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35、第三十三章

　　碰！
　　推开的房门被人大力关上。
　　追云抬头，屋里多了一个人。她的公公神情激动，眼圈发红堵在门口。
　　“你，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从来不看我的吗？”他开口，声音哽咽。
　　被逼退到门里的练夫人神情冷淡，只是垂下的双手在剧烈颤抖，泄漏了真实的心绪。
　　他伸出手，想将她揽在怀里，她却更快一步退后。
　　他一脸受伤，勉强收回手，握紧拳头垂放身侧。认真道：“我不介意，我不介意！你知道吗？我真的不介意！如果你介意眼睛看不见，我们可以去治，若是治不好，我就剜下双眼陪你一起看不见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追云站在房里想避开，门却被她公公堵住，只好继续当个旁观者。只是诧异着公公对婆婆的深情。
　　练夫人的表情起了波动，最后仍是冷声道：“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过了这么久，而且当初事情的经过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都没去过她们那里，我对你的心意从没变过，难道我们夫妻三十年的情分你一点也不留念吗？还是，还是你已经不……不再喜……欢我了？”最后一句问得极小心。
　　一滴清泪从练夫人眼角滑落，“你还是让我走吧，你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说完，上前一步，就要绕过他离开。
　　“不！”即将失去爱人的恐惧让他无所顾忌，跨前一步紧紧将她抱紧。头埋在她发间，“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不再喜欢我了。不，就算你不再喜欢我你也不可以走，你走了寒儿会伤心，对，为了寒儿你也不要走，不要走。”
　　鼻间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只是，那个画面，那个他覆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的画面她永远也忘不掉。
　　她开始挣扎，他抱得更紧，知道，若是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她。
　　“放开我，不要，不要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抱我。放手，放手啊！好脏啊！”她失控地大喊，第一次说出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感觉。
　　他，愣住！
　　从没想过是这种答案，她嫌他，嫌他脏。
　　这就是这么多年不准他碰的原因。
　　趁他发愣的当口，她推开他，纵身，从窗口离去。
　　事发突然，速度又快，追云愣愣看着，忘记阻拦，亦或是原本就不想阻拦。只是，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婆婆会武功。而且竟然这么好！
　　回过神的练老爷激动地冲到窗边，这才看见站着的追云。愣了下，惊喜交加，大喊：“快，快追上她，她眼睛看不见，会有危险！”
　　然后就看见追云像青烟一样穿窗而出。

　　练宅的基本格局大致没变，变的只是细微的地方。但，这些足够阻碍练夫人的行动。
　　丫鬟杂役听到动静赶来，造成的杂音更加困扰了靠听声辨位的练夫人。没一会儿，练夫人已被逼到后花园的凉亭上。
　　迎风独立的单薄身躯仿若随时会摔落下来，让跑着赶来的练老爷担忧不已。
　　她冷凝着脸，固执的坚守着心意，只要从后花园的侧门离开，她就自由了，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她却无法过去。
　　也罢，今天就这样了断了也好。
　　人群一层一层围上来，她忌惮的也只追云一人，只要她不阻拦，她一定能离开。只是，不可能啊，众多的人群里，她可以通过对方轻浅而绵长的呼吸声准确地知道她的位置。
　　人群里他在向她喊话，让她下来。她怎么可能下来，就算走不了，她也不愿再面对下去了。
　　掏出怀里匕首，指向自己咽喉：“如果你不让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你这是何苦，如果你讨厌我，那我走，你留在这里，只要你让我知道你的近况，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行了。你，你不要走。”滚烫的泪流过清俊的脸庞。
　　这个男人真的好爱她，她也好爱他，只是她忘不掉曾经发生的事，每当想回应他深情的时候，往事就像梦魇一样纠缠住她心，她忍受不了他碰触过别的女人的抚摸她，“让我走吧！”
　　“你，你要走，除非我死！啊——”
　　匕首深入一点，花瓣般红艳的血珠流过雪白的颈项。
　　“你，你，你……追云，快阻止她啊！”
　　“不许动，你若过来，我立刻就死。”练夫人面向追云威胁道。
　　看不到任何影像的眼睛带点祈求又带点威胁的看着追云。
　　追云站在原地，感到很为难。无论是夺匕首救人，还是放人对她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只是，一边公公，一边是婆婆。两人的话她到底听谁的好。
　　公公的深情，她万分感动。可婆婆的心境她更能体会。正因为深深地爱着，所以心中才会有深深地介意，至于能不能最后原谅，那就要看各人的性格。原谅与不原谅都是正常的。只是如果要钻牛角尖，那么两个人终身都将过得不快乐。如果能够放开一点，或许两人的后半辈子就会过得幸福一些。
　　得与失，半辈子生活的快乐与不快乐之间，哪个抉择更有利，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人毕竟不是神仙，哪会一辈子不犯错。原谅了，可以携手度过余生。只是将心比心，若是有一天宁寒有了别的女人，想必这个家她一天也呆不下去。婆婆也是这种心理吧。
　　“追云！”公公在催她了。
　　追云抬头，正瞧见婆婆将匕首往更深处推进。暗中下定决心，追云再不迟疑，弹指打飞匕首，在练老爷松口气的同时，追云掠上凉亭，抱起婆婆翻墙离去。
　　一切不过转瞬间发生，练老爷差点气得吐血。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他转头，看见儿子对他安抚的微笑，用眼睛说着：‘放心，有追云在，娘会没事的。’
　　清澈的眸内，是对妻子的全然信赖。反握住儿子的手，寻求着温暖的支持。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追云，不然能怎样，能追上轻功独步天下的追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