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云里醉仙尘

4、繁星

　　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丝光被黑暗笼罩，散为了点点繁星
　　江柔刚刚正在以电脑的形式工作，合上电脑时，宫熠还在摆弄一张纸，像是在折什么东西，沈翰墨依旧在那里坐着
　　江柔走上前，听到细碎地呢喃
　　“五，六，七…八”沈翰墨像是在数数
　　“小墨在干什么啊？”
　　“数星星”沈翰墨没有回头，眸光暗淡无光泽，轻声道
　　天色不晚了，江柔正在想办法怎么哄他睡觉
　　抑郁症会失眠，但不能那么没精神啊，沈翰墨还小，不能因为这落下毛病
　　“小墨，休息吧，明天再数好不好？”江柔轻声哄着
　　沈翰墨终于回头
　　江柔朝他伸手时，沈翰墨下意识地躲开，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妈妈不会害你”
　　沈翰墨蜷缩地更小了，嘟囔着：“妈妈…不！不要妈妈，没有妈妈…啊啊！走开！”
　　沈翰墨抱住头，突然间失控，大喊出声，沉迷于折纸的宫熠也被惊到，过去看着失控的哥哥，瞬间害怕地落泪
　　“别怕，小墨，看清…我是谁？江阿姨，别怕，我不会打你”江柔急道
　　“江阿姨…”沈翰墨抬头看着江柔，小声呢喃：“…妈妈”
　　“对，是妈妈”江柔眼里放光
　　“江阿姨，妈妈…是好人，要报答…”头疼的厉害，沈翰墨抱着头缩成一团
　　医生过来后，给他喂了镇定的药物
　　沈翰墨安静睡觉，宫熠也继续歪在沈翰墨旁边的床位上皱眉入睡
　　——
　　第二天上午，沈翰墨自黑暗中醒来，病房内深色窗帘隔绝了屋外的阳光，门关着，屋内没人
　　沈翰墨猛地坐起来，往后躲，把头埋在膝盖里，细细颤抖
　　看不到了，就不会怕了
　　他是没人要的孤儿，儿时的经历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过往的深渊中，远眺天边，望啊望，却望不到光明
　　可有一天，有一束阳光照射进来，照射的空间很窄小，却十分耀眼
　　死寂的心脏突然复燃，他伪装自己，试图将过去的自己锁在不见天日的深渊中，而偷来那束光的，是一个新的灵魂，可到了最后终究一场空，这束光没能救赎他，他又被锁了回去，再不见天日
　　——心中住着一个深渊，深渊之底是被枷锁束缚的自己
　　—咚咚
　　门外传来响动，沈翰墨缓慢地抬头，随后门开了，刹那间光芒四射，那少年自光中走来，笑的比光还耀眼
　　宫熠站在门口，看到沈翰墨醒了后便笑了，随后走进来，踮起脚尖去拉开那遮挡住光明的窗帘
　　“哥哥，给”沈翰墨将手中的豆奶插好吸管捧到沈翰墨眼前，笑着看他
　　沈翰墨眼神有一瞬的迷茫，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那种不安感渐渐消散
　　沈翰墨坐在沈翰墨旁边，也乖乖地喝了两口豆奶，道：“哥哥，我明天要去上学了，你乖乖治病，等到周末我就来陪你玩好不好？”
　　沈翰墨看着他，随后点点头
　　沈翰墨初二抑郁症要休学一年，每天就是坐着发呆，输液吃药，见到江柔和宫熠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
　　窗外温风和煦，阳光正明媚，宫熠不在，沈翰墨难得地走了出去，医院后面就是一个公园，不过角落比较偏僻，没什么人，沈翰墨坐在有些陈旧的秋千上，一只脚搭在秋千上，一只脚耷拉下来，脑袋靠在秋千的绳索上，手遮在上方，在指缝间看上方的树梢，黄色的树叶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似有蝉鸣响彻在树梢上
　　这里种植的树木是梧桐，很好看，阳光下金灿灿的，充满蓬勃希望，但沈翰墨看了会，突然想念苏水里的枫树，犹如住在一片枫林间，盛大又热烈
　　沈翰墨穿着江柔刚买来的白色衬衫，像是最新款，他无聊地把玩着衬衫上的带子，黑色牛仔裤衬得他腿又长又细，初二的少年逐渐长开，迷人又耀眼，他那对父母，唯一带给他的恐怕就是这么副好容貌
　　自闭的性格让他又冷冷清清的，让人不敢接近
　　过了一会沈翰墨起身，秋千随着他的动作荡了两下，沈翰墨回过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盯着他看，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女孩长得很精致，像是看到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一般，盯着他看
　　沈翰墨没在意她投来的目光，绕过她想要回到病房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身后传来一道女声，是刚刚那个女孩说的，沈翰墨自闭惯了，在外面就像是自动关闭听觉一样，自然不会觉得那个女孩是在跟自己说话，自顾自迈着长腿走开
