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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逍遥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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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中冲出来的人皆是一身黑色短打装扮,领头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气势汹汹张望一圈,对后面的人吩咐道:“四处看看,一旦发现可疑的人,立刻抓起来!”
身后的小喽啰一哄而散,却不敢碰到花田,在周边转了一圈,都回来了:“没有其他人了。”
青年人“咦”了声,不死心的看了看花田,自语道:“明明听到有动静啊……”
又环视一圈,带着人走了。
等到彻底没了动静,陆小凤才探出头来,望了眼那些人离开的方向,不再耽搁,飞身向山下的方向而去。
行至一半,又回到了主路上,陆小凤这才发现方才花田就在离半山腰不远的地方,与阮红门相反方向的一个门派很近。
知道了方位,陆小凤想了想,绕到阮红门庄园后方,隐藏气息,不过须臾就将整个阮红门探查一遍,然而却毫无发现,甚至连融柳的影子都没见到。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小凤从后院原路返回,叫住路过的侍女,请她带路到客房。
侍女并不知道他跟融柳出去过,什么也没问就将他带至一个装饰精美的院落,一进去,就看到花满楼从一间房内出来,听见动静,微微侧过脸。
“陆兄,你回来了。”
陆小凤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拽拽花满楼的袖子,悄声道:“有新线索,回房说。”
花满楼神情一肃,与他到屋内坐下:“有何发现?”
陆小凤谨慎确认无人偷听,低声道:“葛庄应该与阮红门有私交,沙越金的罂粟籽应该就是从葛庄那里得来的。”
“葛庄……”花满楼喃喃思索,“葛庄庄主葛思道我曾见过一次,是在应天府的一次名品拍卖会上,我记得当时他好像是为了一把古剑。”
陆小凤皱眉:“又是剑?”
为何此次事端都是围绕剑而展开呢?
虽不知缘由,陆小凤却知道,这些阴谋都是为了一个人而设计。
想到此处,陆小凤更加忧心:“方才融柳将我带到一个幻境中,等我反应过来,是在一个山洞之中,顺着隧道出去,就看到了葛庄附近的罂粟花田,并且,她还告诉我,孙秀青也被他们抓住了。”
花满楼一惊:“怎会如此?”
陆小凤叹息道:“我想,是他们将孙秀青骗下了山,又模仿了孙秀青的字迹,将西门调虎离山,趁机抓了孙秀青。”
花满楼仔细梳理现在已有的线索:“阮红门抓了孙姑娘,又用春寒剑谱为噱头,哄骗西门庄主上山,而葛庄有前朝名剑的事人尽皆知,又在私下种植毒性强大的罂粟花,我想,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陆小凤也点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阻止西门上山。”
花满楼叹道:“很难,且不说孙姑娘在这里,光是所谓的春寒剑谱,西门庄主就得来一趟。”
“难也得拦。”陆小凤无奈苦笑,“若是真让西门落到他们手里,恐怕难以想象。”
“我想我们要下山了,以西门庄主的能力来看,应该已经知道孙姑娘的下落了。”
陆小凤也明白,刚站起身,就停下了动作,侧耳听了一阵,望着花满楼微笑。
“恐怕有些人不想我们走呢。”
花满楼微笑不语,走到门前,执扇推门,门开的瞬间,数枚银针破空射来,花满楼挥扇挡开,尽数没入木门。
院子里站着四个黑衣人,具是面目冷硬,眼神阴鸷。
四人防备的盯着他们,发射暗器的人站在西侧,见他们出来,冷笑一声:“陆小凤,花满楼,今日就叫你们命丧此地!”
陆小凤单手叉腰,另一手无奈摊开:“这位兄台,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上来就要取我二人性命呢?”
