……
　　餐厅里回荡着刀叉碰撞的声音，卡修斯作为最尊贵的客人，与主人相对而坐。他的用餐礼仪极好，气质也极其优雅，坐在这群落魄贵族里，一眼便能看出他高贵的身份。很难想象到，他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里学会这些的。他英俊的面容引得桌上的女孩们时不时的偷看。府邸主人拉斐尔头缠着白色的布条，打量着三王子卡修斯，谄媚的笑着，“殿下觉得怎样？”卡修斯抬眸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瞳看不出一点情绪，他用洁白的餐巾拭去嘴上不存在的酱汁，“还不错，多谢款待。”拉斐尔无视他的敷衍，自顾自的让仆人为卡修斯倒酒。卡修斯轻皱眉头，骨节分明的手附在杯口，阻止了仆人倒酒的动作，然而那人却不肯罢休，“殿下真的不想尝一点吗？”娇弱的声音是那般的熟悉，卡修斯不动声色的摇头，嘴角挂起无奈的微笑，抬头望向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仆。只见多瑞丝无辜的眨了眨眼，身体接着询问的动作向前倾，少女身上好闻的玫瑰香气让卡修斯如同置身于花园中。他的手渐渐挪开，方便了多瑞丝往酒杯里倒酒。嫣红透亮的酒液倾注而下，散发着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
　　就在多瑞丝觉得接近他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时，卡修斯优雅的靠在椅背上，不怀好意的目视前方。忽然，多瑞丝的裙摆被踩了，一个不稳正好摔到了卡修斯的怀里，剩下的红酒全部撒在了两人的身上。酒如鲜血，从少女白色的肌肤上滑落，胸前的白色布料被浸湿，真是一副美艳的图画。而卡修斯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底暗了一分，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多瑞丝知道他是在故意为难她，看来想要重新获得他的认可不会那么简单。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从殿下的身上起来！”拉斐尔生气的吼着，餐桌似乎都在颤抖。刚才多瑞丝的表现在旁人看来，就是在勾引卡修斯。拉斐尔承认多瑞丝确实有不错的姿色，但他还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个私生子呢！大好的机会怎么能被一个女仆搅乱！他指着一旁站着的女仆，“还不快把她给我扔出去！别在这碍着殿下的眼！”
　　仅有的几名女仆应声而上，还没等碰到多瑞丝，她就自己直起了身，“抱歉主人，我先退下了。”然后款款离开了餐厅。卡修斯面无波澜的经历着这一切，拉斐尔的吵闹，女眷们的劝导，以及消失的玫瑰香气。希望能看到你的蜕变，多瑞丝，不要让我失望……毕竟未来你跟着我会受到的羞辱可不止这般简单。
　　多瑞丝从府邸的前门离开了，但她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离大门三四米的位置。湿冷的触感还紧贴在她的肌肤上，浓烈的酒味熏的多瑞丝的脸泛起一片粉红。寒冷刺骨的风，令人难堪的闹剧，出乎意料的失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自己才鼓起复仇的勇气，结果这么轻易的就失败了。一位本性纯良的少女经历了这样一番事故，谁都会感到难堪与委屈。泪珠顺着脸庞的曲线滑落，在月光下闪着亮光，如一颗陨落的星。多瑞丝仰起头，不让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纤细白皙的脖颈，如易碎的陶瓷，轻轻一碰便会碎的满地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做这些，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她无力的控诉湮没在寂静的黑暗里，主不会解答她的疑惑，也不会带给她光明与方向。多瑞丝已经迷失了，迷失在充满谎言的俗世，迷失在自己的愚蠢中。她碧绿的眼瞳闪着光，那是泪光，是宝石的光，是她人生最后的渺小的希望。失去了所有，我还剩下什么呢？也许就是刚刚保留下的那可悲的自尊吧。多瑞丝自嘲的笑了，无病呻吟，无痛自哀，这样能在这世间存活吗？此刻的卡修斯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他就像坐在王座上的王，多瑞丝愿意给自己套上锁链，任其将自己扯到王座的台阶下，起码那里是干净的，拥有多瑞丝想要的一切。一切的方向已经明了，但不是天主给她指引的，是她自己决定的，此刻，多瑞丝是她自己的天主，是她唯一的信仰。
