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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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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人真不是一般的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足足有十六七层。
追云在前面开路,没一会儿,就和宁寒挤到最里面。里面比较宽敞,方圆约二十丈的空地,地上用白粉画着许多格子,空地也被长绳圈成正方形状。贴近墙角的地方摆了张长方形的大桌子,桌子上摆了好多瓶瓶罐罐,桌子下还堆着十多个酒坛子。
宽袍大袖的白衣书生站在场子中间,面带微笑,扬声问道:“还有谁想试一试?”
“我来!”一个大个子身手矫健地跃出来。
“这位兄台,不知道您想要几发?”书生抱拳拱手,有礼地问。
“二十!”大个子想了下,慎重说道。
“好吧!十两银子!”书生点点头,伸出手。
大个子也不啰嗦,伸手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书生。
书生将银子揣好,转身拿出个茶壶样的东西。这东西约摸一尺粗细,前端壶嘴的地方冲天上扬,像是喷壶头,后面还有个红颜色的凸起小钮,像是可以按下去。
书生将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制成的茶壶摆在地上最靠边处,问大个子,“准备好了吗?”
高个子紧了紧裤带,道了声‘好了’,人已站在方框中间。
这样的场子追云从未见过,既不像是卖药的,也不像是打把势卖艺的,不禁感到有趣,笑眯眯地看着,想知道这书生搞什么名堂。为何这健壮的高个子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练宁寒更是好奇,他从没逛过庙会,除了人太多这点不好以外,每样东西都很有趣。两人和其他围观者一样,都瞪大眼睛看着。
书生弯身,手指在凸起的红色小钮上一按。立刻,一个圆球状的东西从壶嘴喷出来,直射他的左手边。
大个子见状纵身一跃,伸手抄住,身形方落,第二颗球又射向他右边,大个子连忙错步拧身去接第二球。可惜仍是慢了一步,让球落了空。这时,第三颗球已经射出来,直奔他身后,他再要后跃已是不及。就这样,他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左窜右跳去接小球。小球一个接一个从‘茶壶’里射出来,四面八方什么方位都有,速度还越来越快。书生在旁边数着数,接到一个,加一次。
周围人在大个子接到时候拼命鼓掌,接不到的时候跺脚叹气,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样。没一会儿,二十颗小球射完了,大个子拼命喘气,满头大汗来到书生面前。
“五个。”书生对他一比手指,而后道:“这位兄台,我们的规矩是最少接到百分之六十才有奖品,你要求二十个,就应该接到十二个,不过,兄台这么辛苦接到五个很是不易,小弟就送你个纪念品。”说着到桌子上随便拿出个小罐子递给大个子。
大个子打开罐口闻了闻,脸色大变,“这?这?”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也没什么,只是小弟没事时候弄的,兄台既然需要就拿去吧。”书生微笑着说。
大个子听了满脸惊喜,急忙谢过,一揖到地后头也不回地飞奔出人群。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稀奇宝贝,那大个子又为何如此高兴。猜不出来的结果就是这书生更是好奇。
书生看看四周,其间有意无意地瞧了追云这边一眼,才若无其事的面向大家道:“还有谁想试试?刚刚那位兄台接住五个,谁想超过他?”
追云很认真地研究起那个茶壶状的东西,也知道那决不是普通的茶壶,不然也不会喷出那么多小球。无疑,这是依照弓弩发射的原理,却更接近于失传已久的机关术。追云决定好好研究一下,多看一会儿。
宁寒虽然不懂什么机关术,却觉得很有趣,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个书生有点眼熟。可惜人是谁,在哪见过,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谁来试试?”书生又问。
“我!”一矮小精瘦的人跳出来。
“这位兄台,不知道您想要几发?”书生仍然有礼地问。
精瘦男子顿了下,慎重道:“二十!”
要了和刚刚那大个子一样的数目,掏出银子放在书生手里。球又从那个‘喷壶’状的东西里喷出来。
这人的身法比刚刚那大个要好,可惜准头太差。没一会儿就结束了,他只接到三个。什么话也没说,精瘦男子快步挤出人群离去。
接下来又有五六个人上场,还有一个小姑娘。就像玩丢沙包游戏似的,她接住了十个。虽然没达到领奖品的分数,却是所有人里最高的了。
围观者多是普通老百姓,大多都没钱,就是有钱也没那份能耐,真要是一个也接不住,那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人上去。接到一两个并不难,可是越来越快的速度,忽前忽后、变幻莫测的位子,让好多人都望而却步,彼此互看就是没人敢上前,场子一时冷了下来。
书生等了半天,见大家都没动静,抱拳拱手,面露微笑,朗声道:“在下不才,曾学过看相算命之术。现在,只要谁能接住过半数的球,我就为这人批批命,大家看如何?为免大家不信,在下这就找人试试,说说这人现在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人群就好奇的往前挤,追云和宁寒站在前面,后面这一挤,差点把他俩挤进场子里。
书生把目光调向宁寒,在大家的注视下,站在宁寒面前,道:“这位贤弟刚刚可是在想这个东西真有趣?”
