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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不当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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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幼儿园,伶伶仰起脸来很期待地问陈今越:“小叔,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哪里?回去找你爸呗。”陈今越的回答堪称无情,于是伶伶的小脸立刻失望地垮了下来。
俐俐也以为小叔会带她们出去玩、吃点好吃的,这时期待落空,想起了家里那个唠叨的老爸,嘟着嘴抱怨:“爸爸好烦。”
柯野不禁莞尔,又留意到姐妹俩虽然做同样打扮,但身后的小书包一蓝一橙,是同款不同色。书包外面有个透明卡槽,插着写了名字的小卡片,看来也是为了防止外人认错而特意做的标识。
陈今越替自家老哥打抱不平:“爸爸对你们那么好,还嫌他烦啊?”
“就是烦。”伶伶丝毫不留情面地嫌弃道,“整天唠叨,这个也不让吃,那个也不让玩,在家里一点都不高兴。”
陈今越语重心长:“爸爸那是为了你们好。”
但伶伶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让我高兴才是为我好。”
俐俐立刻点头附和:“就是。”
两个大人忍俊不禁,陈今越见这姐妹俩平时在家里被管得紧,今天便想要给她们改善一下生活,说:“那我们不去找爸爸了,小叔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顿时开心地齐声道:“好!”
陈今越又问柯野:“今晚带她们一起吃饭吧?”
柯野点了点头:“行。”
反正他们天天共度二人世界,也不在乎今天晚上增加两个电灯泡。再说,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确实招人喜欢。
陈今越给哥哥打了个电话,说等会儿带侄女们去吃东西,晚些时候再把她们送回去。哥哥说好,接着又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什么伶伶海鲜过敏、尽量少碰煎炸食物、冰淇淋最多只能吃一个等等。陈今越听了半天,嗯嗯啊啊地应着,挂断电话后,不由发出同样的感叹:“真的好唠叨。”
上了车,陈今越让两个孩子坐在后排,帮她们系好了安全带。他问姐妹俩想吃什么,伶伶说想吃牛排,俐俐说想吃披萨,谁也不肯让步。于是柯野提议:“要不然去吃自助餐吧?自助餐的食物种类多,想吃什么都有。”
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通过。陈今越当即发动汽车,载着大家前往最常去的那家自助餐厅。
路上,姐妹俩先是叽叽喳喳地讲了一阵小话,然后都耐不住好奇心,讲到了前面那个陌生的叔叔。不过她们都是讲礼貌的小女孩子,知道不该当着人家的面议论,于是只是互相悄悄地说。
陈今越一直听见她们俩在小声说笑,又听不清楚,便故作严肃地问:“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聊什么呢?不会是在讲小叔的坏话吧?”
“才不讲你呢!”伶伶说。她的身体被安全带捆在了座椅上,胳膊又短,上身努力地往前倾,伸长了手臂,手指勉强碰到了前座柯野的后脑,然后立刻就收回手,转过脸去跟俐俐一起捂嘴偷笑。柯野察觉到了,扭过头来看向后排的两个小姑娘,猜到应该是伶伶动的手,于是对她温和一笑——会让小孩子觉得他是个好人的那种笑。于是伶伶的胆子也大了,嫩生嫩气地问他:“你是谁呀?”
柯野笑道:“我是你们小叔的好朋友。”
伶伶又问:“那你认识崔叔叔吗?”
柯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哪个崔叔叔?”
一旁的俐俐补充道:“小眼睛,胖胖的。”
这么一形容柯野便明白了:“当然认识,他也是我的朋友。”
陈今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说:“这个叔叔跟我可是比崔叔叔还要好的朋友。”
“可是崔叔叔会给我们巧克力。”俐俐说道。言下之意就是崔叔叔更大方、更讨她们喜欢的意思了。
“不就是巧克力么!你们这两个吃人嘴软的小东西。”陈今越对侄女们的肤浅很是不满,“这个叔叔不比崔叔叔长得更帅?而且人又聪明,要不是他说要去吃自助餐,你们两个现在还在为了牛排和披萨打架呢。”
柯野倒是觉得她们的童言童语非常可爱,笑说:“崔叔叔给了你们巧克力,那我给你们点别的吧,你们想要什么东西?”
这么直白地问,两个小姑娘反倒不好意思说了,脸上忸忸怩怩地笑,最后是伶伶说道:“什么都可以。”
柯野决定诱哄一下:“那你要告诉我,刚开始看到我的时候,你偷偷跟妹妹说了什么悄悄话?”
