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暖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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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时，苏水里的街道上总是铺落一些似火的枫叶，在秋天这个本来枯黄的季节，这里确实一片红艳，沿着路边，直到望不到尽头的远方
秋雨连下了三四天，伴随着雷声，沈翰墨床上紧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低声呢喃些什么
猛的睁眼，雷声也跟随着响了几声
沈翰墨额上渗出冷汗，坐起来缩成一团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雷声伴随闪电时，屋里也随闪电的微光闪烁几下
怎么办
沈翰墨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算了，忍忍就过去了，以前不也这么来的吗，那么矫情做什么
窗外雷声不停，雨也越来越大
沈翰墨蜷缩在床头，抱头捂着耳朵，额上冷汗越来越多，不敢去开灯
真废物
这是沈翰墨给自己的评价
就这么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
“哥哥…？你睡了吗？”当熟悉声音响起时，沈翰墨挣开眼睛，朝门外看去，他今天没有锁门，宫熠敲了几下就轻轻打开了
沈翰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宫熠的脸，在那漆黑的客厅中走出来，走进沈翰墨周围的黑暗
“你…怎么来了？”沈翰墨装作不害怕的样子，他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的脆弱，不想让仔仔看到他懦弱的样子
“我…”我怕哥哥害怕，来陪哥哥
宫熠差点说出来，但他感觉哥哥可能不愿意听这个理由，于是十分机智地笑着看他，道：
“我怕打雷，可以和你睡吗”
“……去找妈妈”沈翰墨说道，他现在还有点恐惧，怕被他看到
让别人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是一个愚蠢的举动，在沈翰墨心中，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他不能害怕，不能哭，也不能矫情
“不嘛不嘛”宫熠不听，把门关上，抱着枕头就挤到了沈翰墨的床上
“你…”沈翰墨诧异地看着他，他还真没有和别人睡一张床的习惯
“哥哥，我困了”宫熠把枕头铺好躺下就闭眼
哥哥好像怕黑怕打雷，他陪着哥哥就不怕了
沈翰墨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宫熠却也没在说出来，躺在了离宫熠较远的地方，有些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
好像没那么黑了，雷声也小了
沈翰墨躺下，困意袭来，渐渐沉睡
梦中黑暗渐渐驱散，雨停了
第二天，难得沈翰墨竟然没有早早醒来，而是睡到了快七点左右，这天是周末，不用担心迟到，
宫母去宫熠房间叫起床时，发现床上没人，屋里也没人，正疑惑这孩子跑哪去了，到沈翰墨房间才发现两人正睡的香甜
这孩子
仔仔不是不害怕打雷吗？怎么挤到小墨这来了？
宫母没在多想，周末了就不那么早叫他们了
宫妈妈轻声关门出去做饭
沈翰墨醒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宫熠白皙的脸庞在自己眼前，纤长的睫毛，睡梦中看不到熟悉的灿烂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恬静的睡颜
雨停了，外面如同被清洗了一番，枫叶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倒是更显得红艳
沈翰墨出了门，坐在公园椅上，耷拉着两条腿，带着黑色耳机，沉默地看着这片土地，抬起头，手遮在眼前，透过指缝间的光看头顶那枫树
一叶知秋，似火的红在耀眼阳光下更显艳丽
纤长的睫毛在手掌下随着眨眼睛颤抖了一下
秋天的颜色
他在秋天来到这个世界，在秋天被抛弃，又在秋天被收养，也在秋天，遇到了那个小家伙
暖进他心里的，从来都不是那飘落在地的枫叶
他改掉了脏话和打架的习惯，也不会去故意考砸，外婆经常对他说要善恶分明，不能寒了对自己好的人的心
这却使他愈发沉默，像是连最后一件能动摇他情绪的事也不需要他去做了，不屑和鄙夷的表情不在出现在他脸上，脏话不会出现在他口中，也不会去跟他人打架
“哥哥！原来你在这啊”稚嫩的嗓音响起，随后就不出所料从枫树后面窜过来一个小家伙
宫熠迈着小短腿过来，坐在沈翰墨旁边，沈翰墨表情微变，跑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心头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惹得一顿骚动
