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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16 时 ...

  •   16
      时宜痛了整整三个时辰,周生辰在她身边守了三个时辰。
      大夫在第一时间赶来,喂药扎针众多办法都用尽了,却难以给时宜提供任何帮助,到了最后,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挣扎,周生辰只能通过她紧蹙的眉头去判断,她是否还沉浸在痛苦之中。
      待时宜终于真正的平静下来,天色都快要亮起,地平线下晕染出的沉静的蓝弥漫在窗棂上,多少给屋内的人带来些希望。
      周生辰从没有觉得夜会这么地漫长。
      时宜醒过来时师父已经不在了。
      天亮后周生辰接到有关刘长善的战报,即刻便要披甲点兵出征,临走前站在时宜榻边帮她掖了掖被角,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可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刘长善德不配位早就失了人心,现下只是用金银财物收邀,草草集结了一只队伍,战场交锋根本不是王军的对手,一场夺城战一场追击战,便成了一盘散沙四下溃散,只是刘长善到底太过狡猾,待凤俏带着左营将士从后方杀入敌帐中时,他早已换上了士兵的衣服伪装逃走了。
      凤俏气得不轻,用剑将刘长善的大帐砍了个七七八八,又放了一把火烧掉,却还是难以消灭心中的怒意。然而到底找不到人了,一旁萧晏又极力劝阻她,最后不得已,只好返回王军的主役军中向师父复命。
      当夜,凤俏在榻上辗转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睡着,于是不再强迫自己,起身披了衣裳准备去伙房找两个烧饼,垫垫自己因为生气没有吃饭的肚子。可没曾想,刚刚行到伙房外十步处远,便看到了师父和萧晏,守着一个燃着火的炉灶在喝酒。
      凤俏正要入内,却听得萧晏道:“但是漼家小娘子这病症也实在古怪,若说是前些时日坠楼造成的,可军医已经细细察看过,并无内伤,谁家的皮肉伤又会在养好之后莫名发作呢?”
      周生辰没有说话,只是将一节粗柴又扔进了火堆里,火光照着他的眼睛,亮的骇人。
      萧晏见他心思沉重却只字不语,只是感到疲惫,于是又说:“殿下,你这两月的酒可是越喝越凶了。既然殿下心中挂念漼家小娘子,不如提早回去看看?她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当面见过总好过在此处独自喝闷酒。现下除刘长善外其他叛匪已尽数缉拿,他如今四处逃窜不成气候,后面的收尾工作贫僧和凤将军处理即可。”
      周生辰沉默良久,突然道:“萧晏,你是出家人,可有参悟过生死轮回?”
      萧晏没曾想他一个踏过尸山血海的将军会出此一问,只当他是岔开话题避而不答,遂无奈摇了摇头道:“吾佛曰一切众生,死此生彼,有贪爱嗔恚,便有因果轮回。”最后转了转珠子,又道:“阿弥陀佛,吾王可参悟了?”
      凤俏听到此处心中暗哼一声,不愿再听他倒佛经,转身回了营帐。她走的太急,没有看到周生辰扔了最后一根粗柴,说到:“本王不信神佛,明后两日你我尽快处理完后续军务,本王要前往弱水一趟。”

      17
      西州以西,有一地为弱水,相传是以流经的河流命名,而此河最早在《山海经》中有载: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起名为弱水。
      时宜坐在马车上,手中握着书卷,心思却早已在其他地方。
      漼录前不久自中州来信,说起陛下欲在先皇寿辰之际行礼悼念,却在礼成当日于式乾殿中看到太后醉酒欢歌,之后太后便移驾至了宫中的万佛寺中礼佛,并由陛下派遣的十几位后宫掌事贴身服侍。
      时宜心中猜测,只怕当时的太后不仅仅是醉酒欢歌,她也不便就细节去问师父,只知道师父和中州曾通过信笺。
      自从谢崇看懂时宜用以暗喻秦严及太后的砚台和莲子,便时刻提防各处,无一刻放松。前不久有信自中州而来,直发进了小南辰王的王帐,之后几日,不知谢崇在中州揪出了什么线索,太后被再一次软禁,无法接触到掌权之人。
      时宜出发去往弱水前,三哥漼风刚从北疆前往寿阳,替换了守城的大师姐,而大师姐尚未歇息几日,就被宫中一纸调令招回了中州,暂领了禁卫统领之职,接管了秦严的兵士。
      时宜命人给她送去了原本一直收在身边的软甲。
      中州这一番变动并非无人起疑,太原军的金荣曾放出风声小南辰王意欲兵逼中州谋反,可朝中有谢崇把持,皇帝照常信任皇叔,尚晓誉除了当值,寻常时日人都不见,西州更是毫无动静。最终,流言只是猜忌,四方王侯到底按捺着没敢有太大的动作。
      那时正是时宜病后修养的两日,躺了几天,她便又像一个没事人一般,众人看着她除了略见清瘦之外,精神头倒还十分好,便都放心下来。
      又在雍城待了几日,周生辰说她往日不是呆在王府等师父师姐,就是关在清河家中学习各种规矩,现下身子好了一些,不如带她前往塞外看看不一样的风土,真正去感受书卷中描绘的山河。
      和师父一起去塞外游历。
      时宜想起曾经的周生辰也许过同样的诺言,待来年开春,便带着她去雁门关外看看。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扭伤了脚坐在马背上,师父在前帮她牵着马,她从上俯瞰他挺拔的背脊,笑盈盈地摇头又晃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儿在外娘命有所不从。
      那时候他是笑着的吧。
      后来他们没能等到春暖花开,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和师父在大风雪夜里走散了。
      而现在终于可以了。
      时宜半推开马车的窗帷,探头出去看骑在马背上的师父,他比她的马车领先几步,还是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外袍,此时是她仰着头看他。
      周生辰似是有所察觉,微微勒马停了一步,转过头打量她的脸色:“十一怎么了?”
      他是笑着的。
      时宜于是也笑起来,眼睛里看不到一丝被痛苦覆盖的阴霾:“师父,书里讲弱水之力不能胜芥,什么东西飞过河面都会沉入河底,连飞鸟都不会出现在周围,是真的吗?”
      她想起他给她讲过的猪鼻无帏车,她其实读书很多,却总是喜欢问他。
      周生辰纵马和她并驾,嘴角始终含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山海经》中记载的实在太过久远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不如我们试一试。”
      “这要怎么试?弱水河宽数丈。”
      “说不定我可以跳过去。”
      时宜开心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真的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从来都那么好,不曾敷衍过她幼稚可笑的言语,总是认真地想着应对她的话。
      “那好,师父要是掉下去,十一便紧紧拉住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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