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10、第八章

　　追云和练宁寒孝顺的请安行为，让她的爹娘高兴得不得了，正好主屋还没用早膳，于是他们被留下跟着一块用。她娘还特别吩咐厨房去做她喜欢吃的海鲜粥。
　　金福瞧见她来，恨不得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听说她要留下用餐，马上一溜烟地不见踪影，美其名曰‘亲自’去厨房打点。
　　大家坐在一起闲话家常，追云有问必答，还不时说些路上趣事，逗得她娘笑意连连。她爹嘴里说这丫头就爱胡说八道，却笑得比他娘还大声。
　　从头至尾，练宁寒都扮演着最佳听众，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仔细瞧着追云每一个表情。
　　终于逮到机会，趁着吃饭的当口，追云忍不住偷偷问她娘，练宁寒是真的不爱说话，还是不能说话。她娘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结果，追云不但证实了‘练宁寒真的不会说话’的猜测，还得到一个附赠消息：那就是，练宁寒不但不会说话，人也比其他人来得单纯，天真善良的性格完全停留在十三四岁。当然，这是保守地说法，说得狠毒一点，就是白痴、智障、低能儿。这是她的爹娘，不，应该说是除了刚回来的她以外，庄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当时，追云好想问，既然他是这样一个人，为何又要将望月嫁给他。不是她瞧不起练宁寒，也不是他和望月是否相配的问题。而是她知道，凭望月的性格，根本不会喜欢他。虽说望月从没明确表现出对某种东西的执著喜爱，可，身为同胞姐妹，她知道望月喜欢强者，喜欢棋逢对手、针锋相对时的畅快淋漓。
　　那，他们这段不是儿戏的婚姻有何意义？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扩张生意？可，据她所知，来向望月提亲的人里面不缺王公贵族，论权势、财力，练家根本不能和人拼。那，接受练家的提亲是为了什么？是否有着她所不知的理由。
　　追云这边乱七八糟地想着，到嘴的美食也食之无味。好不容易吃完了，她娘竟然提议逛后园赏景。
　　好想拒绝哦！
　　不过是短短的饭前饭后，追云完全感受到家庭的关爱，而这样的关爱，也让她招架不住，可还没等她编出借口，褚卫就来找她，说扬雪没看见她，正在院子里耍‘孩子’脾气，大肆破坏建筑物。
　　真是好机会。追云听了，立刻起身。临走时还故做不经意地瞧了练宁寒一眼，他也正巧抬头看过来。
　　不过是互相对看了一眼，她娘见了，立刻吩咐下来，让宁寒跟她同走。像是努力制造机会让他们独处。
　　这是不合常理的，毕竟他们不是未婚夫妻，属于该避嫌的那种，只是急着脱身的追云没注意到。

　　外面下起小雨，细雨如丝，用不着撑伞，散步其间，别有一番意境。
　　褚卫先一步走了，等她和宁寒回到院子，只剩扬雪孤零零地站在中庭等她。扫视下院子里的摆设，的确少了不少东西。其余人都不在，大概他们忙着清理去了。
　　追云板着脸走近，还没用唤，扬雪立刻跑过来，见到练宁寒这个和主人同行的外人愣了下，大概是觉得有点眼熟。不过仅一下下，大大的马头马上靠近追云，想撒娇，却被追云一把推开了。
　　扬雪不死心地又靠过来，再被推开。
　　呜……呜……呜……
　　扬雪垂下头，发出类似人类的乞求声。因为它知道，这次主人真的生气了。
　　“桌子、凳子都是你弄坏的？”
　　嗯！扬雪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你当你在锻炼腿力是吧，好啊，你踢啊！等会儿我把你的同伴都叫来，你就踢给我看，看你能踢到什么时候。你说，你想一次踢几个，五十还是一百？”追云看着没脸见人的马脸，故意咬牙道。
　　五十还是一百？这还有得挑吗？扬雪听得心惊。真要选还不如直接勒死它比较快，伤口还少，还有全尸。
　　笑话，它在马里是很优秀没错，可，以一挡百是会要了它的马命的。
　　呜呜呜！（我错了!）
