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人生》天下有风

19、第十九章 试探

　　一晃两个月。
　　李医者不在，想让大夫换灵药的想法泡汤。
　　小药童听说了庄易阳的想法，思索了一番，摇头：“他身体不行。没有灵脉承受不住灵药的力量。”
　　一句话敲定，李医者定下的治病基调，绝无更改的可能。
　　庄宴没有反对。两个月间，庄宴一直很平静，十六也是，仿佛他们真的在第五城池安了家，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正秋日倏然而至。
　　庄易阳坐在床边，伸出手，碰了碰庄宴的短发。
　　虽然之前没有给庄宴剃成秃子，但长度也就是贴着头皮，摸起来一茬茸的感觉。
　　现在已经长到数个月大婴孩儿的胎发长度了。
　　“你的头发长得还挺快的。”庄易阳道。
　　他面对面和庄宴对坐，这段时间庄宴格外安静，无论是他给换药，擦洗，还是教他读书识字，这人来者不拒。完全没有孩童的吵闹，冷静沉稳的像个大人。
　　他也没有再表露明显的敌意。
　　庄易阳就装作没看见他时不时的打量和审视。
　　庄易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快接近中午，秋日尾声，吹进门的风都带着一股冰凉。
　　养伤的时间一晃而过，庄易阳带着小孩不停的问诊复诊，一边找到了合适的落脚地点，一边在戚家大哥的安排下成为了第五城池的备名客卿长老。
　　俗称，戚氏集团的储备顾问。
　　之前漏洞频出的灵衣早已经替换，戚风送出来的衣裳起到了真正的隐匿气息的作用，于是他也顺利的在一众不了解内情的预备客卿长老中站稳跟脚。
　　和小说中描写的完全不一样，第五城池这位雷霆手段，风华绝代的少主大人亲自安排的人选，戚家自上而下，没有一个人敢出手为难。
　　他的落脚顺风顺水，顺的让庄易阳乍舌。
　　“过两天你就不能再穿这样的裤子了。”庄易阳又从衣橱里拿出来一套定制的短裤上衣。
　　和之前不同的是，短裤大概长到了膝盖，上衣也不再是背心样式，而是类似半袖短打。
　　天气渐凉，庄宴的腿伤也到了收尾阶段，他很快就可以自由活动，就是“最近也吃了不少了，怎么一点肉也不长呢。”
　　庄易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他习惯了自说自话，吃吃喝喝生活琐碎，有时候庄宴恍惚觉得自己仿佛没有重生到了上辈子，而是重生到了另一片大陆的普通人家，成为了家中最讨人喜欢，哥哥亲手教养的孩童。
　　只是庄易阳从不说些真正有意义的话语。
　　庄宴又转变为眼神冷肃。
　　“你对我好的，就像是带着任务来完成一样。哥哥。”
　　“你想要什么。”
　　庄宴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房间的一角，一团魔气悄无声息的出现。
　　它没有具体的身影，只有一团雾色的魔气上下涌动，讨人厌的魔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知道，有些天道宠儿不能被独特命格的人杀死。但是他们被小人物，”
　　庄宴指了指房间里的魔物“这是一个比幻魔还要低级的魔物。”杀死一个人却轻而易举。
　　天道也无法时时刻刻的盯紧他的宝物。
　　突然出现的魔气吓了庄易阳一大跳，他下意识站到庄宴身前，做出防御姿态。
　　房间早就设置了阵法，突然出现的小魔让庄易阳极为警惕，听到庄宴的话，庄易阳有些不可置信的的回头看：“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幻魔他也有一战之力的好吗，他虽然刚入灵不久，最近两个月也是日夜修炼，还在戚风的安排下接受训练，庄宴也没必要找一个连人形都没有修炼出来东西来侮辱他吧。
　　“看来你以前不是灵者。”听到庄易阳的话，庄宴一愣，看向墙角的觉醒小魔。
　　那是一只连形体都没有的小魔，庄易阳没看错，它魔气低微，甚至不如设下幻境的小幻魔。
　　但是，庄宴默不作声，垂下眼。
　　每一个灵者都不会不认识启蒙入灵的幻灵魔物。
　　觉醒的孩童需要在幻灵魔物开启的魔域中引灵入体，并且将魔物打败，才算觉醒成功。
　　就算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也要走入世间，经历觉醒魔的指引才能觉醒，所以，眼前这个壳子里装的东西，不光是不了解灵者的常识。
　　他是根本不了解这片大陆，甚至很有可能，他根本不来自灵纹大陆。
　　中州？更高等大陆？
　　庄宴若有所思。
　　良久没有指示。雾气缓缓消散。庄易阳松了一口气，看着雾气消散都带了一丝愉悦。
　　“哥就知道，你小子嘴黑心不黑，不会对哥出手。”
　　庄宴沉默的看见庄易阳拍拍他的肩膀，高兴的站起身，去准备午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庄易阳以为自己召唤魔头来恐吓伤害他，实际上，这个小魔只是没有被学院和家族收走，在游荡的小散魔，收到他的神魂感召，才突兀出现的。
　　又或许，是因为庄易阳没有进行觉醒仪式，才出现的？
　　想着，庄宴的脸突然僵硬。
　　这个人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用了自己的招数——装听不见。
　　.