伶伶立刻就说:“不是我说的,是俐俐说的!”
柯野又看向了俐俐:“嗯?”
俐俐用手捶了姐姐一下,像是在怪她出卖自己,面对柯野的目光,腼腆地笑着把脸转来转去,不肯说话。
于是伶伶又出卖了她:“她说你的腿跟小叔的一样长。”
前座的两个大人同时笑了出来,而伶伶又被妹妹捶了一下。
柯野性格温柔和善,长相又是标准的好人,本来就会让小孩子想要亲近,加上他刻意想跟陈今越的侄女们搞好关系,一路和她们说说笑笑,很快就跟两个小姑娘打成了一片。到下车时,他在两姐妹的心里已然比小眼睛胖胖的崔叔叔还要招人喜欢了。
陈今越选的是家档次挺高的自助餐厅,店内环境优雅,正值饭点时也不会拥挤吵闹。他心里记着哥哥的嘱咐,吃饭全程都得盯着两个孩子,这个不能碰,那个要少吃,小姑娘不乐意了,还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哄劝一番。帮侄女们拿菜剥虾剔鱼刺之类的就不必说了,时不时见她们吃得嘴上手上都是油,还要给她们擦了嘴唇再擦爪子。这一顿饭下来就照顾孩子去了,自己都没能好好吃东西。
吃饱了肚子,两个大人又带着小姑娘们在商场里玩夹娃娃机,四个人努力半天才夹到了两个布娃娃。柯野还给姐妹俩一人买了一个七彩小风车,用嘴一吹,风车就变成了一道转动的彩虹,姐妹俩简直爱不释手。
九点多,陈今越把侄女们送回家去。两个小姑娘玩了一晚上,终于消停下来,窝在后排座椅上睡着了。到了家楼下,唠叨的老爸已经在等着她们,陈今越把姐妹俩叫醒,让哥哥把她们接了回去。
回到家时,陈今越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叫苦道:“带孩子太累了,我这一晚上都快累死了。”
柯野在他身边坐下,也颇有同感:“我还是第一次带孩子,没想到是这么费力的事。”
“现在还算好了,长到五六岁已经能听懂人话了,以前更糟心,又能跑又能叫,跟个永动机一样,说也说不听,还动不动就哭,一哭就是双倍的音量。陪她们玩个半天,我脑袋都要炸了。”
柯野想象了一下,感觉确实比较恐怖,又笑说:“不过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带孩子的,她们也都特别喜欢你。”
“那是当然。”陈今越毫不谦虚地承了这夸奖,“那两个小东西虽然不省心,但还是挺招人疼的,有时候光是看着她们就觉得高兴。”
柯野想到下午在幼儿园里他抱着两个女孩转圈的样子,当时他也被那样快乐的画面所感染,同时又怀了一丝歉疚、一分不安——陈今越明明可以拥有做父亲的机会,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的话。当然,他若是想要抽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晚的。
于是柯野的话里笼罩了一层轻轻的叹息:“如果你有孩子,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爸爸吧。”
陈今越差点给这话吓到,立刻就说:“可千万别!我带孩子半天就累成这样了,要是亲自养着,这还能受得了?”
柯野略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孩子吗?”
“喜欢是喜欢,但就跟喜欢别人家的猫猫狗狗一样,偶尔去逗一逗玩一玩还行,要是真得从小给它把屎把尿,天天费心费神地伺候着,我可受不了这份罪。”陈今越早已看透本质,“而且吧,我那两个侄女那么喜欢我,就是因为偶尔才见面,一见面就带着她们到处玩、吃好吃的。我要是真当了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老管这管那的,那就变成一个被嫌弃的唠叨鬼了。”
柯野听得好笑,把上身趴在沙发沿上,用一只手托着下巴,专注看着陈今越的侧脸:“有时候也挺好奇的,想知道你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你这么漂亮淘气。”
“还是别像我了,我更不省心,从小没少让爸妈哥哥头疼。”陈今越把身子转过来,也趴在沙发沿上,托腮看着柯野,“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肯定是那种每周都拿小红旗的乖宝宝吧?”
柯野回忆了一下:“小红旗确实没少拿,不过架也没少打。”
陈今越十分惊讶:“你还会打架啊?我还以为你从小就老实乖巧,连电视都不会偷偷看呢。”
柯野笑道:“小时候我跟对门的姐姐一起玩,她是大姐头,我是她的小弟,做小弟的当然要帮老大打架了。后来她先上初中了,嫌我们这群鼻涕小孩儿幼稚,就不太一块玩儿了。”
陈今越听了都替他觉得冤:“这不还是个老实小孩嘛!”
