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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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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云双眼愣愣地盯住紧扣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像是想勒死她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因为过于紧张的原因略显冰冷,十指过于用力,指节泛白,还微微颤抖,显出了主人的焦虑和担心。
目光移动,沿着手往上看,是一截淡黄衣袖,袖边滚着银线,看起来高雅不落俗气。淡黄料子的尽头是俊秀却略显中性的脸庞。他表情焦灼,眼中情绪起伏,像极了掀起潋滟的墨潭,红唇微张,口鼻间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起追云鬓间的发丝。
追云傻傻地看着他的眼睛,沉醉在那变幻不定的起伏里,宁愿溺死其中,忘了周遭一切。
‘追云,你看着我,不要不理我。’
强烈的希求声传入追云耳朵,她心中一颤,看到宁寒的眼神似也如此诉说。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真的是他在说话,用‘心’在说话。眼角余光不小心看见看得津津有味的望月,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里多了探寻的意味,似乎看出了什么,心中一惊,飘飞地理智慢慢回笼,她忆起自己处在何种境地,又为何而气。充满感情和迷恋的黑眸垂下,再抬眼时敛去所有情绪。想笑着开口,却怎样也无法让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算了,何必为难自己。
“姐夫,这是干什么?若是让大姐误会了怎么办?还不放手。”追云面无表情地说。
‘不放!放开了,你就会跑掉,你是我的。’宁寒瞪大眼,没有妥协的意思。
追云感到腰间的手有收紧的趋势,不觉闷哼一声,深吸口气。
这算什么,眷恋的不愿放手?
没错,他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知道,他对自己很好,可是那种好,是他嘴里所说的朋友似的好,而不是夫妻。而她,绝对不想和他做朋友,然后看着他娶妻生子,微笑着讲他多么爱自己的妻子和小孩,她还没有这种胸襟和气度。早晨轻吻她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映衬,说好一起去玩。言犹在耳,不过半日,他又和她的姐姐独处在竹海之中,这对她来说,无疑是种背叛。她痛恨背叛,这将是最后一次她被伤害,以后,她决不给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因和他身躯接触而渐渐升温的身躯慢慢降温,直至冰冷,就像她冷透的心。
下定决心,她对着他眼,认真道:“放手!”
感觉到她的转变,虽然猜不出为什么,但本就害怕失去的宁寒更是不会放手。
不松是吧?好!看我的。追云冷笑,趁他出神之际,双手在他手背轻拍,看是温和的力道蕴含内劲,震脱他的禁锢,一眨眼,人已站直。
看着宁寒一脸失魂落魄,勉强压住想安慰的冲动,拼命挤出笑,道:“姐夫,怎么啦,难到还要我拉你起来,姐姐会嫉妒的,是不是,望月?”
她叫的是‘望月’,不是‘大姐’!
可惜,追云语调故作轻松地说完,却没人回应。
望月几不可见地皱眉,眼里闪过不赞同。追云无所谓的和她眼对眼,笑意的深处是隐藏的嫉妒、些微的挑衅不服和对姐妹友爱的矛盾。
宁寒没有动,维持原来的姿势,低着头。
臂弯里空荡荡地,那是方才圈着追云的位置,现在,它是空的。没了怀里的温热,他感觉心也慢慢变得冰冷。
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有浅浅的红印子,是追云挣脱时留下的。虽然不是很痛,心里却好难受。
他不懂为何追云忽然间不理睬自己,他,真的不懂。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说着不再生他气,说着下午带他出去玩,可是现在还没到中午,怎么就变了。追云不再看他,就算是瞧他一眼,也像看着透明人一样,或者冷冷的,让他从心里往外凉凉的。他到底是哪做错了?