　　卡修斯在拉斐尔的送别下走出府邸，侍卫与车夫还迟迟未到，这是他自己安排的，因为他太想看看多瑞丝接下来的表现了。他将执意陪伴自己的拉斐尔打发走，自己独自一人等在一旁。夜色很美，无边的黑暗如沉重的黑绸压在街道上，淡薄的月光为此披上了一层银纱。卡修斯依靠在墙边，放下了他端正的身躯，疲惫的凝视着远方。呵，哪来的什么王子，不过就是一个可悲又下贱的私生子，还有点野心罢了。寒风很冷，几乎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寒夜里等待，除了卡修斯，他早已习惯等待，多年的潜伏让他相信付出了时间，收获的结果不会太差。当然他的经验是对的。
　　一双小巧又有力的手将他摁在了墙上，“My load.（我的大人）”暗沉的绿瞳如深夜出没的蛇，逮住了她的猎物。卡修斯眉梢单挑，眼底藏不住的喜悦，这样的蜕变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你想要做什么？”声音如同以往一般冰凉，但主动跳下陷阱的行为却一反往常。果然，多瑞丝听到她想要的问题后，眼睛明显亮了，就像个孩子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想要什么，大人您很清楚。”卡修斯发出一阵低笑，多瑞丝身上的酒气凝成无尽的意乱和情迷，两人滚烫的气息结成白雾弥漫在四周。“诚意。”一个单词，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卡修斯的那一个单词。多瑞丝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送到别人的嘴边，乖顺的将自己的尖刺拔去，只留下珍贵的花蜜给主人品尝。卡修斯微眯着眼，他不愿错过等待许久的奖励，他想要好好看着多瑞丝，记下她每一秒的表情，享受他来之不易的与她的温存。唇齿相依，情欲的色彩涂满了全身。多瑞丝从这场荒唐的相吻中抽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经历，眼中的紧张和担忧并没有逃过卡修斯的注视。“就这样？”卡修斯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真是单纯的可爱。
　　多瑞丝慌张的手指不断搅动着，但看到不远处黑暗中的身影后，心情又平静下来，浅浅的微笑透出的是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我会向您表达我的忠诚，如果您觉得不够的话，My load.”她眼中含泪，滑落的泪珠泛着光，是冰冷利器的光。卡修斯的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这预感下一秒就实现了。一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拿着刀向他冲来，“妈的，今天我就要好好收拾你。”黑暗会蒙蔽人的双眼，无知会葬送人的性命。昏暗的街边，金根本看不清那个惹哭多瑞丝的男人，再加上来的路上又喝了些酒，于是他在看见多瑞丝哭的时候便鲁莽的想要给那个男人一些教训，反正迄今为止没有人敢反抗他，就连那个叫拉斐尔的贵族也不敢。
　　泛着寒光的刀急切的想要吞噬鲜血，而目标便是尊贵的三王子卡修斯。他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是凝视着多瑞丝，心中仿佛已经预知了她下一步的行动，但却不自觉的祈祷着，千万不要那样做，多瑞丝……但他的玫瑰总是不听话，从小便是那样……