宫熠坐上公园椅就忍不住仗着腿短来回摆动两条小短腿，甜甜道：“哥哥，回家吧，妈妈做了糖醋里脊哎”
沈翰墨回头看他，愣了好一会，然后道：“好，回家”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这一片枫林尽染下悠悠走着
漫天遍野的红叶，犹如似火的热情，却不知有些别样的情感，已深埋少年心间，生根发芽
苏水里的街区，会听到商店门口的讲价声，会听到几个老大爷下棋的声音，还会听到大妈们在枫树下的公园椅上闲谈的声音
沈翰墨摘下耳机，放在了兜里
牵着宫熠的手回到家中，女人看着两个小家伙回来，温柔地笑着，摘下围裙将饭菜端来
——
沈翰墨被收养的第二个月，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家
入了冬，那漫天的枫叶从似火的红变为了茫茫的白雪，以往用红叶点缀秋色的枫树，此时枝桠上已被皑皑白雪覆盖
白茫茫一片
沈翰墨鼻尖冻的通红，看着往常的街道被雪覆盖，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荡荡在人间，沈翰墨伸出手，接住两三片雪花，垂落的长睫也沾上了那雪花，连带着衣物，倒是衬得他冰雪可爱，还很娇小的身影除却那常年的冷漠终于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孩童的样子
沈翰墨看着手中雪花化成雪水，消散在自己掌心，沉默地站在那里
原来这里不止秋天美
“哥哥！”
沈翰墨闻言抬头，便看到宫熠漏出两颗小虎牙的笑容，正朝他跑来，身后跟着那个温柔的女人
小家伙的妈妈，也是他的……妈妈
女人走过来，蹲下身和宫玟墨齐平，揉了揉沈翰墨冻红的脸蛋：“怎么跑出来了啊，裹严实点，不然会感冒的”说着便将沈翰墨的围巾裹紧，揉了揉沈翰墨的头发，站起身，左手牵着沈翰墨，右手牵着宫熠，走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
沈翰墨全程沉默，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脸埋进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被牵着的手抓的更紧了一些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宫熠抬起脸，去看他们的妈妈
“蛋糕店啊”
“蛋糕？可是没人过生日啊”宫熠好奇道
“妈妈生日在上个月，哥哥生日在秋天，我的生日在夏天，所以妈妈，谁要过生日啊”好奇充满了宫熠的小心脏
“仔仔记得这么清楚啊，没人生日啊，就是你和哥哥最近在学校表现不错，奖励你们的”女人温声哄道
宫熠笑容愈发灿烂，就差原地蹦达两下表达自己的欣喜了
“好哎！”
沈翰墨无声地跟着走，时不时地眨眼，长睫也混杂着雪花跟着颤动
女人握紧沈翰墨和宫熠的手，到了另一条街的蛋糕店，买来两个蛋糕，又领着两个小家伙回了家
“哒哒哒，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哒哒哒”宫熠踮起脚去帮忙嘛钥匙开门，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江柔无奈笑笑，领着沈翰墨进了屋，关好门
江柔把巧克力的那个给两个小家伙切好，切好嘱咐道：“记得吃完就要刷牙，不然会牙疼的”
宫熠扬起笑脸道：“好！”
宫熠含着一口奶油，有些含糊不清道：“妈妈，另一个蛋糕是给的啊，香草的，一点都不好吃”
“那个不用管，和哥哥在这里乖乖的”
宫熠乖乖应了一声“哦”
“你们好好玩吧，不要调皮，妈妈回房间工作了”
江柔拿起那个香草蛋糕，回了房间，背影依旧温柔，可转身之际，眸中却泛起了泪花
沈翰墨目送江柔回房间，过了会被宫熠叫回神
“哥哥！”沈翰墨回过头就突然被抹了一些奶油
“哈哈哈，大花猫”宫熠幸灾乐祸道
“……宫熠！”
沈翰墨无奈，也往宫熠脸上抹了点
客厅内，两个小家伙一边玩一边将蛋糕消灭
一个笑的漏出两颗小虎牙，一个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晚上，宫熠早就淘气了一天刷完牙奶呼呼对沈翰墨道句“晚安”
随后不久便躺在床上睡熟
沈翰墨无奈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回了句晚安，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时，好像听到有哽咽声，沈翰墨朝屋子里环视一周，发现是从妈妈房间传来
房门没关严，屋内像是没开灯，女人正坐在桌子前，开着台灯，桌子上那个蛋糕，点好了蜡烛，江柔正在摩挲一个类似于日记本的东西，捂着嘴压抑地哭出声
平时这个女人很温柔，却又十分坚强，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未哭过
沈翰墨以及宫熠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脆弱的样子，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哭了
女人擦干泪滴，哽咽出声，道：“阿纹，生日快乐”
