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25、第二十三章

　　大唐什么最多？
　　随便将这个问题丢给任何一个大唐人，那么答覆必定是“寺院”！
　　但寺院虽多，却不见得每间寺院都香火鼎盛。好比这个普普通通‘宝宁寺’，它位居城南，平常上香的多属百姓，人流量不大，香油钱也马马虎虎，但今儿一大早，‘宝宁寺’前就陆陆续续来了大批香客，就连寺庙前乞讨的乞丐都发觉不对劲，前来乞讨的同伴明显增多。
　　人潮并非川流不息，而是来了就不走了，就这样一圈一圈围上来，很快就达到水泄不通的程度。
　　追云和宁寒也在其中，根据那个神秘书生的指点，追云决定碰碰运气，算得准不准到在其次，有了一线希望，完全没有放弃的道理。
　　“你还好吧？”追云关心地看着宁寒。
　　没事。宁寒对追云笑了笑。
　　明明是改变过的普通样貌，追云看了他的笑容仍忍不住脸红心跳，不自然地别开眼。
　　突觉什么东西抹上她额头，抬眼才知是宁寒替她拭汗。
　　也对，她的体质从出生就怕热不怕冷，人一多就忍不住流汗。可是宁寒好像也受不住热，鬓角在日光下闪亮亮的。追云伸手一擦，汗珠没有了，早些时染好的颜料却也被擦掉一条，脸上有了黄白条纹。
　　噗哧，忍不住笑出声，笑得宁寒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抬手就擦。
　　“别擦，再擦就花脸啦！”
　　宁寒听话的停手，仍是不解地看着追云。
　　追云勉强抑制住脸红，逼迫自己不去想昨日同榻而眠的情形。故作平静地回视着宁寒的目光，却发现凝望着她的澄净眼眸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脸。然后，漾起浅浅的笑，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触她前额，修长柔软的指温柔地替她拂开额前发丝，顺着她的耳廓将发丝拢在耳后，动作柔似春风。
　　追云有些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头脑因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一片空白。而他羞涩含笑的眸，令她忽略掉因站在人山人海的街头备受注目而感到的羞惭，淡淡地，泛开璀璨的笑颜回应。
　　“喂！要亲热回家里啦！真是世风日下，光天化日就这样！”旁边人先一步受不了地开口，打破了魔咒。
　　周围人也跟着发出不满，嫉妒一脸病容的刀疤男（因为宁寒改装的缘故）身边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追云和宁寒满脸通红，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各自别过脸，不过垂下的手却是紧紧拉在一起，避免走散。
　　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们进庙上香啊！从庙门到佛堂好像无限远。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街头缓缓行来一辆马车，人群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身边一个少年人嚷道：“该……该不会……”
　　“正是慧空大师。”少年身边有男子好心情地分神解答，双眼却目不转睛地望着街头。
　　“慧空大师？难道他不住在庙里吗？”少年诧异的语调扬起，一个苍老的声音立刻压过，低声驳斥：“你懂什么，小孩子不要胡乱说话，要让旁人听见，你非挨打不可。”
　　“这也挨打？”少年觉得自己好冤枉。
　　“当然，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慧空大师是临时被请来当住持的。听说他出生之时，佛光照满整间屋子，那一年几乎人人丰衣足食。他一出生就茹素，碰不得荤的；他善良又仁慈，印佛书推广佛理，每月必定布施众人，弱冠之后就落发为僧，你说他是不是神佛转世？”
　　“这样就是神佛转世了？”少年喃喃自语。
　　“当然，慧空大师未出家之时，恃亲至孝，又具大智慧大仁慈，不杀生，每日必祝祷祈福众人；经他祈福的人，身体必定健康又无病无痛的，他这等行径分明就神佛才有的慈悲，他普渡众生，一心向佛，是咱们大唐百姓之福——”原还说得慷慨激昂，但在看见马车里走出的老和尚后，便停住话，惊喜的快步涌向前。
　　人群一改龟速移动，追云和宁寒双脚离地，不必自己迈步，就可以被后面的人推着走，一步步向前接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和尚。
　　“还不快挤，若能摸到大师的衣角，就能保佑自己身体无恙啊！若是让大师看相批命，你小子就可以平步青云啦！”好心的提醒着身边傻愣愣的少年，老头子豁出去一身老骨头拚了命的挤。
　　人人都在挤，眼看老头子就要碰到慧空大师的衣角，他的老脚跄跌了下，身子向前扑倒。
　　“小心！”温和慈悲的声音在老头耳畔响起，比声音更快的，一只手搀扶住他的手臂，却因为支撑不了他的重量，一齐被拖往地面。
　　“我来。”老头的另只手臂让人完全提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见一名白衣姑娘，日光下眉心一点朱砂，微笑的表情像是九天玄女下凡尘。
　　“老伯，您还好吗？”追云轻声问道，一手抓着快被一起拖倒的宁寒。
　　“好！好！”
　　顾不上道谢，随便应了声，老头子站直身，探出手，目标——慧空大师的衣角。
　　慧空大师没躲闪，看见老头子在摸到他衣角后露出傻笑。慧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好幸运啊，这样就能保佑自己身体无恙了。
　　慧空大师微微一笑，看向追云：“这位女施主，刚刚多亏施主出手相帮，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追云双手合十，躬身回礼，道：“举手之劳，应该的！”
　　“施主真是——”
　　话说半截，慧空大师突然住口不语，盯着追云眉心的朱砂痣出神。
　　“大师？”追云心升警戒，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
　　慧空大师眸中精光一闪，朗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相见即是缘分，老衲与施主一见如故，不如到庙内一叙如何？”
　　“多谢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