‘滴答’,一颗水珠子滴落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摔成千千瓣,反溅起的水珠很快被石地吸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不怪追云,一定是自己的问题,都怪他太笨,什么都不会,除了爹娘,没人喜欢他。追云一定也是嫌他笨,都不他不好,笨笨的,什么也学不会,就连做出来的头冠,那个为他赢得了追云友谊的头冠,也因为他不听话,被追云摔了。
他为什么这么笨?永远都学不会聪明一点。哪怕一点,至少让追云不再讨厌他,可是现在,晚了,追云一定是讨厌死他了。
‘滴答’,又有一颗水珠落下,正好盖住先前痕迹,晕染开的地方大了些。
宁寒咧嘴想笑,咸咸涩涩的液体流了进来,是盐的味道吗?可是他还没吃饭哪!那是什么呢?他真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难怪追云不愿和他做朋友。
‘哑巴!臭哑巴!你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老爷喜欢你,你妹妹都比你聪明,若是你死了就好了,老爷就会看到我,知道还有个女儿和夫人!你这个白痴!傻瓜!若不是看在钱和你爹的面子上,没人会喜欢你的,你是个傻瓜!’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脑袋里,记不得是谁,只知道只要他一个人,她就会跑到他面前骂他。可她是谁?为什么讨厌他?你瞧,他连这也不清楚,真是个傻瓜啊。难怪追云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喜欢自己啊!
一颗又一颗,眼泪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面前石地被晕湿了大片。他努力瞪大眼,可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知道,眼里还有好多东西要流出来。
‘宁寒,你怎么了?’追云好想冲上前去问个清楚,可是她的脚却牢牢定在地上,动也不动。
只是摆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唉,望月看着面前的两人,长叹口气。怎会这样呢?角色是不是反过来了。
“看够了吗?你不去劝劝?”望月开口。
劝?怎么劝?有望月这个正牌未婚妻在身边还轮得到她劝吗?对了,望月怎么不劝,那是她未来的相公啊!她怎像个没事人似的在一边看着。难道看着宁寒将眼睛哭瞎吗?
望月见追云看自己的眼光变得愤怒,更想叹气了。
真是头疼啊!
算了,还是说清楚吧。“追云!”望月加重语气,摆出长姐的威严来了。
追云压下冲到宁寒身边的冲动,告诉自己既然决定放手就该坚定一点。于是,她对着望月,弯起唇角,收起眼里的怒气,笑道:“什么事啊望月,就算我的名字比你的好听、比你的有气势,也没必要念得咬牙切齿吧。你家相公难过,你不去哄他,光叫我的名字也没用啊。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我这就走,这回你可放得开了吧!”追云说完,控制着想留下来不愿移动的双腿,往台阶迈去,刚要迈下第一阶台阶,手臂却被人大力抓住。
追云回过头,看着抓住自己的望月,一贯平静无起伏的情绪被急剧起伏的胸膛露了底,可是那张美丽脱俗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
追云不语,半垂下眼睑,盯着被望月抓紧的手臂,那双长年拨打算盘也没有薄茧,如玉如葱的手竟出奇的有力,从她握着的力道,追云感觉到望月的挣扎,似乎有什么秘密,关于她的秘密就要被吐露出来。追云心中一动,也不挣脱,耐心等着,像是知道望月要说的话将是一个转机,一个让她产生希望的转机。
好半晌,望月唇动了动,追云摒住呼吸,时间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长,追云胸口快因缺氧窒息了,望月才有了动作,轻轻的叹口气。
心重重跌下,追云知道望月改变主意了,那个关于她的秘密,她是不会说了,下意识甩袖脱离望月的钳制。
“追云,何必呢?”望月又叹口气,望着远处竹林,“根本没什么赵公子对不对?难道说出自己的真心那么难吗?你这样自欺欺人,他也是会受伤的。”望月扫了眼垂着头的宁寒,他的肩微微轻颤,也不知听没听见望月说的话。
“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是说我说了假话?你怀疑我没去长安?没在雪地救了少年?”
追云这话反问的极有技巧,因为她的确在雪地救了绝美少年的,只不过后面的终身之约是编的,至于那个少年是不是姓赵,她根本没问。
“我知道你去过长安,也信你在雪地里救了少年,可是,你真的再次遇到过那个少年吗?你和他真的有终身之约吗?”