　　扬雪抬起马脸，露出雾气很重的马眼，这次真的是要掉眼泪了。
　　“知道错了？”
　　呜呜！呜呜！（是的！是的！）
　　“知道这样刚刚还踢？脚痒吗？”
　　呜呜呜……（不敢了……）
　　这下扬雪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马头僵硬地停留在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头就等于承认自己脚痒，这样主人很可能很‘惨无马道’的修理它的脚。可若摇头，就说明它不痒，那它要怎样解释它刚才的暴力行为。
　　终于，扬雪懊悔又无措的表情逗笑了追云，其实她也不是很生气，毕竟它这个好借口让她脱身出来，东西坏了可以再买，一来一往算是将功补过。
　　现在，训过了，该奖了。
　　露出笑颜，取出怀里原本就是给它准备的酒糖，道：“这次就算了，下次绝对不要再犯，知道吗？”
　　也不等扬雪回答，把糖往马嘴一塞，就算搞定。
　　可怜的扬雪，被主人前后反差极大的表情弄得有些适应不过来，呆呆地嚼着嘴里的东西，直到咬破糖皮，甘醇的酒汁流进嘴里才接受事实。于是，它将马头压低，靠在追云肩上。
　　呜呜呜……刚刚吓死它了。以后它再也不乱踢东西了，至少在主人的视线范围内不要。
　　练宁寒有些吃惊又好奇地看着这一人一马沟通，有点不敢相信马会听懂人言，还这么会撒娇。
　　咦？还在？
　　追云回过头，看见宁寒即没走也没要走的打算，满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和扬雪。于是心情很好的介绍着，“这是扬雪，陪了我五年超级会撒娇的马。”说完当然没指望他回答，她对他是哑巴的事实已经完全接受和适应了。
　　宁寒点点头，好奇地看着扬雪一会儿，伸手就要摸马儿的鬃毛。
　　啊！追云大吃一惊。没料到他会要摸扬雪，要阻止已是不及。
　　扬雪除了她自己和当初替它接生的褚卫根本不让人碰，这回他定要被踢飞了。追云全身戒备，准备在第一时间接住被踢飞的练宁寒，好将伤亡降到最低。
　　咦？等了会儿，什么事也没发生。
　　扬雪依旧不动如山地吃它的酒糖，对摸着它鬃毛的手触而不觉。追云揉了揉眼，确定不是错觉，他的的确确站在这。
　　看来扬雪好像很喜欢他，追云有些不是滋味的想。分不清楚心中是介意他抢了她在扬雪心中的唯一地位，还是介意扬雪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他的喜爱。
　　二人一马就这样站着，维持这个姿势不变。
　　冰雪少年，清艳少女，以天空倾斜的如烟细雨为背景，再加上高大雪白的骏马，整个场景美得夺人心魂。
　　只是，美好的东西就是有人瞧不顺眼，想要破坏。
　　羽箭泛着蓝光，破空而来，瞄准追云后心，防不甚防。
　　“小心！”
　　示警的声音响起，追云也觉得身后的风声有些异样，于是，本能的，俯身、侧步，向旁滑开半丈。
　　疾劲的风声从耳旁划过，泛着蓝光的羽箭钉在十米外廊柱上，入木极深，完全不见箭身，箭尾嗡嗡震动，余劲未消。
　　好大的手劲！追云叱舌。飞快地转身看向长箭射来方向。
　　没人？
　　不可能跑得掉的，追云很相信自己的眼力。仔细搜索，在院落的死角处看见一双深沉霸气的眼。有着霸道眼眸的男子在发现追云看过来后，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会被发现，而后，反应极快的，身形拔地而起。
　　完全没有迟疑，追云纵身追去。
　　后发先至，在掠过几个屋檐后拦住男人。
　　男子不相信追云的身法这么快，惊而不乱的弯弓搭箭。他射猎的功夫比轻功高明很多，可他的对象是追云，轻功冠绝天下的落追云。
　　追云想也没想，运气于指，弹开长箭。同样的劲道让她确定了他就是刺客。
　　哼！还用这招？连她没防备时都射不中，面对面更没机会。
　　追云欺身上前，决定速战速决。却在碰到男子衣领的前一刻，眼前爆出黑雾。为求自保，追云往后滑退数丈。
　　黑雾散尽，眼前没了人影。追云恨恨的跺脚，耳中响起男子霸道的话语，“你的确像传说中那样强，可我也不会放弃的。我没要伤人，只想取回我要的。”