沈翰墨眨了眨眼睛，随后乖乖关了客厅灯，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关灯入眠，这里的夜晚一点都不黑，很安心
——
入了春，看着最后一滩雪化了后，随之而来的是嫩绿的青草和树叶，那枫树上的树叶渐渐生长出来
和上次看到的不一样，没有艳丽的红色，取而代之的是嫩绿小巧
枫树下，宫熠和沈翰墨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宫熠抓着沈翰墨的衣角，淘气道：“哥哥，给我唱首歌呗”
沈翰墨唇角微微勾起，无情地说“不要”
“哎，你不唱拉倒，咳咳，我就大发慈悲，给你唱首吧”宫熠清清嗓子，一副小大人模样，准备献唱一曲
沈翰墨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宫熠的头
“嘶”宫熠捂着头，噘着嘴看着沈翰墨，委屈巴巴道：“怎么给你唱歌你还打我啊”
“小孩子从哪学来的？以后词别瞎用，记住了吗？”沈翰墨声音依旧略显稚嫩，却总改不了身上散发的冷清性格
“略略略”
街道上人并不多，几个卖菜大姨正在摊位上磕着瓜子闲谈，两个小男孩冰雪可爱，走在这街上很是惹眼，总有目光转到他们身上打量，宫熠却丝毫不在意，还嚷嚷着想唱歌
沈翰墨有种扶额的冲动，这要搁以前，他依旧会给宫熠个傻了吧唧的印象，并十分嫌弃地离他两米远，但现在不一样了，只会觉得他真是傻得可爱，有种以后都不想在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的冲动，免得这家伙太惹眼还不自知，被看得顺拐着走一路，却又觉得和他站在一起会很有趣，很温暖
宫熠依旧道：“我开始唱了！”
沈翰墨不答话
宫熠哼着熟悉的歌谣，一蹦一跳地“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稚嫩童音带着纯真和俏皮
沈翰墨默默听着，到了菜摊前停下，抓着宫熠的手
沈翰墨比宫熠高了一头，宫熠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打断，抬起头去看沈翰墨，满眼疑惑
“回去在唱吧，先买菜”
“哦”
蔫了没三秒钟宫熠脸上就又扬起了往常的笑容，漏着两颗虎牙
沈翰墨淡淡笑着，跟着走进去
“哥哥，妈妈让咱们买什么来着？白菜对吗？”宫熠踮起脚去看橱柜上摆着的青菜
沈翰墨摇摇头，轻轻说道：“你不是最讨厌白菜了吗”
“对啊！不好吃的”
“那你还说要买白菜”
“我这不是忘了，哥哥，买什么来着？”
沈翰墨叹了口气，想着出门时宫熠抓着他的手一蹦一跳地，重复了好几遍要买菠菜，到这了来句白菜
“菠菜”
“对！想起来了”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的大姨，被店里的两个小家伙吸引了目光，走过来
“呀，两个小娃娃在干什么啊，爸爸妈妈呢？”
“我们来帮妈妈买菜啊”宫熠笑着抬头去看大姨
这一笑大姨心都化了，就稀罕这种俊俏活泼的小娃娃
大姨也笑着看宫熠“真棒啊，这么小就帮妈妈分担家务啊，你们要买什么啊”
“菠菜”
“好，我帮你们拿”大姨心情极好地去拿橱柜上放置的菠菜，挑了个好的去秤上称
“好嘞，七块，还要别的吗？”大姨将菜打包好
“额…要”沈翰墨终于得了机会说句话，去橱柜上踮起脚，熟练地拿了些其他的菜，过来让大姨帮忙称量
“好，我来帮你们称”大姨笑嘻嘻接过来，称好
“十七块，来拿好”
沈翰墨接过菜，准备在兜里掏钱，只见那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又突然冒出来
“阿姨，十五好不好嘛，以后一定常来”宫熠眨巴着大眼睛，不知从哪学来的讲价
沈翰墨掏钱的手一顿，被口水呛了一下，捂着嘴轻咳
这小崽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沈翰墨掩着脸，正愁怎么办的时候，大姨却笑了
笑的眉眼都弯了，看着宫熠那副可爱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好啊，小家伙真机灵啊，来，十五拿走吧”
沈翰墨愣了，抬头看了看弯腰摸小男孩头的女人和笑的活泼可爱的宫熠，一时无言
乖乖付了十五块，领着宫熠原路返回
卖菜大姨看着他们走远，依旧忍不住笑道：“多好啊，这俩小家伙的父母真幸福，啧”
宫熠第一次讲价就这么成功，一时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忍不住去求表扬“哥哥，我厉不厉害”
沈翰墨左手拎着菜，右手牵着宫熠，有些宠溺道：“嗯，厉害”
宫熠笑容更加灿烂，蹦蹦跳跳哼着歌
两个小小的影子在苏水里的街道上被拉长，就这么走啊走，渐渐地再也无法分离，映在朝阳下，映在黄昏中，在铺落满地的似火枫叶下，也映在纯白的雪花里
——
我把心意寄托在似火的红叶上，怕它经不住凛冽的秋风，又将它藏在晶莹的雪花里，却怕它随同雪花一起化水消散，于是晚霞中，嫩叶中，蝉鸣中都裹挟了这份爱意，情愫流连在你我牵着的手指间，那位心上人，你可曾感受到丝毫？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暖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