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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买强卖的重生 风于指尖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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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宫长宁被囚禁幽宫中时,闲来无事读过很多人间话本。
民间话本涉猎广、奇事多,与皇宫只能读的三书五经不同。里面对皇宫里谈之色变的死亡也毫不避讳,她记得书里说人死时会走马灯一般过完一生,没有痛苦,眼前会看到逝去的亲人。
放屁。
宫长宁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一块塞进火炉的铁块,四周炙热无比,不断有雨点式的拳头砸在身上,拳拳狠厉,浑身又动弹不得,疼的让人撕心裂肺。
不会吧?
人都无了,还鞭尸!
自己平常这么招人记恨吗!
倘若知道死亡这么痛苦,还不如自己被弟弟活绑回皇宫。
思绪杂乱翻飞,挺过刑罚般的拳打,宫长宁精神已经逐渐溃散,恍惚间身体又被扯起,紧接着又被推倒,好像在无限下坠。
陌生的痛感着实在让人承受不住。
宫长宁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内容太过荒诞离谱,以致于宫长宁睁开双眼时还有一瞬的怔愣,看着眼前的白墙半晌,回神才发觉自己没有在阎王殿,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牙白色的墙壁,房间小而寒酸,一门一窗,旁边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物件。
是刑具吗?
宫长宁掀被而起,跳下床走到窗前。
莫非是被俘虏后软禁了吗?
正欲拉开窗帘还未来得及细细察看自己所处环境,耳朵便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心下一惊,宫长宁足尖轻点,跃身门后。
门外来人刚推开房门,便被宫长宁长臂一拽,翻天倒地之间,整个人便被横压向墙壁,那人手里端着的东西错不及防地被打翻,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来者何人?”宫长宁胳膊死死卡着来人的脖子,不得动弹。
面前是个清秀的小姑娘,带着奇怪的蓝色面罩,惊颤的双眼依然暴露了她此时此刻的恐惧。
竟是个看起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宫长宁思索着,女子穿着古怪,装扮也不似宫廷中人,莫非自己那场混战没死,真被皇帝囚禁在了僻远的蛮人之地?
护士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景,脖子被狠狠压着抵向墙壁,无数社会新闻上医患纠纷事件涌上心头,再对上眼前病人满眼戾气,她腿不受控的抖擞,想起老师说,一旦不幸遇到医患纠纷,一定要先冷静处理稳定好病人情绪,伺机逃离。
刘玲玲强压颤抖的语气,温声说:“我只是个护士,来给你换药。”
换药?
宫长宁目光迅速扫视散落一地的奇形怪状的药瓶,其中一罐被摔开漏了许多棉布,那棉布散在地上,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宫长宁看得出眼前女子在强装镇定,皇帝向来是个做事事无巨细的人,这种胆量的手下他不会放心派来下毒。
她稍稍松了些胳膊,身体却依然紧逼着压向对方:“你是谁的人?”
“啊?我…我是京市人啊。”
“京市?”
陌生的记忆如浪潮般涌上大脑,气血直冲心门,大脑顿时一阵晕眩,头疼欲裂。
宫长宁虚晃一下,一手扶着脑袋,另一只手不由得放松了对护士的钳制,护士见状一溜烟跑出病房,大喊着呼叫保安。
突然失去支撑力,宫长宁不受控地一头磕在了墙壁上,顺着墙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栽倒前,她绝望地看着光滑的地面。
完了,又要磕到脑袋了。
2.
再度醒来时,已是黄昏。
宫长宁睁眼看到的依然是造型诡异的灯火,只不过甬小的房间多出了一圈围在床边的白衣大褂,那个刚刚被自己挟持的护士此刻正梨花带雨地站在人群后面,哭的一抽一抽的。
“你好”说话的是为首一个面容慈善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些许探究“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头有些疼。”声音嘶哑嘲哳,俨然一副未痊愈的样子。
医生招呼身旁的小护士去端杯水给她润润喉。
宫长宁处于常年在深宫养成的戒备,下意识想要一手扫开不明来源的水,却在扬手刹那又收了劲。
只是冲着眼前的小护士微微点头,轻推了杯子,示意不需要。
医生轻咳一声,“正常现象,毕竟你是从楼梯上摔下...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宫长宁一顿。
她想起刚刚在漫长的梦境中自己看到的景象。
梦境如同灵魂抽离,疼痛蔓延开来,她在无边空白中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姑娘,姑娘穿着打扮古怪,短截上衣以及不蔽体的襦裙,话语明明不似中原之人,宫长宁发觉竟也毫无阻碍的听懂。
她记得姑娘叫...谢长宁。
宫长宁没有回答自己的名字,而是略有些迟疑的说出这个梦境中出现的姓名。
面前医生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宫长宁听见他与身边人低语着没失忆的字句。
“记得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医院的吗?”
