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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粘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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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夹不方便在外面记笔记,平藏点了一根烟,用笔随便做了几个符号,便把它丢进了自己警车后座,然后将去见九条时塞进上衣口袋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几辆警车在警戒线外停着,数名警察阻止市民靠近。平藏的车停的还要稍稍靠外些,他倚着车门抬头看了看周围。地处偏僻,再加上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没有多少人还愿意留在这里守着案发现场了。
平藏环视了两圈,突然注意到了不对劲。不远处道路一侧有一名身高不算高的女生向着案发现场走来,步子很稳,没什么摇晃,警车的灯光只是照着案发现场,没有对准她的位置,并且还是近光灯,平藏一时间看不清那人的表情。等她走进了些,平藏这才注意到——原来是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女生。
鹿野院警官合上了笔记本。他不再靠着汽车了,一只手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另一只手将笔记本连同那只圆珠笔放回上衣口袋,背到身后从腰后的口袋中摸出一把手枪,在身后打开保险上了膛,维持着用身体挡住手枪的姿势看着那小孩。
她太怪了。
明明是国中年纪的小女孩,这个时间点不在家里,身边没有大人陪伴,警笛闪烁的灯光下,平藏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甚至看不清对方瞳孔的颜色,但他能感觉到两人正在对视。
女孩的视线没有从平藏的脸上挪开分毫,却能准确的绕开路线中的障碍。大到砖头样的石头,小到一粒看起来是谁随口吐的泡泡糖样的东西,她能在没有去看他们的前提下一一绕开。
她不用眼睛看路。平藏的直觉这样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跑。对危险的下意识回避是每个人都无法消除的本能,但他是警察,他不能离开。平藏一只手握紧了背后的手枪,转过头去想要将另一只手中的烟找个地方熄灭。
然而有什么东西比他的反应更快。
那女孩的脸出现在了平藏身前,一双胳膊直直的握住了平藏的咽喉。巨大的响声在平藏耳边炸起,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和后背贴在了什么硬质的东西上,这才反应过来:他又靠在了车门上。后脑和后背的钝痛瞬间让他面目扭曲的闭上了眼,他后知后觉的知道了自己被一个小女孩掐着脖子按在了车门上。肌肉紧绷之下,他背在身后握枪的那只手下意识收紧,伴随着碰的一声,一发子弹打进平藏斜后方的地面,距离车轮胎不到三厘米。
他开枪了。平藏的脑子这样描述当前的场面。
然而很快这几个字便不能够占据他脑海中的一切。被人按在警车车门上,呼吸都难免有些不顺畅的警官先生看到了那小女孩双臂上分泌出了什么——像是一摊黑色的史莱姆,在炎热的房间内,有些粘手模样的史莱姆泥。
只可惜这不明分泌物不仅比小孩子手中的史莱姆好动的多,还能像一滩会移动的烂泥一样,顺着小女孩的双臂向上翻滚——或许将它描述为爬行也不错。总之,平藏捏着烟的手还没有来得及干点什么,那看起来是灰黑色的橡皮泥一股脑的糊在了平藏脸上,他眼前一黑。
窒息并没有维持多久,平藏感觉那双马上就要掰断自己脖颈的手突然没了力道,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一样倒在了他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枪掉落在地上,平藏顺着那女孩的动作,也坐在地上了。
那孩子趴在自己怀里,他靠坐在车门前,心跳如鼓。
似乎过了两秒,又或者是十秒,他数不清楚,但至少他看清了世界——五六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自己周围,拔出手枪对准了自己,哦,或许是对准了此刻正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孩。
平藏重重的呼吸了几口气,他去摸自己的脖子,痛,痛得要死。后脑也痛。
那个趴在他身上的小女孩还没有起来。平藏伸手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没有讲话。此刻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或许是突然袭击磕坏了他的脑子。
一辆警车原地掉头,对着这边打开了远光灯,平藏借着灯光扶了下还趴着的小女孩,开口想说点什么,恍惚间,他将视线凝在了那女孩伸长的手臂上,僵住了身体。
不,不不不……不会的。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这小女孩上一秒还掐住自己的脖子,现在身上那些痕迹……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又重复告诉自己了一遍。
她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现在身体上不可能长出尸僵的,对吧?
平藏被挪到了救护车上。被同事扶着去救护车的路上,他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脑后。果不其然,痛得要死,还染了一手的血。
头晕恶心想吐,总感觉能撞个脑震荡出来,别把他撞傻了就行,平藏叹了口气。护士扶着她坐在了救护车后的一个小椅子上,先是确认了一下他脑后的伤口,然后转过身在车上的架子中翻找着消毒的药物以及纱布。
平藏闭目放空了脑子,虽然这看起来不太成功,他还在想着刚才趴在自己身上,尸僵都已经形成的小女孩。
脑后突然有什么痒痒的感觉。他下意识想抬起手,又感觉那应该是伤口的位置,自己这手摸了肯定会感染,索性握紧了拳头忍下去。
那护士很快便端着托盘过来了。平藏转头看了一眼,是自己都认识的药物,还有纱布和一个剃头的推子。
“诶?”那护士发出了声音,“你的伤口呢?”
“嗯?”平藏转过头来看着她。护士伸出手撩开平藏有些过长的头发,后者也没反抗,只是感觉刚刚应该是伤口的地方,现在已经不痛了,甚至在护士撩头发的动作下感觉有些舒适。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伤口消失了?”
护士收回了手,对着平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