宁寒愣愣地点头。
人群里有人抗议,觉得这个想法在场的人都有,说出来一点也不稀奇。
书生微笑,不紧不慢道:“贤弟还在想:我看起来很眼熟,是谁?在哪见过?却没想不起来是不是?”
练宁寒很吃惊,却不得不点头。就连追云也从开始的看热闹到认真倾听。
人群静了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书生又说:“贤弟还想,若是把这个‘茶壶’拿回家去慢慢研究一定很有趣对不对。”
宁寒羞愧地低下头。
书生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想将它弄回去的人多得很呢?贤弟无须为自己的想法愧疚,看见新奇之物谁不想带回去研究研究。”
宁寒抬起头,黑白分明、澄清若潭的眸子里有着不信。
书生一笑,继续说:“刚刚我说的这些若是资历久、阅历丰富、会察言观色人就会看得出来。可我接下去要说的却是别人从言行举止里再也看不出来的,那就是贤兄弟有个弱点,这无关是否有语言能力,就是除非和心爱的人或至亲单独相处,面对其余人根本说不出话来,对不对?”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着练宁寒,追云则眼也不眨地看着书生,心下警戒。
书生和她对视,脸上神情似笑非笑,最后一句‘对不对’他就是对着追云问的。
追云眼底有着戒备,按理说她和宁寒的行踪别人不会知道,宁寒的事外人也不会清楚。那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宁寒见过他却不记得了?这人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追云面色不变,眼光审视着书生,心中百转千折,想了多种可能,也在想这人是不是自己的仇家易容改扮的。
书生坦然的任追云看,问宁寒:“贤弟,刚刚在下说得对不对呢?”
人好多哦!好多人看着他,他都说不出来,宁寒没办法,郑重地点头。他这么一点头,立刻证实了书生的猜测。大家又开始争先恐后往前涌,目的是让书生看看,看自己命里是否带财,又是何时发财。
又有几个人上场,可是没人成功,哪怕是过半数也难达到。
“还有谁想试试?”书生的眼光再一次有意无意瞥向追云。
追云看了眼宁寒,想起书生说的,宁寒想把这个‘茶壶’拿回家去慢慢研究。心中思量,这个凭她的功夫应该不成问题吧,就怕书生不同意。可是宁寒喜欢啊!想起宁寒给她买的霞披,追云决定一定要试试。在书生再一次问谁想试试时,追云走了上去。上去前为免累赘将霞披脱下仔细折好,让宁寒抱在怀里。
大家都看着这白衣美姑娘,猜测着她能接住几个,不过跳跃的身姿应该会很漂亮吧。
宁寒看见追云上场,眼睛一亮,他知道追云跳得很高,飞起来很快,就是不知道是小球快还是追云快。
书生看见追云出场,唇边露出微笑,愉悦道:“不知道姑娘要几发?”
“你这里最多几发?”
“一百。”
“若是我选一百接住六十呢?奖品随我挑?”追云问地狂傲。
“当然。”书生允诺。
“那就先要二十吧。”追云决定先适应下。
书生有礼地做个请的手势,唇角却偷偷勾起看到鱼儿上钩时的得意微笑。
“姑娘请。”他语调愉悦道。
追云还礼后站在场子中心,白衣胜雪,神情郑重,深吸口气,道:“开始吧。”
球从壶里射出,同时,追云足尖轻点,飞身而起,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动作,第一颗小球已经消失在她袍袖里。第二颗小球射向她的后方,追云不慌不忙,落地后肩不动,人平行向后滑去,接住小球的同时,足下微微用力,人奔向第三颗小球射来方向,看起来,就像小球自己投到追云怀里一样。没等周围人回过神喝彩,第四颗小球射向她的右后方边角,按理说,这个角度,距离又这么远绝对接不到了。只见追云连续三个后空翻,头下脚上,右袖轻卷,第四颗小球已在她的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样追云有惊无险地接住了二十颗小球,一颗没漏。
全场一片寂静,好久才爆发出如雷掌声。‘好功夫!’‘女中豪杰!’ “姑娘好俊的轻功,不知姑娘想要何礼物?”白袍书生笑呵呵地问。
“我要这个。”追云伸手一指那个‘茶壶’状的机关。
“好!只要姑娘能接住一百颗小球里的六十,在下就送给姑娘,决不食言。并且,还附送姑娘一个你十分想知道的消息,跟姑娘你多年来一直寻找的东西有关。”
追云眼底有光彩闪过,唇边带笑,道:“好!”
