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7、第五章

　　自从四年前‘永福山庄’收到咸阳首富练老爷的亲笔感谢信，望月小姐就把握时机与练府达成友好互助的关系。
　　这么长期交往下来，正如鱼帮水，水帮鱼。两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只不过练老爷无意扩张，倒是‘永福山庄’成立短短五年时间，就超越几个老字号，成为北六省药商的龙头，也成了说书人口中的传奇。在茶楼里的欢迎程度几度超过春秋战国的诸侯争霸，或是三国演义。对他们来说，属于遥不可及的古代远不如‘永福山庄’的故事来得吸引人。
　　‘喜客来’是北方生意最好的茶楼，每日里川流不息的人潮让其它同行们眼红不已。它虽然不是这一带最大的，茶叶也不是最具特色的，但却有着最优秀的说书人。
　　从‘傅铁嘴’来茶楼说书起，茶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南来北往的客商往往为了多听傅铁嘴说书，甘心情愿的把行程延后，连带周围客栈跟着受惠，客房月月爆满。
　　现在正值晌午，茶肆一楼已人满为患，茶博士很卖力地跑前跑后，务必给客人提供最舒适的服务，好应付接下来的说书时间。
　　没一会儿，‘傅铁嘴’就在休息不到一刻钟后再次登场。
　　“咳……今儿个要为客倌们说的，是《汴州传奇》第十五回——追云寻药……”傅铁嘴一句话，茶楼里立刻悄然无声，无数双期待的眼很热切地盯住傅铁嘴。
　　啥？追云夺药？坐在二楼的白衣少女诧异地探头。
　　举起的茶杯停留在唇下一公分处忘了饮下。她是特意来听书的没错，但没料想第一场就听到这一段。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原先灿然的眸光转为失望，放下手中茶杯，付清茶钱，便在小二哥‘欢迎下次再来’声中走出茶楼。
　　在跨出门的前一刻，依旧听见傅铁嘴卖力地演说——
　　“……追云取药心切，西域十三鹰不过转瞬间就被击败六人，其余各鹰心思歹毒，见打追云不过，便要将灵药投下断崖毁去，追云见势不好立刻使出绝招‘追云十八式’第十七招，一剑七杀。落日余晖、残阳似血，追云迎风独立。白衣胜雪，清艳无双，三尺青锋的尖端挑着险些被毁掉的灵药……”
　　已走出门外的少女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见傅铁嘴身体力行连说带演，执‘扇’而立的身影仿佛刚刚经历完一场大战，周围人也是一脸津津有味的模样。
　　少女不由得摇摇头，喃喃道：“这个追云听起来像个杀人魔啊！真是夸张，一剑七杀！不过，为了救一人性命而杀了十三人，这么残忍的事有什么好讲的呢。”说罢，少女悠闲地走向爱马，松开缰绳，也不骑上，只沿着宽敞的街道缓步而行。
　　“扬雪，刚刚我在茶楼里听人说书，结果他们讲的竟是‘追云夺药’。我没听完就先走了，若是你你也听不下去吧！把我形容得像个杀人魔一样。我怎会杀人呢，我是信佛的人啊！根本一人都没杀过。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若是造了杀孽，坏了我的清修，又怎能救随风。你说对不对？”少女边走边和马儿聊天，高大得吓人的白马像是听明白似地猛点头，附和着主人的说词。
　　“扬雪，你有没有想家，有没有想踏雪、溅雪、吹雪？”
　　‘没有！没有！’扬雪甩甩头，否定道。
　　谁会想它们啊！这样每天在外面走，有惊无险又刺激，有得吃又有得玩的好事，就让马槽里那几个家伙羡慕死好了！
　　可在主人将目光投过来时，扬雪立刻很识时务地努力点着大大的马头，并且还眨了下水灵灵的马眼以示真心。
　　“你真的想家了啊！我不过随便问问的。不过既然你想，我们就回去看看吧！原本我还没想这么快回去的。”少女顺势说道，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想回去。
　　少女说完结论再也不去瞧扬雪，目不斜视地看着另一侧路面，当作没瞧见扬雪急于挽回的悔恨状。
　　虽说她回家也没事好做，可这次出来真的有点久，理论上是应该回去瞧瞧的。
　　“扬雪！想想我们这次出来有半年了呢。不知道娘的身体好些没。大哥和嫂子感情这么好，就快生娃娃。望月的生意越做越大，随风的医术越来越精，只有我，要找的东西也找不到，回去会被爹娘念啊！可再不回去，会被念得更凶。大姐半年前说了门亲事，最近也该办一办，我们也该回去凑凑热闹，对不对？！”少女也就是永福山庄的二小姐落追云独自盘算着。
　　嗤！嗤！扬雪不开心地喷着鼻气，赌气的落后追云半步。
　　“扬雪，我决定了，我们这就去准备礼物，然后回家！咦？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过来！”
　　少女回头看着扬雪，它已经停步不前。
　　“扬雪？！”声音里掺了抹警告。
　　呜！它还没有玩够啊！可是主人在瞪它，实在没办法，扬雪只好委屈的上前跟上。
　　天啊！发生点有趣的事吧！留住主人。至少，不要这么快回家啊。
　　可惜，这一次，老天爷站在追云身边。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扬雪那小小的心愿完全落空。

　　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今生若是无以为报，来世必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尝恩公的大恩大德。
　　以上是那种很老套的说词，而且前提是救命恩公身价背景不怎么样的说辞。若是很幸运的被一丰采翩翩的俊美公子救到，并且这位俊美公子还是有家产的那种，说词大概就要换成：‘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奴家无以为报，愿意为奴为婢，随侍公子左右，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这种情况很正常，有过这种机遇的人，都会认真地想一想，然后择二选一。
　　练老爷也不例外，从开始单纯的报恩行径，慢慢演变成想为儿子安排无忧后半生的找媳妇行列。
　　于是，行商手腕高绝，又对宝贝儿子有救命之恩的落望月小姐，成了练老爷眼中最佳媳妇人选。
　　只是，自己儿子除了一张能看的脸，其它的条件并不优秀，而向望月小姐求亲的人却是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有了这样的认知，在半年前的一个黄道吉日，练老爷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向永福山庄的望月小姐下聘。
　　结果？竟然得到落家上下一致同意。这让练老爷开心得不得了，毕竟自己那空有美貌的儿子下半生实在需要个像落望月这样精明能干的妻子。
　　话说自古以来，女子被恩公所救多的是为了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的儿子被人所救以身相许也没什么不对的。就算女才男貌不符合时下流行，却也非不可。那接下来他的决定也是一点错也没有。
　　想到这，练老爷回身吩咐练府总管准备厚礼，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爱儿打包到落家‘永福山庄’。反正有婚约在前，就让他们在婚前培养一下感情好了。而他，则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备婚礼，想必他的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也会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