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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上) 29 “ ...

  •   29
      “刘子行,你可知在西州,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胁迫本王的徒弟。”
      正当时宜被刘子行牵制住的一霎那间,两人身后的亭廊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时宜从余光中看着那人一身黑衣大氅阔步而来,不用细想,只能是周生辰。
      直到此时此刻,时宜才真正落下泪来。就在方才,纵然刘子行有雷霆万钧之势,她也不曾想要在他面前软弱半分,可当周生辰真的出现在她身边,时宜心中便像松了关口,委屈绝望全都开始一泻汪洋。
      刘子行没曾想到周生辰会在此刻赶来,乍一看见他带领着一纵精兵穿过长廊而来,心中除了诧异竟然还是觉得畏惧,直到时宜的泪水滴在手背上,他才像惊醒一般,终于松开了手上的禁锢。
      刘子行恼怒地发现,直到此时,哪怕他已经亲手杀死过一次周生辰,却依旧未能有全部的勇气去面对这个踏着白骨鲜血一路走来的男人。心中恼恨自己不由自主产生的怯懦,他的面上却更是狰狞:“多年不见,皇叔安好。”
      周生辰已站在了亭外。他只将眼神落在时宜身上,见她除了落泪其他都还安好,于是伸手将她招至自己身后,对刘子行道:“事已至此,广陵王也无需客套,你为婚事而来,本王也只有一句答复要让你知晓。”
      时宜在周生辰的身后抬起眼来,看着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时宜自幼在西州长大,所学所见全部承袭自南辰王府,本王作为她的师长,赐婚一事便替她做了主。
      “此一生,时宜绝不会婚嫁于你,也绝无任何人可以逼迫于她,你尽可死心。如若不信,便来南辰王府一问,看看王军可会答应。”
      周生辰话已言毕,转身便带着时宜向驿馆之外而去,刘子行出声拦他们:“皇叔今日带领南辰王军逼迫皇室宗亲,就不怕臣侄明日禀报陛下尔等皆有谋逆之心!漼时宜,他不怕你也不怕吗?”
      周生辰意欲转身说话,时宜却停下脚步早他一步回身。
      她像是被刘子行的话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部位,又像是站在狂风骤雪中,没有丝毫畏惧犹疑,眉宇间清晰可见承袭自身旁之人的一身风骨。
      时宜盯着刘子行的眼睛道:“陛下英明神思,亦有天理昭然,卑劣宵小绝无可能遮住世间万灵的眼睛,污我王军赤子清白。”

      30
      时宜回到王府后独自回房休息,周生辰处理完手头紧要军务便来寻她,却不想见到她独自坐在后院的莲池旁吹风。
      早已过了大寒,却是西州最冷的时候,周生辰见她脸都被冻得通红,忙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预备上前为她披上:“总不爱惜身体,是又想喝我开的方子了?”
      “师父。”时宜回过头来,软软地叫他。
      周生辰这才发现时宜手中握着一个酒壶,酒味清冽似是屠苏,已喝了一半,现下想是已经醉了。
      “师父。”时宜又叫他:“我带了屠苏来。”
      周生辰自身后为时宜披好衣服,像她一样坐在台阶边,看着她轻声问道:“十一,酒已经喝了很多,回去好不好?”
      时宜像是没听清他的话,只是在手中来回转着酒壶,动作都慢下来:“师父,桑落酒都喝完了,只有屠苏了。”
      周生辰静静看着她,许久才又缓缓问道:“什么时候喝完的?我不是埋有好多?”
      时宜突然就委屈了起来:“师父总是说假话,这桑落酒一点都不醉人,又苦,我喝了好多还是清醒,却又走不出去。”
      周生辰见她看着莲池,便也一样将目光投过去,池中的碧水早已冻成了冰,秋日未能清理完的枯荷残枝支楞在冰面外,一片萧瑟。
      “十一想出去哪里?”
      “我想去桃花源,师父和我讲过,有一个不出名的书生写过的,可是我的桃花源不在了,我出不去,也回不去了。”
      周生辰伸手来拿她手中的酒壶,时宜也不挣扎,乖乖给他:“师父,对不起。”
      她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地面像是可以听到冰碎的声音。
      周生辰哄她:“我不怪你。十一怎么了?”