　　女孩没有表现出羞赫，像是知道这个结果一样，毫不在意，只是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绽放着光彩
　　沈翰墨回到病房中，江柔已经到了，身上还穿着职业装，一看就知道刚从公司赶过来，今天周末，也就意味着，宫熠会来
　　江柔正打着电话，看到沈翰墨来瞬间笑起来，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朝沈翰墨走来
　　沈翰墨已经高了好多，江柔也不用在蹲着和他说话了
　　“妈妈”这是沈翰墨今天的第一句话，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哎，好，快过来”江柔领着沈翰墨进病房，笑容满面
　　沈翰墨恢复了好多，虽说还是自闭不爱说话，但好歹也是个好的开始了，这下便有了盼头
　　“哥哥！”宫熠突然从病房里窜出来，笑容灿烂，手里捧着个东西，被他神秘兮兮地藏在了身后
　　沈翰墨微微笑了一下，宫熠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东西展示出来
　　是许多千纸鹤，最后组装成一个风铃的样子，十分精致，上端连着丝带，千纸鹤主要为蓝色和白色，被细绳串在一起
　　宫熠迫不及待地求夸奖
　　“厉不厉害！哥，我做了好久呢！上次你教完我练了好久才会，你喜欢吗？”宫熠眼睛亮晶晶的
　　沈翰墨微笑点头，道：“嗯，喜欢”摩挲了一下千纸鹤的纸面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最喜欢的礼物
　　江柔笑着看两个孩子，帮他们把盒饭打开
　　病房外，刚刚那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看向里面，看着沈翰墨微笑的脸庞，手上拿着个千纸鹤制成的风铃，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病房里的时光对于沈翰墨是难熬的，除却宫熠陪着他的时候，夜幕降临间，点点繁星闪烁，沈翰墨头很疼，也很无聊，特别是即将黎明时，一开始他会有自杀倾向，想要拿刀像之前他爸爸对待他那样，就此结束，后来慢慢地变好了，宫熠的出现真真正正的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他何其可悲，又何其有幸
　　——我现在不怕黑了，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半夜，江柔在隔壁休息，宫熠留在了医院，只好和沈翰墨挤挤，沈翰墨所处的地方也是单间病房，寂静无声，窗外似有猫叫声，窗帘前挂着的，是宫熠亲自做的千纸鹤风铃，沈翰墨一如既往地失眠，在床上看着千纸鹤发呆
　　忽然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到他怀里，是宫熠挤进了他被子里，把头埋在沈翰墨胳膊上，含糊不清道：“怎么还不睡啊”
　　挣扎地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困意，枕着沈翰墨胳膊睡着
　　沈翰墨往常的窒息感和崩溃感烟消云散，抚摸了下宫熠的头发，随后闭眼睡熟
　　月光倾洒在窗边，透过似纱的窗帘，照在两个少年恬静的睡颜上，散落了一地的温柔，一页好梦
　　隔天宫熠在沈翰墨臂弯中醒来，看着沈翰墨闭着眼睛的样子，宫熠经常被夸奖长得好看，但在他眼里，他哥才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沈翰墨逐渐张开，白皙干净，高冷斯文，桃花眼下泪痣点缀，高挺的鼻梁和那薄唇，不过终究还是个小娃娃，有些稚嫩，但这脸长开后必然是一副惊心动魄的好皮囊，宫熠想要轻轻爬起来，沈翰墨随着宫熠起身的动作也清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宫熠的面庞，宫熠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早”
　　沈翰墨也微笑看他，回复一句早后起身
　　江柔在隔壁没人的病房凑合了好几个晚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也起身，去给两个儿子打好饭送过来，路上还要一边打电话一边交代工作，忙的不可开交
　　宫熠去洗手间洗漱，皱眉嫌弃道：“哥，你快点好吧，这里一点都不舒服，还是家里舒服”
　　沈翰墨去拉开窗帘，回复道：“好”