柯野笑了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靠,吻住他的嘴唇。
四唇分开,陈今越在呼吸相闻中说道:“哎,下周就是清明了。”
“嗯。”柯野一下又一下地继续在他唇上轻啄,“你有什么打算吗?”
“一起出去玩两天吧?”陈今越道,“去途州,当初我就觉得那里风景挺好的。”
“途州?”柯野有些意外。他当然记得,在四年前的清明期间,陈今越正是跟高中同学们一起去了途州为恩师扫墓,回来后他们便因为误会而赌气分手了。算起来,清明还是他们的分手纪念日。
可是陈今越为什么要专门在这个时候和他一起再去途州呢?
陈今越似是明白他的疑惑,解释道:“当年你让我留下来陪你复试,我不听,就偏要去,结果还提前回来了,刚好看见你跟别人睡一起,闹了那么大的误会。那回但凡有一个环节没出意外,我们也不至于分开那么久了。所以我就想,要不我们把当初的路再走一遍吧?”
陈今越把脑袋搭在柯野的肩膀上,双臂搂住他的腰:“就像我们再去云顶餐厅吃饭一样,我想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重新做一遍,往后再想起来,就只剩快乐的记忆了。”
柯野能理解他的意图,他是想制造新的记忆去取代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这也是一种解开心结的方法。
于是他答应道:“好啊,我还没去过途州呢,下周我们一起去吧。”
第二周,陈今越连着上了六天班,终于迎来了三天的清明小长假。两个人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收拾好了东西,满心期待着明天的出行。可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外面正在下雨,而且这雨还不小。
陈今越望着窗外叹气:“清明果然是一个雨纷纷的时节啊。”
但计划好的短途旅行自然不可轻易放弃,等到中午时,雨小了不少,两个人便拎着小行李袋一起下了停车场,由陈今越开车,自驾去途州。
途州在一百余公里之外,自驾在两个小时内可以到达,不过雨天路滑,陈今越还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这回陈今越特意订了四年前住过的那家景区脚下的山庄,他记得那山庄就在湖边,环境相当不错,餐厅的河鱼又极其鲜美,令他至今难忘。就在他绘声绘色地跟柯野描述当初那道清蒸鱼有多么美味时,雨又下大了。他把雨刮器调大一档,叹气道:“偏偏到今天才开始下雨,也不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这回估计是不能爬山了。”
柯野说:“也没什么,反正离得不远,大不了我们下回再来,而且你当年不是已经爬过一次山了嘛。”
汽车驶到高速出口了,陈今越放慢车速扫了ETC,下了高速迎面就是一个大上坡,他踩下油门加速,说道:“当年我重色轻友,为了提前回去找你,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连招呼都没跟同学们打一声,哪还有机会爬山啊。”
“看来你跟这山是没缘分,不过游湖总可以吧。下雨天坐船在湖面上游荡,多有诗意。”
这时一辆载满了货物的大卡车正从坡顶迎面驶来,陈今越见它离得还远,也不在一个车道上,便没太在意,又踩油门加了把油,说:“我看下雨游湖不错,够浪漫,还不费力气。要是真爬了山,第二天肯定得腰酸腿疼。我小时候去黄山玩过一次,那回爬山真是给爬怕了,现在想起来腿都发软。”
大卡车愈来愈接近了,不知司机是喝了酒还是疲劳驾驶,车轮路线竟然变得扭曲。雨更大了,前路在雨刮器勤奋的摆动中依然不甚清晰。陈今越还在讲着他幼时爬黄山的经历:“那回从山上下来以后,我脚被磨得都是泡。第二天我们一家坐火车去上海,在火车站遇到好些走路一瘸一拐的人,全是刚从黄山下来的,一问一个准……”
前面突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对面那卡车竟直直地朝他们冲来。卡车载满了货物,自体重量极重,道路又湿滑,还逢下坡,根本刹不住车。眼见卡车如凶猛巨兽一般袭来,几欲将他们吞噬,柯野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急忙呼道:“阿越小心!快踩刹车!”
已经太迟,只不过霎时之间,那卡车已飞速冲到眼前,带来那注定难逃的撞击。
千钧一发之际,陈今越在一片慌乱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动作——把方向盘往右打死,接着耳边响起令人恐惧的撞击声,他感到身体一阵剧痛,之后再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