      时宜颤抖着手从袖口中取出碎掉只剩下小半块的玉佩,握在手中。缺口处锋利,周生辰怕她此刻不稳伤着自己,忙接过去。
      是他为她求来的护身玉佩。
      时宜哭道:“我将师父给我的玉佩毁掉了,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是时宜的错。”她却再也不说什么,只是颠三倒四地哭这一句话,攥着周生辰的袖子,怎么都不放手。
      直到时宜哭累了要睡过去,周生辰才将她揽在自己臂弯中,裹牢衣袍抱起来。
      停了一个午间,雪又开始下起来,此刻夜已经深了,四周都点上了烛火,雪色映着灯火反倒显得人影绰绰,看不分明。
      周生辰抱着时宜小心避在廊下向回走去,听她似乎还在说话,最后终于听得一句:“千年胡杨净化生灵,可是周生辰,我不敢护佑自己,我不能……玉佩碎了,对不起。”
      周生辰脚步一顿,转瞬又像无事发生,向着时宜的寝殿而去。
      她喝了太多酒,明天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31
      广陵王返回中州途中,接到了来自亲信的快马传报,在他前往西州之时,太傅谢崇已查清了皇子诞生仪典当日的行刺事件始末。
      闻此消息后,刘子行调转行程赶至太原城中会晤金荣。不日,太原王金荣昭告天下,言曰天子懦弱昏愚不辨是非、太后德行有失秽乱宫闱,中州皇室早已民心尽失,即日起要天行大义。遂自太原起兵反叛。
      时宜之后才从周生辰处知晓,原来刘子行暗中下了一盘大棋。
      他先是暗中藏匿了刘长善等一众叛党于中州城中,协助他们准备寻机起事。又在皇子降生之前,借助身份便易,前往宫中佛寺与太后相商达成约定,许她获得自由参加庆贺,并将在仪典之日由刘长善派人行刺陛下,事成之后,太后推立新生皇子登基把持后宫,刘长善与刘子行瓜分朝堂,三方鼎立互生。
      太后与刘长善一党早已穷途末路,又被欲望滋生出狂热的执念,竟果真按他所说开始谋划。
      但真正的刘子行意不在此,行刺之前刘子行故意向谢崇和宏晓誉泄露消息,出卖了他们二人,又借助主动避退太子身份一事,意欲求得赐婚圣旨和陛下信任。
      谁曾想,陛下到底顾惜漼氏身份,只说由漼氏女自行决定。
      为了威逼时宜,他与早就暗中勾结的金荣联合,放开了北边雁门关的辖口,纵容柔然在关内闹事,只为调虎离山使周生辰分身乏术,无法护佑时宜,最终达成夙愿。
      然而周生辰自打被时宜提醒后,暗中监视他久已,尽管他再小心谨慎,仍是被抓住了马脚。刘子行于返回途中知晓背后勾当均被查出,不敢再回中州,便彻底寻了金荣,提前谋反了。
      谢太傅的调查奏折递于陛下之时,南辰王军和平秦王军的边关奏报也已在路上,广陵王与太原王勾结外族谋逆的罪证,已是板上钉钉,彻底坐实。
      “他是如此卑鄙的小人一个,我自然不能让你嫁于他。
      “虽不愿看到北陈疆土内战火四起,我却也不会包藏祸心,任由这些宵小为祸四方,扰了寻常百姓的清宁。
      “既如此,王军便上马一战。”
      时宜生辰之日,王军开拔平叛。
      周生辰出发前,将时宜不在西州的这一年中收到的各方降将用印送给了她:“不知为何,你这番回来后,每当我想送你捷报时,总是被各种杂事打断,这下到真成了生辰礼物。”
      时宜接过那一卷卷锦布,紧紧攥在手中护在怀里,听他道:“这一天又不能陪你过了,等我的捷报,也等我回来,到时一定补上十一的生辰。”
      一定,补上,时宜的生辰。
      小南辰王着好铠甲持剑上马,一路向东再无回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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