　　在所谓刺杀行动发生的一瞬间，多瑞丝立马挡在了卡修斯身前，闭上眼等待着锋利捅入的那一刻。“噗嗤——”利器没入皮肉的声音，多瑞丝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并不感到疼痛，只感受到一股滚烫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身上。疑惑的睁开眼，逐渐冷却的血液从脸颊上滑落，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打磨光滑的短剑横在她的眼前。冰冷的金属上滴滴答答的坠落粘稠的血液，红如烈酒，如梦如幻。金睁大了眼，其中满是惊讶与将死的恐惧，手持的刀掉落在地，脖间涌出鲜红的“泉水”，生命随着“流水”消逝，最终重重的跪倒，无力的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暗红的血如红酒打湿布料般扩散，令人不适的血腥味如空气中的流氓无赖，使劲的钻入人的鼻腔。
　　卡修斯垂下头，沉重的呼吸打在多瑞丝的颈肩，精致的沾着血液的短剑就垂在多瑞丝的左臂旁。“你赢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我很久没这样了。”他真的很久没有亲手杀过人了，也很久没有这么担心过了。他想要抱紧多瑞丝，但又害怕短剑伤害到她，只能小心又谨慎的靠在女人的身后。“做我的情人吧，多瑞丝。”
　　成功了，多瑞丝想着，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卡修斯久久未听到回应，于是放开多瑞丝，慢慢走到女人前面。“你，还在哭？”他抬起手，用自己腕上昂贵精致的布料轻轻擦拭多瑞丝脸上的泪痕和血迹。“不，My load.我是太高兴了。非常感激您能再次给我机会。”多瑞丝屈膝行礼，温驯且卑微，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安稳的呆在卡修斯身边，示弱总是没错的。而卡修斯轻抬起她的下巴，将温热的薄唇附上与之相吻，有力的手稳稳的托着多瑞丝的腰。强势又霸道的像是在惩罚她的言行。一吻终了，卡修斯拥抱着身体发软的多瑞丝，泛红的唇贴在她的耳边。“永远不要对我这么疏远，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我不要感激，我只想要你的真情。”无意识的情感流露引得多瑞丝面红耳赤。
　　细碎的马蹄声从街口传来，摇晃的灯光跳跃在黑暗中，照亮街角的老鼠，照亮尚且温暖的尸体，还照亮了两位拥抱在一起的胜利的失败者。
　　强壮的侍卫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尸体，马夫低头为卡修斯打开车门。“明天我让人去接你，好吗？”他深情又宠溺的看着多瑞丝，反常的像换了一个人。多瑞丝迷茫的望着，余光却看见了马夫抬头打量的目光——原来如此。她娇媚一笑，“那我便恭候殿下光临。”她很懂事也很聪明，这是最令卡修斯欣赏的。卡修斯看着灯光下美丽的多瑞丝，觉得一切又有些不真实。寒风凛冽，多瑞丝后知后觉的开始发抖，单薄的衣裙，未干的酒渍……今夜当真是不好受。一直关注着多瑞丝的卡修斯当然也发现了，于是他脱下外套，细心的披在多瑞丝身上。宽大的礼服完美的包裹着她的身躯，残留的温度逐渐温暖她的肌肤。纯黑的布料仿佛隐身一般，徒留那繁琐的金色花纹映在黑暗中，多瑞丝的肤色更加苍白，但体内滚滚流淌的血液给苍白的脸涂抹上淡淡的粉色。卡修斯的手仍然盖在她的肩上，他盯着多瑞丝崭露头角的美艳，还未褪去的单纯，暗叹了一口气。“夜深了，还是我送你回家吧。”他小心的捧着多瑞丝的手，身前里衬的白色褶子在微风中跃起，宽松的袖口露出主人惨白的手腕。跨上车门前，多瑞丝瞄了眼马夫，“殿下这样，倒是让我觉得，我们从小就相爱了一般。”卡修斯只是微笑着看着多瑞丝如孩子般淘气的展示自己的聪明，“对啊，我从小就爱着你。”多瑞丝只觉得那是卡修斯的配合，却永远不知其中包含的真情。
　　……
　　当颠簸的马车再次停下时，台阶尚未摆好，卡修斯轻松的跃下，打理整齐的里衬起舞着。他礼貌的抬起手，“My rose.”多瑞丝提起裙摆在卡修斯的搀扶下落地“Thanks，my load.”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目光在空中纠缠。“别忘了，我明天就来接你。”“我不会忘记的，my load.”卡修斯在她手上吻别，随后便上了马车回宫，毕竟还要处理今晚的“刺杀事件”。
　　马车毫无眷恋的离开，送走了灰姑娘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