那人冷哼一声,并不言语,轻喝一声,四人便变换姿态一齐攻了上来。
四人都是用剑,两柄短剑,两柄长剑,攻势灵活,默契配合下,竟将陆小凤二人渐渐分开。
陆小凤指间夹着一柄长剑,旋身躲过刺向腰间的短剑,急急看向花满楼那边。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闻声辨位已练到极致,刀刃破空的声响在他耳中放到最大,轻松避开。
忽然檐下的铜铃一齐作响,瞬间打断花满楼的注意力,一时不慎便被匕首在左臂划破一道伤口。
陆小凤一惊,这才发现他们以为檐下作装饰的铜铃竟然是被透明的鱼线串联,不知源头在何处,一被牵扯就齐齐摇响。
花满楼知道,这是专门为他设置的障碍,于是收敛心神,仔细分辨,长剑划破铃声,径直向他颈间而来。
他猛然后仰让开剑势,凝聚内力以袖化掌,击在侧旁刺出的匕首上,“当啷”一声,那人的匕首脱手而出,落在陆小凤脚边。
陆小凤趁机脚下使力,将匕首震起,一脚踢出,正正刺中纠缠花满楼的长剑者腹间,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花满楼一掌将使匕首的人击出甚远,与陆小凤这边的长剑客撞在一处,陆小凤闪身避开,回身一脚将向自己冲过来的人踹飞,这一脚用了七成内力,那人歪栽向墙边,不知死活。
花满楼侧耳听了听,一拉陆小凤:“有人来了,快走。”
两人旋身飞出院落,几个起落将阮红门的追兵远远落在身后。
……
两人快速向万梅山庄行进,一刻不敢耽搁。
陆小凤远远看见万梅山庄的大门,一喜,扭头去看花满楼,却见他眉头微皱,唇色泛白,再一看他胳膊上的伤口,明明早该止血的伤势却还依然血流不止,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
“花满楼!”
陆小凤惊叫一声,掺住忽然力竭摔下的花满楼,只觉这人体温很高,神色也有些涣散,忍不住摇了摇他:“你感觉怎么样?”
花满楼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胳膊上的伤口麻麻的,心跳很快,呼吸带起的热气让他焦躁难耐。
是那个匕首。
那上面涂了毒。
花满楼不想去想是什么,他咬着牙忍耐即将冲昏头脑的兴奋,开口时声音暗哑熏然:“……我没事,回去再说。”
陆小凤虽然担心,却也没办法,只能扶着他尽快赶到万梅山庄,才能放心找人来看他。
所幸距离已经不远,臂弯里的人已经开始颤抖下滑,陆小凤心急如焚拍着山庄大门。
侯叔打开门,还没看清是谁,一阵风过,只有一句话裹着血腥味回荡:“花满楼受伤了!快去请大夫!”
愣了一瞬,侯叔猛然反应过来,赶紧让下人去城里请人。
陆小凤将人送进房里,让他坐下来,方要去看他的伤口,花满楼却猛地躲开,袖子攥在手里握的皱皱巴巴也不松开,他努力控制着呼吸,控制着声音:“陆兄,麻烦把我绑起来。”
陆小凤呆滞了一下:“什么?”
花满楼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在我失去控制之前,把我绑起来。”
陆小凤瞬间反应过来,是那匕首上的东西让花满楼这样的,是那个让人上瘾迷失自我的东西。
一瞬间的冷意弥漫全身,陆小凤试图去握花满楼的手,却被那人一把甩开,吼道:“把我绑起来!”
陆小凤抖了一下,红着眼睛出去了,仅仅一会会的时间,却让花满楼觉得难捱的像是一辈子。
粗粝的麻绳在身上捆的紧紧的,连呼吸都困难,花满楼却很满意,他的眼睛都被染红,望向陆小凤的神情却依然温存:“麻烦陆兄在外面守一下,不要让别人进来。”
陆小凤踌躇一下,很想说自己陪着他,却知道这人不想让人看见他难受的样子,便默默出去,关上门,静静守在门外。
此时日落西山,晚霞甚是好看,陆小凤靠在门外,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然而只有花满楼错乱沉重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声音,到后来连呼吸声都弱了。
陆小凤不知道需要多久,就在外面一直站着,一直站到月亮初升,下人领着大夫来了。
胡子花白的大夫颤颤巍巍小跑过来,陆小凤方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身体,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陆小凤心里一沉,不再犹豫,一把推开门。
门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陆小凤心里一跳,连忙进去,一看就发现衣柜的门缝里伸出一片月白的衣摆。
慢慢走过去,轻轻打开衣柜的门,花满楼就缩在里面,不算瘦弱的身躯就蜷缩在这样一个窄窄的衣柜里,向来挺拔的脊背佝偻着,垂着头,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催折,发丝散乱的被汗水沾在额角脸颊,陷入迷蒙的人浑浑噩噩听见动静,抬起头转过脸来,笑的有气无力。
“……还好,撑过去了。”
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花满楼这样狼狈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花满楼永远是微笑从容的样子,再危险的境遇,再严重的伤势,他也不会失去风度,而不是现在这样,被绑缚着窝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血腥气混着汗水裹满全身。
花满楼自己也许意识不到,这样的他多么让人心疼。
陆小凤紧紧握着拳头,骨节攥的“咯吱”作响,硬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把花满楼从衣柜里搀扶出来,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原先陆小凤绑的时候,是小心避开他胳膊上的伤口的,现在粗糙的麻绳却深深陷在花满楼的伤口里,即便他的动作再轻,绳子从肉里抽离的时候,花满楼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陆小凤心里一疼,将染血的绳子扔到门外。
门口人影一闪而过,屋里多了个人。
司空摘星惊讶的看着浑身血迹的花满楼,又看看扔在地上的绳子:“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此刻没有心思管他,盯着一语不发把脉的大夫。
大夫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医师,方才观察了花满楼的状态,又看过他的脉象,笃定道:“是逍遥散的毒效。”
陆小凤追问道:“有什么办法消除吗?”
