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西风如你[周生如故]》著人瘦

5、第五章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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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梦见秦严反叛，和太后联手谋害了陛下？而广陵王和太原王金荣早就有意勾结谋反？”
　　待时宜将太后和广陵王所谋之事讲述完毕，已是月色中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都已是立在树下，夜风渐冷，早落的秋叶打着旋坠在时宜的肩上。
　　周生辰看着那片秋叶，最后伸手将它拂下：“广陵王和金荣谋反之后呢？”
　　时宜艰难地摇了摇头：“梦便醒了。”
　　周生辰很久之后才说道：“十一，你说，这只是一场梦。”
　　时宜深切地感受到无能为力。
　　周生辰说的没错，不管刚刚她讲述的一众往事，是上一世已经真实发生的过往，还是只是她黄粱一梦的荒唐，于当下中州的一切太平而言，都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只要没有真正发生，他们就只能预防，不能单以一种预感，去处决故事中所涉及的众人，更何况那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和权臣，是于人前亲善温和的王室宗亲，这是涉及帝王生死的大事，不可由人空口白舌随意了结。
　　可是时宜却被只她一人才能体会到的惶恐包裹，哪怕那些血肉模糊的惨痛过往，只是未来会发生的一种微妙的可能，她也不敢冒险。千日防贼，终有一失，而她的的确确没有办法和勇气再一次承受失去周生辰，失去小南辰王府，现在的她只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里回想，便已经从骨子里开始颤抖，她绝望地发现这种与挚爱离别的恐惧，似乎除她之外，再无人能懂。
　　就在时宜的精神要坠入崩溃的边缘时，一件带着暖意的外袍从她身后披了上来，那双手帮她将外袍自前襟处拢好，然后时宜听见周生辰说到：“可是我相信你，十一，你说的这些我都相信。”
　　时宜的眼泪夺眶而出，周生辰轻轻擦拭过她的眼睛，对她说：“太后毒害陛下以及广陵王谋逆一事，此后万万不可再对人言。
　　“十一，相信我，你所说的我放在心上了，我不会让你害怕的一切发生。”
　　三日后，小南辰王军接到密报，刘长善及其余党流窜至西南几处郡县烧杀掠夺，小南辰王遂下军令，王军转入临近雍城驻扎，准备清剿叛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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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宜这一次是在靶场上见到的杨邵。
　　雍城地方驻军久闻小南辰王军大名，对从无败绩的王军早已仰慕，此番终见，驻军中有将领按耐不住，跃跃欲试想要与王军众将比个高下，于是两方人马中便有人主动站出，从骑术、拳脚、刀法、箭术全部来了个遍，自东方破晓一直比试到日暮西垂，却还是不够尽兴。
　　时宜久不见师父归来，便央求了三师兄带她去了靶场，正好看见周生辰一箭射出对穿了杨昭的箭矢狠狠扎入了快速变换的移动箭靶上。
　　四周军士对他此一箭佩服的五体投地，高声叫好，台前的周生辰却只是抬手压下众人呼声，对与他比试的杨邵道：“杨将军此番可满意了？”
　　杨邵倒也干脆，将轻弓向一旁兵士手中一扔，抱拳向周生辰行了一礼：“殿下手中的弓箭没有我的轻巧，却仍能击落我的箭矢一箭中的，此一赛杨某心服口服。”
　　时宜看着此时的杨邵，觉得他与上一世所见略有不同。
　　她依旧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就是在此城中，杨邵于守城一役后立于院中铮铮而言，说此生已然心冷，再不愿为北陈守城，此后她更是被此人抓了又放，与师父一起和他交手碰面数次。
　　那时她对杨邵内心充满了提防和不安，可再活一世提前见他，审视打量细细看过，却发现他比之前多出些磊落洒脱的意思来。
　　时宜又想到那一日大雪纷飞，他护送自己前往宫门受世家拜见，于自己身后悄声叮嘱逃生办法，又于自己登上城楼之时拜别。平秦王和桓先生都是师父挚友，对她的救援中杨邵却也参与其中，是否说明她可以再信他一次，在他心冷弃义之前，再信他一次。
　　周生辰还在打量杨邵，刚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时宜却道：“杨将军，听闻你与我师父比试之前已先定了彩头？”
　　杨邵自看见这个立于小南辰王身侧的姑娘，便于心中已猜得她的身份：“末将已经认输了，漼姑娘，之前的言论就请一笑了之吧。”
　　时宜笑了笑行了一礼到：“杨将军误会，我并不想取笑于你，只是想着既然师父赢了，也得向将军讨点彩头。”
　　周生辰没有阻止时宜插话，此时权当是看她玩笑一回。他之前已于时宜的讲述中知道了杨邵此人，也知道他狡诈深沉的同时亦重情重义，这一次比试，众多将领中唯有他一个人敢直言挑战自己，同时也行事有度，加之之前对杨邵的观察，心中倒觉得若没有雍城求援失败一事，此人也不会轻易抛义逐利。
　　周生辰正在思量，时宜已在一旁提到：“杨将军可愿意加入王军，跟随我师父四处征战历练？这个彩头将军觉得如何？”
　　周围众将士一片哗然，杨邵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际遇，半响无语。
