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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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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易阳抱臂站在门口,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
他与原身长相相似,却不完全一样。自从他修炼开始,面容早已偏向前世的自己。
灵魂一道,有太多不可言说之神奇。
无论面目如何,他总不会是原身那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只是第四城池没人见过他的脸,偏偏眼前这人见到过。
便是同原身七分相像也足以引火烧身。
庄易阳以为鹿千鸣至少该询问质疑他一两句,可实际上,除了第一眼不受控制的惊吓之后,鹿千鸣连连看了他好几眼,最终默不作声的退回去,同一起前来的师兄弟摇了摇头。
直接就将他的身份掀过了。
庄易阳面上波澜不兴,心中思绪翻腾。
他接受的记忆模糊不清,倒也不记得鹿千鸣是否真的看见了他的脸。
但按照十六所说,当时他的面容估计也是伪装出来的,鹿千鸣现在认不出来,也是应当。
这么想来,庄家的行迹就实在可疑。
谁人家父母养育孩子十数年,日日要对着一张伪造出来的假面?
想到此处,庄易阳落下胳膊,道一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他站在青石台阶上,比众人高了一头。
少年眉眼飞扬,锦衣玉袍气度斐然。
鹿寨的子弟在他居高临下的打量之中,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确实是唐突,没等主人出门迎接就进了内院,被人就地诛杀也不为过。
有部分鹿千鸣身后的少年腼腆赧然,倒是那刻薄相男子,用手肘怼了怼鹿千鸣:“师弟,主人家喊我们呢。”
他们一行人多数都是鹿寨的人,第四城三大世家,庄家,鹿寨,两仪门。后者极为低调,同行而来的后辈不多,且都在城主府,未曾踏出半步。
只有寨子里的少年们嚷嚷着要给鹿千鸣报仇,这才怂恿了鹿千鸣,登上了庄六客卿的府门。
现在想起自城主府出发时偷偷躲了大师兄,没让他知晓此事,也没人通知几位长老,一众少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鹿千鸣在心中平了平气息,同庄易阳见了个礼:“第四城池鹿寨子弟登门拜访,不应打扰,兄台勿怪。”
“来者是客,不妨事。”
主人家这么痛快,鹿千鸣却一脸尴尬色。
他是听说城主府心请任的客卿长老名为庄六,又带着幼童出行,和庄家幼子行迹很像,似乎是同一人。
但如今见到了既不是那人,为人又坦坦荡荡,格外磊落,鹿千鸣不免有一些尴尬。
左右看了一眼,他带来的人不多。身后的师弟们也不是爱招惹是非的,只是知道他和那庄家人实在有所龌龊,又不放心他孤身一人登门拜访。
他们不相熟,马上面临着凌云秘境的开启,指不定进去了还会刀剑相向。
现在既然惹人不忿,那也没有必要留下喋喋不休了。
鹿千鸣不想做多余的事,与他同来的师兄弟却不完全以他一心一意,鹿千鸣还未说话,身后另一个青年不满意他的拖拉,大步走上去,直面庄易阳。
“庄师兄这话说生疏了。第四城池幽居多年,咱们见过的面不下十次,也有七八。师兄离家不不久,除了这张脸,连姓氏都对得上了……”
前一日刚和庄宴讨论过名字的归属,现在就有人拿着话问到了他的脸上。
庄易阳没有生气,而是自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两步,慢慢走到鹿寨众人面前,微微倾身。
“怎么,只许你们第四城池出灵出宝,不许其他城池点精燃灯对吧?按照你的说法,莫不是全天下的少爷有名望,有能力的庄姓少爷都得归置于第四城池,然后冠名庄家嫡系子弟?”
没想到庄易阳这么不客气,陈致远有些恍然,像是真的见到了那个肉.体凡胎,整日藏头露尾还脾气恶劣的庄大少。
他自然不能应下这话。
庄易阳一句话把全天下姓庄的少年人都囊括了进去,他应下了岂不是承认全天下姓庄的牛逼人物都得喊庄流一声爹?
那些亲爹能给他还没修炼出来的神魂都打碎。
陈致远刚要反驳,就听庄易阳继续道:“为什么?因为庄家是第四城池的龙首?你们鹿寨不是。因为每年鹿寨的招生都是庄家挑剩下的?哦,甚至还是第二阁挑剩下的崽子们?”