人群一片沸腾。与前一次不同,刚刚人们多数是看热闹,是好奇。现在,大家情绪被挑起到最高点,都想看看这美姑娘到底能接到多少。会不会是满数一百?
这一次,追云站在场子中心靠前处。通过刚才的热身,追云观察到站的位置越靠前越有优势。最好在小球方一射出就接住,免得顾前顾不到后,顾左顾不到右。只是这样就需跳得够高,身法够快。暗自调整好呼吸,对书生道:“开始吧!”
果然,小球去势比方才更急,追云身子腾空,几乎是脚不沾地,如一朵飘摇的白云兜住所有小球。
“五、六、……”围观的老百姓在大声数数。追云充耳不闻,她将全副注意都在飞射的小球上。“三十三、……四十一……”
突然,两颗小球同时射来,一左一右,追云身在中间,势必要放弃其中一颗。
只见追云右腿飞踢,用脚尖将小球一挑一勾,小球转个圈一同飞向左边,再一展袍袖,两颗一起接到。
大家看得入迷,差点忘了数数。
到后来,根本就看不清追云的动作。好多次,明明气力将竭,身子腾空全无借力之处,距离小球还甚远,也不知追云如何办到,身子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轻一扭一折,小球还是稳稳地抄在手里。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耶!”简直是奇迹啊!
追云回身收势,怀里抱着满满一百颗小球,当真是翩若飞仙、静如处子。
“公子,一百颗,您数数!”
书生面露微笑:“姑娘轻功冠绝天下,真是让人佩服!在下自当遵守约定,这个机关弩是姑娘的了。至于——”
“啊!是追云!‘永福山庄’的二小姐追云!‘汴州传奇’的落追云啊!”人群里不知谁喊了这一嗓子,嗓门还不小,除了聋子都应该听见了。
书生话说了一半,硬生生被打断。
一呼百应!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一下子就把白袍书生推开,直奔他们的偶像而去。
追云抱着‘机关弩’努力向人群中的练宁寒挤去。边挤边推人头,嘴里不忘问:“喂,你说我多年来一直寻找的东西在哪里?”
远远的,书生的声音遥遥传来,也亏得追云耳力好,听得清。一把拉住宁寒衣袖,再不放手,追问道:“什么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喂!什么?你大点儿声,我听不到!”
“这个你去‘宝宁寺’问住持大师就知道了!”书生也是隔空喊话。
‘宝宁寺’?没听说过。“宝宁寺在汴州吗?”拉住宁寒的手往外挤。好难啊!全城的人都来了是不是!可恶!
没有回应!好不容易追云回过头,却发现哪里还有白袍书生的影子。不光人没了,连贴近墙角摆的那张大桌子,桌子上摆的好多瓶瓶罐罐,还有桌子下堆着的十多个酒坛子都没了。
难道是场梦?
还是白天撞了鬼?
可手里的‘机关弩’还有额角的薄汗,都说明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怎么没有人发现白袍书生没有了呢?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追云身上,根本没人理会一个摆场子的书生。相较于书生的昙花乍现,他们能接触到汴州的骄傲、被其它各州广为传颂的‘汴州传奇之一的落追云’比较重要。哪怕是摸到袍袖衣角也好啊!
本着这样的原则,大家拼命的挤!挤!挤!挤在最前方的人已经摸到追云的白衣了。
“啊!我摸到了!我摸到了!”有人兴奋得大叫,大大的刺激了没碰到的人。
又是一阵狂挤。
追云快要没力了!宁寒脸上粘着的假疤也快掉了。算了!跑路吧!追云在宁寒耳边道:“抱紧我,我带你走!”
从没遇过这种场面,宁寒死命护住追云背后。听见追云这么说,伸手就搂住追云腰身。
唔!好紧!没必要这么紧吧。追云拍拍他手,示意他松点,然后,一搭身边人肩膀,借力一纵,飞身而起。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扑向最近的屋顶,几个起落,消失无踪。
被扔下的人群收势不住,叠成一堆,好在没人受伤。大家对追云的功夫更是钦佩,不愧是他们汴州传奇之一。想他们汴州传奇共写了四个人,还有骚人墨客编了首诗——
尘痴逐情踏千山
月冷清华莫高攀
云傲笑看人间戏
风清自舞亦独怜
今天能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落追云,真是三生有幸啊!
“咦?那个书生呢?”终于有人发出疑问。
是啊是啊!人呢?大家一起搜索,人没有了,东西也没有了。
“我知道了!他是神仙!想来见见我们汴州的传奇。”某个人喊道。
就是!就是!
大家跟着附和!
“二小姐真是魅力无边啊!”
“二小姐真是我们大家的骄傲啊!”
“我们今天真是幸运啊!”
大家七嘴八舌一人一句,只是和他们隔着好几条街口的追云已经听不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