　　周生辰于是接着时宜话头安抚：“杨将军才能出众，时宜的话虽是玩笑，却也是本王的真心，事出突然，杨将军不妨细想想，可在日后再行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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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亥时，杨邵才又一次出现在周生辰面前。他甫一进入周生辰所在的厅房，便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殿下今日之言末将已细细想过，但在此之前，末将有一事想问殿下。”
　　周生辰自桌几后站起，让一旁的萧晏将其扶起来道：“你问吧，本王争取知无不言。”
　　杨邵思索后问：“此次王军驻扎雍城，意在清剿刘长善及其余党？”
　　周生辰点头。
　　杨邵于是摇了摇头，对上周生辰的眼睛：“末将不愿欺瞒殿下，刘长善曾于我有举荐之恩，若我加入王军对其拔剑相向，则是背信弃义。请殿下原谅，末将做不到。”
　　周生辰听他如此回答，心中叹息，抬手让他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又问：“本王想知道，杨将军为何始终守在这雍州？”
　　杨邵不明白他为何有如此一问：“作为雍州城的守将，自然是要守着这满城中的百姓。”
　　周生辰于是便道：“刘长善对杨将军有举荐之恩，杨将军知恩求报不愿伤其性命，这是杨将军的忠义之举，本王理解。可将军有没有想过，将军身为守城将领也知道城中百姓安好是你的一己责任，而刘长善身为皇室宗亲，却以上位者之姿起兵谋逆，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四处战火纷争，早已失去了上位者的德行。”
　　杨邵垂头无语答复，周生辰又说：“个人的得失虽然重要，但与天下百姓相比，则轻如鸿毛。将军重视情义，爱民守民，现下却自愿执着于刘长善的举荐之恩，忠于小义，弃百姓安危和大义不顾，杨将军，此番是否本末倒置了？”
　　杨邵听此一问，心间重重一颤。他其实早已不耻于刘长善的所作所为，已将那人视作北陈的叛徒，可是他难以放下曾经的过往，现下被周生辰一问，只是无话可说。
　　周生辰一旁随侍的萧晏见他如此，出声开解道：“杨将军回去再想想吧，殿下求贤若渴，并不急于一时，若杨将军最终有意加入王军，殿下可以保证，决不让将军亲上战场捉拿刘长善，避免你二人相见。”
　　杨邵沉默良久，最终重新起身于周生辰前行了一礼：“杨邵想清楚了，愿意追随殿下守护一方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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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邵走后，萧晏坐在了周生辰对面，自己伸手倒了一杯茶喝掉，问：“其实在杨邵到来之前，贫僧曾想问殿下，为何有信心一定可以将其收在自己麾下。”
　　周生辰微微笑了笑，又给他续上：“是时宜看出来的，此人外表看着虽有傲气难以亲近，但实际上以情义为重，自有一番德行标准要求自己。”
　　说到此处，周生辰又是一笑：“十一，现在已经聊完了，你准备在帘后藏到什么时候？”
　　周生辰说完话却不见人出来，他与萧晏对视一眼，突然听得帘内一声响动，便起身过去掀帘。
　　时宜在杨邵出门那一刻便开始感到浑身疼痛，痛感犹如刀削，正是上次初见到周生辰时的痛法，短短几息之间，已是遍身冷汗，脸色灰白，不能自抑。她在疼痛初时，原想着会和上次一样，不过片刻时间而已，可是她预料错了，此次疼痛长久，且痛感缓慢弥散，她没能等到恢复，双膝便一软跪了下去。
　　周生辰掀开帘帐，不想一眼看见时宜倒在地上痛苦万分的样子。
　　他快步上去抱起时宜，却发现她已经汗湿鬓角，全身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停颤抖，为了忍耐疼痛咬着的下唇已经鲜红一片。
　　周生辰忙叫身后的萧晏飞步出去寻找大夫，自己将时宜打横抱起安置在寝榻之上，可他刚一放下时宜，就发现时宜将自己紧紧缩成了一团，双手不受控制的向自己的胳膊小腿掐去，像是要摘除了自己的四肢。
　　周生辰历经百战，却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惊慌过，只怕时宜伤着自己，于是翻身向前，将时宜抱在自己的怀里，双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腕，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手在抖，嘴里的问话都开始语无伦次：“十一，十一别伤到自己，十一，你哪里痛？告诉师父好不好？”
　　可是时宜没有回答。
　　周生辰眼睛变得通红，额上也暴起青筋，他不敢放开时宜的手脚，任由自己的心像是被利爪抓挠，一下下去便出了血。
　　时宜小时候虽生病，却从来没有痛成这样过，他的小姑娘此时此刻疼痛万分，他却无能为力，甚至不知缘由。
　　他问：“十一，你听得到吗？你哪里痛？”
　　时宜早已没了意识，不知到现在身处何地，她像是回到了被关在宫里的那些夜晚，到处都是周生辰鲜血淋淋的影子，她听见有人说痛，便想到自己还没有问过师父痛不痛。
　　他痛不痛？在他独自住在军营养伤的时候，在他被先帝猜忌众人误解的时候，在他送自己出嫁离开西州的时候，在他在平阴……不，不能想平阴，太痛了，平阴在哪里？她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终于，周生辰听见时宜轻轻的抽搐的声音，她不是在回自己的话。
　　“师父，你痛不痛？”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周生辰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