“住嘴,你这小人。”
庄易阳的话太过于难听,脸上没有轻蔑之色,比轻蔑于人还要让人难堪。不光陈致远长剑猛然出鞘,其他鹿寨一同跟来的少年也都满脸怒色。
“哼。”
庄易阳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众所周知,鹿寨连七十年屈居第三名。当然了,第四城池的龙首,前三大势力还是有咱们名次的。好好努力,有望超越。”
凌云秘境即将开启,鹿寨少年也算倾巢而出,跟来的城主阶护卫长老便足有四人。
大部分可以进入秘境的适龄子弟都在庄易阳的院子里了。庄易阳的话让众人愤然,恨不得立马动手,将庄易阳打趴在地,叫他磕头道歉。
偏偏他们偷偷出行,避开了鹿千野和众位长老,十六稳居庄易阳身侧,灵力深浅不辨,暗处还有几道气息也不知虚实。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师弟年岁尚浅,此番出行,自然是要多看多学,同为游历子弟,不说团结互助,也不至于互相猜忌不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己的安危得不到保障不说,还要拖累家族,六公子你说对吗?”
众人停滞在当场,少年们敢怒不敢言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顺着声源望去,竟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
和戚风差不多大。
“师弟们不懂事,千鹤代这些小子们给庄兄弟道歉了。”
随后青年扬手,不轻不重的点了点鹿千鸣的脑门:“避开守护独自出行,回去领罚。”
一众少年顿时垮了脸,鹿千鸣都要受罚,他们一个也躲不过。
鹿千鸣刚从绝地历练一半不到,为了这个凌云秘境惩罚延后,若是回去还要受罚,一众少年都得跟着他进去绝地掉一层皮。
想到这里,刻薄相的张有志五官都扭曲了,倒是陈致远低着头,扫了一眼低声谴责鹿千鸣的大师兄,身形一动,当即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间,消失的陈致远手上已经提上了长剑,出现在庄易阳面前,长剑平平无奇的刺出,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仿佛一个简单试探。
感受到灵力波动,十六蓦然变了脸色,一边运转灵力,一边高声叫道:“少爷小心,他吃了药!”
听到这话,鹿千鸣也脸色大变:“陈致远,回来!他不是庄宴!”
“他不是庄宴,你会多看他一眼?鹿千鸣!我妹因这厮郁郁而逝,我家因庄家家破人亡,宁可错杀不放过,我……”
他的速度之快,对比的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在了当场。
一切静止,能动就只有陈致远逼.到眼前的剑尖,和映入眼底的寒光。
那光芒一闪,庄易阳的眼底像是浸没在血水中。
庄易阳分了分神,想着不愧是吃了药,居然连十六都只是来得及迈出了一步。
“他是魔修!鹿千鸣,你们鹿寨纵养魔修!该死!”
十六厉声喝道,长鞭甩出,卷在庄易阳的腰腹上,勘勘将庄易阳拉后数米!
庄易阳完全没有反抗,顺着十六的力道被拖走,在门槛处被绊了一下,向后跌倒,正好躲过了陈致远那把带着血气的长剑剑锋。
鹿千鸣瞳孔欲裂,鹿千鹤皱了皱眉头。
早知道自家弟弟和庄家那小子不清不楚的,看这神情,不会真的是庄家那个小子吧。
庄易阳躲过生死一劫,跌坐在门槛上,长剑贴着他的鼻尖飞驰而过,穿透大厅墙壁,嗡鸣之声良久不散。
被长鞭拉的猛然,庄易阳五脏六腑气血翻涌。
他此刻应该颇显狼狈,但他瞥了一眼鹿千鹤,眼神清明,语气温和。
“鹿师兄,圈养魔道,私自动武。第五城池的护卫队在赶来的途中了,诸位仔细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温和之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鹿寨子弟对视一眼,自发的远离了中心场地,护卫在鹿千鸣身周。
一眼看向鹿千鸣,一眼看向陈致远,不知道庄易阳说的是真是假。
“你是庄宴。”
陈致远手执剑鞘,影子斜在正上方,不断的变形拉长。
果然是个魔修。
十六默默站到庄易阳身前。
庄易阳没有名字。准确来说,是原身没有名字。
他和庄宴的记忆是同步的,七岁前他从未出过庄家二门,七岁时,原身抢了庄宴的名字,而后原身踏出庄家,第四城池开始称呼庄家大少为庄宴,庄家地牢中困着的小女儿为庄妍。
原身抢了庄宴的名字。
从庄宴答应和七岁的他交换人生之后。
“我想起来了。”
庄易阳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的打量扶着墙壁走到门扉后的小孩。
腿伤已经养好了,下巴也没有之前那么尖锐,这么这个日子里小孩长高了一些,现在比他腰部高出一大截。
他的左眼遮挡着白色的布条,右眼对视着他的注视,不曾退却。
一个男孩。
一个男人。
“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