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36、第三十四章

　　“什么？我不同意！”
　　听了第二天追云带回来的转述，练老爷激烈地反对。
　　“爹，娘说若是您不接受，她就只好一死了。何况，她现在人已离开，要的只是您不再相见的一纸承诺而已。”追云平静道。
　　“不行！”练老爷扭过头，固执地拒绝，心里很介意追云带夫人离开。
　　知道爹生自己的气，追云温言道：“爹，我知道你气我带娘离开，可您真的想看到娘自杀吗？是，我可以阻止这一次，可下一次呢？就算我次次都阻止，可娘会开心吗？对于自己不在意人的背叛也许可以原谅，但是，对于自己在意的人的背叛，可以委曲求全吗？委曲求全也许可以换来部分的幸福，但委曲求全可以换来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吗？娘的坚决正是源于对您深深的在意啊！宁寒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让她天天都开心，娘的痛苦这么多年您看在眼里，感触最深，这真是您想要的吗？既然您爱她，何不——”
　　“孩子，正是因为我……她，我才——唉，罢了！既然她心意已决，我就顺了她意。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她必须医好眼睛，并且，在医好眼睛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必须跟在身边。第二，我可以不再见她，但她将来居住的地方必须让我知道。若是她不肯答应，那么，就算她死，我也绝对跟随。黄泉路上也会伴着她的。”
　　“好，我答应你。”房梁上传来练夫人微颤的声音。
　　“你？——”练老爷吃惊，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夫人的安全，一边对着追云道：“快，快扶你娘下来。”
　　追云刚将婆婆扶坐在椅子上，练老爷就倾身靠近：“你还好吗？伤口痛不痛，我去叫大夫。”
　　练夫人脸色苍白，没有答话。
　　追云忙道：“爹，娘的伤口已经没有问题了，等我联系上随风，就可以动身了。”
　　“那就好！”练老爷放下心，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我累了。”练夫人淡淡道。
　　“啊？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说完，才不舍地离开。
　　掩上房门的同时，门里门外飘出同样的叹息——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终宵？
　　夜凉如水，练夫人所住的院落一片漆黑。对于看不见的人来说，有没有烛火都没分别。
　　漆黑的院落里，一条身影孤立在树影下，痴痴地看着紧闭的窗棂，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只长笛，凑在嘴边——
　　悠扬清悦的笛声述说着绵绵情意，婉转含蓄且坚持。
　　[雅儿可知这是什么曲子？]
　　对音律所知甚少的上官雅摇头，好奇地围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昔年，司马相如初见卓文君，弹奏一曲‘凤求凰’终于感动了佳人，我刚刚吹奏的正是此曲。]
　　[这样啊！怪不得这样好听。]她点头。
　　[雅儿？]
　　[嗯？]
　　[素问对你的心意正如此曲……]
　　[……哦。]她垂下头，耳根发红。
　　[你呢？]
　　[我……]她说不全话，只是脸红。
　　后来，她成了他妻。
　　阴影下的脸庞因回忆起那些往事，露出淡淡的笑容，同样的旋律反复盘旋在寂静的夜里。
　　突然，另一管笛音穿插而入。
　　他身形一震，看见她穿着素衣，披垂着发站在门口，一只小巧的梆笛凑在淡白的唇边。
　　莫非她回心转意？
　　他露出欣悦的笑，如同年轻时那样，两只笛子，一高亢、一低柔，一个飞扬跳脱、一个沉稳深情，随着乐句，时而一唱一答，时而谐音齐奏。
　　听曲者心中皆幻想一女一男两人在秀美旖旎的风光下深情对视。
　　他低柔的笛音吹出了男子深情的誓言，她清亮的梆笛则是女子愉悦的回答。接着是两人合奏，有时以女子高唱，男子低吟深情相和；有时是男子低吟，女子做谐音，一高一低两种笛声相和相伴，如影随形，有如凤凰比翼、鹣鲽情深。让闻着心中皆感到幸福温馨，不禁想起各自的知心爱侣。
　　突然一个转折，梆笛优美的曲调中带着淡淡感伤。
　　他一愣，没跟上曲调。这不是他们时常合奏的《凤凰双飞》，这曲子虽然好听，却带了无尽的怨恨离别之意。
　　他看着她，她面对着他，放下笛子。
　　“这不是《凤凰双飞》！”他肯定道。
　　“它叫《凤凰背飞》……”她露出凄婉的笑。
　　原来，她没有回心转意，这曲《凤凰背飞》充分说明她的心意了。
　　执著不放的一直是他一个人啊！
　　“你，如果来世，我再吹《凤求凰》给你听，你会答应吗？”
　　她闻言，郑重地点头，附上但书：“如果，你肯只娶我一人的话。”
　　他露出释怀的笑，低柔的长笛吹出了男子深情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