大夫怜悯看了看花满楼,打开药箱给他包扎伤口,叹息一声:“逍遥散无解药,只能自己忍耐,一般三到五次后药效会慢慢减弱,若是忍不住,那就只能放任自由了。”
陆小凤竟一时失语,只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此时已经渐渐恢复过来,沉默一瞬,向大夫道谢:“多谢医师,麻烦您跑这一趟。”
大夫收起药箱,站起身道:“总之公子万万小心,此物伤身伤神,若能戒断,那是再好不过。”
花满楼点头,他无力起身,只能请陆小凤代他送大夫出门。
司空摘星在边上围观了一会儿,他本来就机灵,看花满楼受了伤再一联想大夫的话,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花满楼想起来,忙上前扶住他:“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花满楼试着动了动腿,无奈毫无气力,只得道:“我想换件衣服。”
司空摘星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在凌乱的衣柜里翻了一下,找到了他的包袱。
“那件松绿的可以吗?”
花满楼轻轻颔首。
正这时陆小凤从外面进来,看到这样愣了一下:“你要换衣服?”
花满楼“嗯”了一声。
陆小凤过去敲敲司空摘星的脑袋:“哪有只换外衫的?”
司空摘星没躲过去,一步跳到后边,怒目瞪着他。
陆小凤不理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干净的中衣连着外衫拿过去,放在花满楼腿上,然后把司空摘星拖了出来。
司空摘星“诶诶”叫着被他倒拖到门外,气道:“你做什么!?”
陆小凤放开他:“你知不知道西门在哪?”
司空摘星拍拍衣服,撇嘴道:“我怎么知道,去找孙秀青了吧。”
“孙秀青被阮红门抓起来了。”
司空摘星眼睛一睁:“怪不得,我说我这一路怎么没见过她。“
陆小凤继续道:“阮红门和葛庄勾结,私种罂粟制逍遥散,他们估计想暗算西门,你得去灵山附近看着,一旦发现西门,别让他上山。”
司空摘星一听,苦着脸道:“我可拦不住他。他一拔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陆小凤气道:“你没看见花满楼的样子么!?若是西门也变成这样,怎么办?”
司空摘星为难不已,最终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司空摘星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陆小凤松了口气,看一眼花满楼紧闭的房门,心中忧虑深深。
逍遥散无解,只能忍过去。
花满楼能熬过那么多次吗?
之后的几天,花满楼精神还算不错,只是那个伤口因为沾了毒,好的很慢,还会时不时的瘙痒,那种痒是从骨头里泛出来的,叫人坐立不安。
花满楼虽然坐在院子里听风,却始终静不下心来,胳膊上的伤口被裹得很紧,这是他要求的,这样那种痒意会稍微减轻一些。
有衣摆在空中飘扬的声音。
冷如寒泉的白衣人足下御风般落下,清冷的目光聚焦在花满楼身上:“听说你中毒了。”
花满楼轻轻松了口气:“还好,目前没什么事。”
西门吹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逍遥散我知道,很难捱。”
花满楼笑笑:“是很难,但总能熬过去。”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刚准备说什么,却见对面的人搭在石桌上的手突然握紧,紧到震颤。
西门吹雪凝眉看了他一阵,伸出的手还未按上他的脉门,那人倏然起身,风一样飞向房间,松色的衣摆在空中翻转,然后被两扇门关住颜色。
花满楼的毒,第二次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