“我......记不太清。”
和善的男人面露难色:“可能因为失足坠楼时伤及大脑,导致的选择性失忆症状,伴有些应激反应。”
“还是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合上病例夹,嘱托道“如果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可以按床头的响铃。”
说完后便带着一队医生离开了房间,临走前,宫长宁看到早上被自己吓到的那个白衣女孩望向自己,目光里仍有些恐惧。
宫长宁冲她笑了笑以示歉意,却因为长久未饮水,硬生生地扯住嘴角,变成了一副要笑不笑的鬼样子。
那女护士再一次被吓得落荒而逃。
待众人离开,宫长宁跃下床,伸手拉开了天蓝色窗帘,看着窗外行装各异的人来来往往,不同于景阳王朝的建筑风格,她叹口气将手掌贴在玻璃窗前。
她刚刚撒了谎。
她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医院,只是有些事模糊不清,再尔从小养成的警惕性,让她无法在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坦露陈情。
倘若说第一次醒来时她是半梦半醒糊涂状态,第二次梦境则向她清晰完整的输送一个世界观。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她在漫长的混沌中,亲身经历了一个女孩的人生。
梦中的女生叫谢长宁,从小便喜欢披着帘子扮作仙女模样,长大后虽然家境普通,凭借着努力和打零工赚钱找辅导,考上了这所在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电影大学,梦想成为演员,演绎另一个世界的喜怒嗔痴。
只可惜,上大学后的谢长宁生活并没有同翻身话本故事般一路顺畅。
宫长宁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画面中的谢长宁乌发披肩,一身米白连衣裙,一桶污水直扑面门,漂亮的裙子上被泼满熏臭的污水,海藻般长发被撕扯着撞向厕所瓷砖,留下额头上一道血痕。
这样的情况在谢长宁的生活中并不少见,甚至每个月都逃不掉。
刚刚医生说谢长宁是失足坠楼。
宫长宁撩开衣袖,胳膊上大大小小淤青在她昏迷的一个多月内已经消退,只留下点点灰色的斑痕。
窗外落日余晖,散落到胳膊上,斑痕如鱼鳞般点交错着,向宫长宁诉说着这具身体经历过的苦楚与绝望。
宫长宁想再次回忆梦境,头疼的钝感却骤然而生,太阳穴突突地跳,陌生的记忆旋涌上心头。
夜晚、楼梯,昏暗的阶梯,斑驳的墙壁....每当她想凝神仔细辨别,回忆便如流水般从眼前溜走,无力触碰。
“咚咚咚。”
忽地,门外传来开门声,宫长宁转身,来者马尾高束,一身淡黄长裙及膝,左手抱着一束鲜花,右胳膊夹着一沓纸张,看起来好不狼狈。
未等宫长宁出声招呼,那女子便大大咧咧地走到病床矮桌前,如释重负地放下大包小包的东西,端着刚才护士倒的水一饮而尽。
这名女子......唤于水如。
宫长宁对她印象颇为深刻。
在谢长宁灰暗的大学生活里,于长如是她少有的光亮。那些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都有她陪伴身旁。
只是未曾想这女子,竟颇有自己当年从军风范,长宁汗颜。
喘了几口粗气,于水如这才注意到了站在窗户旁的长宁,大惊失色。
“小宁!你站窗户旁干嘛呢!”
宫长宁随口扯了句:“透会儿气。”
于水如显然不信,“你千万再失足掉下去,这是二楼,跳下去只会成瘫痪。”
“我和老师四处筹集那么多钱才把你救回来,你要是再出事,我就真没办法了。”于水如声调逐渐委屈起来,说到最后竟带些哭腔。
宫长宁前生最受不住女子落泪,见状连忙乖乖躺回病床。
想她骁勇一生,不怒自威,即便后来嫁人退居府中,旁人也少有敢与她多言的胆量。
不曾想,此时却被一个黄毛丫头唬地上床,好不威风。
于水如掖了掖被角,确保被子密不透风,这才心满意足地擦擦泪,抱起矮桌上的花束。
“这花束是班里同学集资买给你的,36个人36束花,本来他们还说要来看你,我怕你嫌闹腾,就没让他们来。”
嗯?
宫长宁试探道:“我记得...我在班里人缘不太好。”
这话正好戳到于水如气头上“我就是气这事,特别是白边灵她们,平日里没见和你多亲近,一听说换了新助导,巴不得多表现自己多善良,好让助导注意到她。”
白边灵?
一头漂亮金卷发,妩媚的丹凤眼,妙腿修长,热辣性感是她的标签,永远是校园靓丽的焦点,只是巴掌扇下来的时候,多了份与校园女神形象不同的狰狞。
宫长宁记得,她的指甲又尖又长,打在脸上轻则火辣辣的疼重则留疤不能演出,原主可没少受她欺负。
“不提这些烦心事了,”于水如从从塑料袋里掏出苹果,笑容明亮“我去给你洗洗苹果,嘴巴这么干,吃点润的。”
于水如行事像来雷厉风行,说话间便只听房门锁咔哒一声,人已经跑了出去,只留给宫长宁一抹淡黄背影。
火急火燎的丫头让长宁初到陌生世界的恐慌稍退,心却依旧悬着久久不能放松。
3.
此时窗外余晖已散,闹腾一整天的病房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
宫长宁望向窗外,弯月如她出兵起义那样清澈如水。
于宫长宁而言,虽只是一夜相隔,昨日她还枕戈待旦,而今心性已截然不同。
她伸手与虚空相触,景王朝的风流过指尖,指尖另一端是梦中那个言笑晏晏的谢姑娘。
风于指尖流转翻飞,跨越千年。
我缘何至此?
而,你又想向我诉说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