望月看穿一切的眼神让追云目光不自然地避了下。
望月没有继续逼迫,目光转柔,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
“追云,你知道我和宁寒怎么定的亲吗?”
追云眼神微黯,却仍是笑着道:“定是你俩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才央长辈提亲对不对?”
望月看了眼追云言不由衷的表情,不动声色道:“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和他这次是第二次见面,今天是首次独处,虽说比洞房花烛夜掀起盖头才能一见强上许多,但离情投意还不是一般的远啊!”
第二次见面?
追云接收到这个信息高兴了一下下,她和宁寒都不止这个数字啊!觉得宁寒和自己比和望月亲近的感觉让她心里舒服了下,随即又骂自己不死心,说到底要和宁寒成亲的人是望月,她怎能抢自己的姐夫,让姐姐伤心。
望月察言观色,才继续道:“这门亲事说白了就是报恩?”
报恩?
“对,就是报恩,我们家对宁寒有恩,所以,他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那不是女子该做的事吗?
“追云,你知道宁寒是哪人吧!”
“当然知道,咸阳人嘛!离长安很近,说起来,还和‘他’是同乡。”那个他当然就是她编出来的赵公子。
望月也不说破,继续道:“说起来,宁寒的遭遇和那位‘赵公子’颇为相似。宁寒从出生就有种能耐,对辨别珍珠非常在行。那年冬天,宁寒被他爹送到长安的铺子里,说是验一批珍珠,因为数量太大,而且关系到一年的盈利,所以他爹尽管万般不舍,也只好让他出门,而他爹则留在家里照顾他生病的娘。结果,在清点货物后,宁寒就失踪了。练家到处派人去找,因为是积善之家,很多人都义务帮忙。好多天后,一个猎户把宁寒送回家,并说人不是他救的,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练老爷想知道究竟是谁家的女儿救了他儿子,就派人去查。结果只有一件价值不菲的狐裘,在衣摆处发现银线绣着‘永福’这两字,后来又找到一张纸柬,根据上面的说词推论才来向我提的亲——”
望月说到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追云傻傻的听着,想着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就连宁寒,也抬起头,露出泪痕斑斑的脸。
“就是这张纸柬。”望月一扬手,一张有些年纪却保存良好的水纹纸落到追云面前。
中间是首小诗,下面留白处还有行小字:你服了‘凝神丹’一丸;竹叶青一两;白色狐裘一件,天蚕丝棉衣一套;悉心照料半日;我从不做白工,有机会你要戴着我的信笺来报答我。
熟悉的字体,似曾相识的事件让追云说不出话,将纸迎向阳光,精美的水印纹路组合成古篆写成的两个大字——‘追云’!
“你说,我怎么相信赵公子的存在?”望月的声音比风还轻。
天啊!她编的谎话这么快就被拆穿了,不过一丝希望从心底升起,也许,还有机会啊,宁寒是来以身相许的,她是他的正牌恩公,是不是有可能?可望月怎么办?她喜欢宁寒吗?若是不喜欢怎会同意成亲。若是也喜欢,她真能做出伤害望月的事吗?
好久,追云忍不住问出口。
“你喜欢宁寒吗?”
喜欢?什么叫喜欢,从头到尾除了家人,她的心中只有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呐。
望月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追云却知道了答案。两天之中心情的大起大落,就算她心脏强健也有些吃不消。
追云慢慢滑坐在石地上,背靠着石凳。像是在思考,其实心里乱乱的什么都没有想。
宁寒也坐下来,脸朝着追云,眼睛也看着追云。
两人谁都没说话,静静的空间里是两个人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追云!”宁寒小声唤她。没有望月,他又能说话了。
“嗯?”追云随口应了声。
什么背叛啊,嫉妒啊,在习习凉风之中都淡去了。追云享受着心灵难得的平静。
见追云应了声,宁寒受到鼓舞,往前挪了挪。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自己笨,好多人都讨厌我,可是我会努力去学,至少不要那么笨,至少聪明一点,这样我就知道你讨厌我哪里,我就可以改掉。这样,你就会和我朋友,对不对?”
