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6、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昏迷许久的练宁寒悠悠转醒，让练氏夫妇放下悬在半空的心。
　　裴大夫也被请到书房向练老爷详细说明练宁寒的病况。反倒是练宁寒因多日昏迷安心调养，无人打扰。
　　练府书房内——
　　“您是说寒儿被人下了药？”练老爷沉声问着白发白胡须的老大夫。
　　“以老朽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确实如此。若是老朽没猜错的话，令公子中的应该是迷药中药性最强的‘归冥’。”
　　归冥？练老爷皱眉，真是不吉利的名字。
　　“这‘归冥’本身无色无味，对身体也没什么副作用，因此并无解药。不过服用者会一直昏睡，不吃不喝，直到饿死。”裴大夫解释药性。
　　“既然它能致人于死地，何不禁用？”练老爷插话。若是禁用，寒儿就不会受这苦。
　　“练老爷有所不知，这‘归冥’使用不当虽能致死，对救治外伤严重者却非常有用。它是最好的麻醉剂，外伤者救治时必定失血，药性会随着血液流失，并且剧痛会唤起昏迷的意识。若是平常，自是无人冒险服用。
　　“啊？那寒儿！……”寒儿醒过来是因为被放血了吗？这才让药性流失。
　　“不是您想的那样，令公子是被人喂了解药。”老大夫说到这里表情有点激动。
　　练老爷投以怀疑的眼神，心想：不是说没解药，难不成这裴大夫年纪大，老糊涂了。
　　裴大夫不以为意，捋了捋胡须，感慨道：“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也许先前众人都说‘归冥’没有解药，但并不表示最近没有人做得出。”
　　“那，是您老救了小儿？”看表情不太像啊。
　　“这，老朽无能。但您可听说江湖上最近出了位年纪极轻的小神医？”
　　练老爷认真思索，似乎有点印象，点头道：“好像有这说法，听说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正是。现在每位习医者无不知‘落随风’这三个字，她年方二八就有如此医术，真是千古奇才。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落小姐慈悲为怀，心地良善，将来不知有多少人受惠。”
　　“哦？”被裴大夫如此称赞定是不假了。只是，她姓‘落’，姓‘落’的人就自己所知并不多，却不巧知道一个，“她不会是汴州人氏吧！”
　　“她正是汴州‘永福山庄’的三小姐。年前老朽曾在永福山庄亲眼目睹三小姐的回春医术。”
　　“那救小儿的就应该是落三小姐了。”
　　“这倒未必，听闻落三小姐极少出门，也许是别人用了三小姐的药救了令郎，只是这药极为珍贵，应是亲近之人。”
　　“这好办，昨日送小儿回来的张壮士夫妇正在府中做客，我们一问便知。”
　　练老爷与裴大夫起身来到张猎户夫妻暂住的客院。张猎户是个极豪爽的大汉，他的妻子则文静纤弱是位私塾老师的女儿。平日里夫妻俩就靠狩猎为生，看见练老爷过来忙迎了出来。
　　练老爷先是诚恳的表达谢意，然后对方说人不是他们夫妻俩救的，只是对方见他们认识练公子，就托他们将人送来，再然后就很自然的说到练老爷想问的话题。
　　“张壮士是说救我儿子的是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是啊！而且那小姑娘还挺禁冻哩！大冷的天，就穿着件棉袍，连斗篷都没披一件。”大汉佩服地说道。
　　“相公，那是因为小姑娘的裘衣裹在练公子身上。”他妻子看不下去相公的粗线条补充道。
　　“哦，是这样啊！俺还以为那小姑娘像俺一样不怕冷哩！”经过妻子说明，大汉才恍然大悟，搔搔头，不好意思笑起来。
　　“可记得救人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子？”唯一见过落三小姐的裴大夫问。
　　大汉又搔搔头，想了想才道：“小姑娘穿着件男式棉袍，起先俺还以为是个少年郎，直到俺老婆说明俺才知道是位姑娘家。长得算是很漂亮吧，额前有个红点像是天生的，说话很客气，笑眯眯的，俺记得的就是这些啦。”
　　“穿着男装，那定不是三小姐了，可额前天生的朱砂又如何说。”裴老医生想不透地自语。
　　“听说落家三位小姐乃同胞所生，同胞姐妹相貌必然肖似。会不会是大小姐或二小姐？”练老爷说出自己的猜测。
　　“咦？扮男装，莫非是在外经商的大小姐落望月？”裴大夫想通地轻呼。
　　“为啥不是二小姐？”张猎户不懂的问，明明两个都没见过的不是吗？怎能凭猜测就下定论。
　　“是啊，为什么？”练老爷也不想谢错救命恩人。
　　我哪知道为什么，“凭大家的形容猜测啊！”裴老医生理直气壮地说。
　　“那位姑娘的披风还留在少爷身上，也许会有线索。”最后还是张猎户的妻子提出个办法。
　　没一会儿，练府总管跑着送来裘衣。几人仔仔细细将裘衣里外看了个遍，仅在衣摆处发现银线绣着的‘永福’两个小字。
　　‘永福’无疑证明救人的是‘永福山庄’里的人没错，可具体是谁还是不得而知。
　　就在大家想得头痛欲裂，华发早生的时候，练府总管再一次跑来，这回手里拿着张纸笺，据说是丫鬟在替少爷洗昨日的衣服时发现的。
　　华丽的水纹纸上印着一首小诗：
　　尘痴逐情踏千山
　　月冷清华莫高攀
　　云傲笑看人间戏
　　风清自舞亦独怜
　　这是什么意思？练老爷用眼神询问裴大夫。
　　裴大夫不负重望的解释着：“这首诗是形容落家四位公子小姐的。‘尘痴逐情踏千山’是讲落家长子落凡尘，据说他为了寻找心爱女子离家多年，几乎走遍了大唐领土。‘月冷清华莫高攀’是说大小姐落望月生性清冷孤绝，多少名门公子上门提亲就有多少人被拒绝。‘云傲笑看人间戏’是说二小姐落追云脾气孤傲不喜理人，做事全凭个人喜好。‘风清自舞亦独怜’是说三小姐落随风性格自闭，虽悬壶济世却不爱与人相处。”
　　“听起来，落家这几个小姑娘都不爱理人哪！倒是落公子是位难得重情痴心的良人。”练老爷发表自己的观感，然后看见诗的左方空白处还有后加的一行小字：
　　你服了‘凝神丹’一丸；竹叶青一两；白色狐裘一件，天蚕丝棉衣一套；悉心照料半日；我从不做白工，有机会你要带着我的信笺来报答我。
　　看完后良久，练老爷才道：“果然是落大小姐，真是商人本色。练融，告诉各位管事，以后凡是‘永福山庄’的订单一律免费，再备份厚礼送到汴州‘永福山庄’给大小姐，就说：日后若有需要，练家定倾力相助。”
　　投桃报李一向是练老爷的为人原则。可是，当窗外射进一束阳光，正巧照上桌上放置的信笺，华丽的水纹纸在迎光的地方，字迹下方凸现出精美的水印纹路，仔细瞧就会发现古篆写成的两个大字：追云！不是‘望月’。
　　阳光倾斜一点，字迹消失，像是朝阳有意识开的玩笑。可惜，刚刚那个瞬间无人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