　　江柔回来时，两人已经洗漱好，宫熠拉着沈翰墨坐在床上摆弄游戏
　　看着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江柔心情忽然很好，工作的劳累及心烦都化为泡影，温声道：“吃饭啦”
　　“来了！”宫熠放下手机就拽着沈翰墨的手过来
　　从包装袋里抓起一个包子就咬
　　江柔拍了下宫熠的手，皱眉道：“没洗手呢”
　　“哦”宫熠把包子叼在嘴里，一溜烟跑到洗手间去草草洗了手，沈翰墨也紧随其后
　　江柔看着宫熠一副懒散样无奈摇头
　　正当单人病房内三人和谐安静时，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柔去看来电显示，疑惑道：“赵老师？”随后响起什么般，“宫熠！你又闯什么祸了？”
　　宫熠心虚地喝了口豆奶，眼神飘忽着摇摇头
　　江柔一副待会回来再收拾你的表情，起身微笑接了电话
　　宫熠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说道：“哥…我完了”
　　沈翰墨疑惑着歪头，说：“怎么了？闯祸了？”
　　宫熠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般的表情，抓了几个包子和两瓶豆奶，然后拉住沈翰墨的手，道：“哥，咱俩私奔吧”
　　“噗咳咳咳”沈翰墨一口豆奶没咽下去，呛在喉咙里，快速咳嗽起来，好一会才抬头瞪大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宫熠没回话，拉着他哥就跑，沈翰墨一脸懵逼地跟着跑，身后江柔已经打完电话，回过头就是自己两个儿子跑走的背影，穿着高跟鞋不适合跑不了，快步追了几步，道：“宫熠！给我回来！”
　　两人早已跑没了影
　　宫熠拉着沈翰墨到那个花园去，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回头确认了一下他妈没追过来才放心，扶着秋千绳坐在上面
　　沈翰墨也喘着气，无缘无故地被拉着跑了这么一道，疑惑地问宫熠：“你闯什么祸了？”
　　“打架了？”
　　宫熠冲他眨眨眼，没说话，用表情告诉他答案，点点头又摇摇头
　　“群架？”
　　宫熠又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以多欺少？”
　　“不是，哥，真不赖我，他们好几个人过来堵我，出于自卫我就动了那么一下下手”宫熠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
　　“你一个人，打他们几个人？”
　　“对啊，他们还特别不经打，有一个人自己摔了磕到了树上，磕掉了一颗牙，他家长非说是我打的！”说到这宫熠瞬间炸毛
　　“什么吗！我去他的！谁那么缺德打人上来就去脸上招呼啊？他们五个欺负我一个还打掉一颗牙？真看得起我！”
　　“还有！是他们没本事的！玩不起！打完就告状！”
　　沈翰墨听清事情原委后，笑了，无奈地看着炸毛的宫熠
　　等到宫熠说完，他才道：“伤着没？”
　　“怎么可能”
　　“嗯，那就好”
　　宫熠凑近他哥，看着他说道：“哥，你不怪我？”
　　沈翰墨也看着他，说：“你做的没错啊，为什么要说？”
　　“哥！你太好了！”说着就想往沈翰墨身上蹭，沈翰墨也由着他来
　　蝉鸣聒噪地响彻在梧桐树上，又是一天骄阳似火
　　宫熠坐在秋千上嚷嚷着要他推自己
　　沈翰墨微笑着轻轻推他
　　“哎哥，我现在是学校里年级最高的人！”宫熠坐在秋千上，两条腿还不忘摇晃
　　“嗯”沈翰墨轻轻推着宫熠的肩膀，晨光倾洒在两人身上
　　“哥，我升初一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学校了？”
　　“嗯”
　　“好哎！”宫熠笑容灿烂
　　沈翰墨搞不懂哪里好，疑惑道：“怎么就好了？”
　　宫熠摇晃着两条腿道：“在学校里有个哥哥罩着超酷的好不好”
　　沈翰墨有些想笑，却还是耐心解释道：“你还用我罩吗？”
　　在小学五年级时，沈翰墨和宫熠就一同被送去学了散打，本来就会打架的沈翰墨接受到专业训练后，杀伤力更大，只不过在学校一直都表现得高冷斯文，很难让人想象到他打架时的样子，而宫熠更是在学校一路以“打抱不平”“拔刀相助”“纯属自卫”为由，混成个小霸王，偏生一副乖巧模样，加上真正是在“为民除害”让老师又喜爱又头疼，江柔更是为了这个小混世魔王头疼
　　宫熠大方承认道：“那当然了，我打不过你”
　　沈翰墨轻声说：“怎么这么笃定啊，我都快一年没练了”
　　“我不管，你就是厉害，我升了初一后，你必须罩着我”宫熠回过头和沈翰墨对视，霸道地说道
　　沈翰墨笑了一下，随后宠溺地看着宫熠，说：“好啊，我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