他问的极小心,仰起的脸孔上是已干的泪痕,湿漉漉的眼睛恢复清澈,惹人心怜。
追云心中生痛,看着宁寒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这时候宁寒倒是十分聪明。
“宁寒,”追云抬起眼,正色道:“世上除了亲子、夫妻关系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直一直的,做朋友哪能不分开。宁寒,我累了,厌倦了猜测,变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她还有好多事要做,还要找到宝物去救随风。所以,“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不要!”宁寒倾身抓住追云的手臂,追云也不躲避,由他握着。
“我不要和你分开,你说做朋友能分开,那我们就不做朋友,我们做夫妻,不分开,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做夫妻?追云身子一震,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没想到宁寒会这样说啊!可,望月呢?
“你和望月也就是我大姐定了亲知道吗?你要娶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我不娶她,我不娶,我要和你在一起。”宁寒固执道。
“你,你,你把婚姻当什么了,小孩子扮的家家酒吗?”
追云也不知道为何说出这样的话,知道他不喜欢望月她该轻松才对啊!为何替望月感到难过?
搬不开他的手,他握得紧,她就一根一根掰开。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我知道了,你是怪我把送你的头冠弄坏了吧!没关系,我再做新的给你,看,材料我都找到了。”宁寒慌忙站起来。
“宁寒!”追云心痛得受不了,宁寒逃避的态度那么明显,她再也鼓不起勇气将伤人的话说出口啊!
“真的,我没骗你!看——”一把拉起追云,让追云看到石桌上的长条盒子。
盒盖被打开,里面是好多颗泛着柔和光泽的珍珠。其中一颗翠绿色的珍珠最大,而让追云震撼的是它和被她摔碎头冠那颗居中的一模一样。
宁寒献宝一样拿起来,自顾自的说道:“只要给我一天时间,我就可以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到时候,你就当那个从来没坏过,也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心里有个模糊的感觉,追云急着问,“这些珍珠哪来的?”
“望月给我的,我画了图给她,她找给我的。”
“你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取东西。”
“是啊!”宁寒拼命点头。
“你昨天瞒着我的秘密就是这个。”
宁寒又点头,觉得追云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不过不像生气哦!
“为什么?我该怎么办?”追云身子一软,原来,真的是她误会了。
“嗯?”没听懂。
面对宁寒的真情,追云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巨大的动作打掉宁寒手里的盒子,珍珠滚了一地。
宁寒马上就要蹲下去捡。
“不要动,不然就不理你。”
宁寒闻言立刻傻呆呆的,像座雕像一样静止不动。好久,才反应过来,涌上狂喜。手慌乱地替追云拍背,傻兮兮的笑着。
哦,不对,追云在哭啊!他怎么可以笑呢?可是,好想笑哦!紧紧回搂住追云,好幸福哦!
终于,雨过天晴了啊!
好半天,追云才离开宁寒的怀抱。
她这是在干嘛啊,羞涩的感觉慢慢升起,表现在脸上,变成一只红番茄,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水珠。
追云好美哦!好想添一添,不,若是咬一口就好了,最好是吃到肚子里。宁寒脑袋中冒出这种想法。
“我,我可以亲亲你吗?”宁寒结结巴巴地问。
好耳熟,追云想起上次他也是如此问的,结果只亲了她的脸颊,不过,脸颊就脸颊吧,追云闭上眼。
熟悉的气息扑面,全部感觉都集中在脸部。
咦?这个感觉?好像?追云瞪大眼,正好看见宁寒和她眼对眼,他被她突然睁眼吓了跳,却没退开。
不会吧,他只咬了一下下啊!下一刻,柔软的掌心覆住追云的眼。他还没吃够呢!
没了视觉,触觉更为清晰。像蝴蝶嬉戏,像蜜蜂采蜜,像……脑袋越来越沉,最后的想法是:他进步还蛮快的,终于知道亲吻的部位是在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