　　真是的，你说你没要伤人我就信，又不是小孩子。你以为歹毒到在箭上喂毒的人说的话我会相信么。见追不到人，追云不甘心的往回走，心想，只要这人将目标放在她这不伤了她的家人就好，只要他敢来，早晚会抓住他。
　　回到中庭，走到廊柱前，隔着衣袖，用力拔出羽箭。箭身透着蓝光，一看就是喂过剧毒。再一次感叹，这人的心思真是歹毒，若没有示警，若不是她根基好、反应快，现在她怕是命丧黄泉了！
　　等等，示警？追云很迟钝地反应过来，想起还没谢过‘半个’救命恩人，‘光出声没出力’在追云的原则下当然只能算半个。
　　回身望向四周，发现除了她的爱马扬雪，只剩下手还搁在马背上的练宁寒，她的未来姐夫。
　　不会是练宁寒，当然更不会是扬雪，她的马儿就算再有灵性，听得懂她的话，也还没达到口说人言的程度。
　　这不，她刚把怀疑的眼光投向它，它立刻猛摇大大的马头，证明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那就只剩他了！
　　将不抱希望的目光再度调回练宁寒，见他仍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想是受了惊吓，眼皮眨也不眨的。
　　“刚刚是你出声？”百分之九十九的机会不是，意思意思问一下，等着他摇头。
　　出乎意料地练宁寒点点头，仍是静静地看着追云。
　　啥？“你会说话？”不会吧，她怎么没听过他开口。
　　练宁寒没出声，只是点点头，眼睛里有着笑意，似是为了能帮助追云而高兴着。
　　不会吧！原本还以为老天毕竟是公平的，在赐给他比女人还美的外貌、让他拥有父母的疼爱、富足的生活后，至少让他不那么聪明，并且不会说话。
　　没想到，老天真的是不公平啊！
　　“你再说句话我听听！”追云求证道，想让他以沉默打碎谜幻，说明他还是哑巴。
　　练宁寒听懂了，眼睛里出现迷茫，然后是了悟，最后变成为难和一点点地害羞。
　　追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这么会说话。心想，就算这人不会说话也一点不影响别人对他的好感，真是有点妒嫉啊！
　　就在追云胡思乱想中，练宁寒缓缓开启他淡红的唇瓣——
　　“我……我……会说……话！”不常开口发音，有点结巴，却无损于先天优美的音色。
　　就连练宁寒自己也不晓得为何会对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连说两句话，只是觉得自己完全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那你昨天还不说，装哑巴！”
　　“没……有装……”练宁寒一急，还是结巴。
　　轰！
　　晴天霹雳啊！
　　哑巴会说话，还温柔悦耳得很。
　　最重要的是，她对这个注定要成为她姐夫的人完全无抵抗能力啊！为什么眼前这人会是她的姐夫？为什么是‘姐夫’？为什么不是她，是她的……
　　好可恶！追云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勉强平静心神，不想其它的事。板起脸孔，很郑重地开口：“姐夫，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说完，行礼。等完成该有的步骤，头也不回的逃开。
　　不行，再和他独处下去，难保将来不会发生什么姐妹反目的事情，或许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也比较保险。毕竟她们姐妹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看见追云几乎是逃难一样拐进回廊，练宁寒一脸受伤的呆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什么，让追云走得那么急。早知这样，就不要说了，练宁寒后悔的想。无辜的眼里有着淡淡的委屈，一心想做些什么事，补救些什么，只为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