　　“哦吼，你给他当奴仆，他再给他当奴仆，干嘛要浪费你主子的时间。你直接就伺候他就完了吗。”
　　十六将灌满的水桶从水井中打出来，时间过得飞快，前些日子被鞭子抽到几乎变成残废的贼人身上的鞭伤已经该大好了。
　　但他还是非常虚弱，越临近秋冬，越发严重。现在看十六打水的他甚至不能站直身体，懒懒的依靠在门上，像是风一吹就要倒。
　　说完这句话还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体虚弱，偏偏双手抱着胳膊，面具底下的脸恨不得抬到天上去。
　　“……”
　　十六顺着他的时间视线看向庄易阳。
　　他正蹲在门槛边上给躺在躺椅里晒太阳的小孩喂饭，小孩子也不见长肉，还是锥子一样的小尖下巴，裹着厚重的轻盈秋衣。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硕大的水盆，里面泡了几件庄易阳的衣裳，十六若有所思，停住了手。
　　戚锦赫见有效，加了把火：“你看看，你看看他折的是腿又不是手，怎么就不能自己吃饭了！”
　　“啊啊啊啊啊！”话还没说完，胸口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戚锦赫这下再也抱不住胳膊，双手捂着胸腔，一叠声的道歉：“对对，对不起，我不说了……”
　　直到他疼的维持不住身形，脊背重重的躬了下去，身上的刺痛才逐渐停止，消失。
　　戚锦赫站直身体，动了动嘴皮子，又实在畏惧这种疼痛，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吐了三升血。
　　早知道这个奴仆还会那种邪术，再好奇他也不可能亲自登门来看。好在家里也没有人找他......
　　害，反正那也不是他的家。
　　看着十六若无其事的继续做事，戚锦赫撇撇嘴。
　　“啧。”
　　要是他的话，无论是魔兽还是灵者，都要让他们痛的在地上摸爬打滚才算好。
　　“心软。”
　　啧啧，果然奴仆随主人。
　　这么一想，他又抬了抬骄矜的下巴，好像刚才痛的不是自己。
　　戚锦赫忘了刚才的疼痛，嘟嘟囔囔：“他除了能喂饭，他也不会做别的什么了。”
　　这一回十六有了反应，应了戚锦赫今日第一句话，扬眉道：“你会喂饭？”
　　“我自然不会，不，我是说我没有给别人喂过饭！”
　　他们这样的身世，虽然比不上世家子弟嫡出庶出，但是也衣食无忧。哪至于沦落到给其他人喂饭了。
　　“不会就闭嘴。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去劈柴。”
　　十六手一松，水瓢落在水桶中。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贼人就是个二百五。
　　他不请自来大概率也不是为了他们的身份，而是好奇心居多想来看看热闹。
　　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热闹了。让他如此有耐心，从戚家宅院里搬出来了还紧紧的跟着
　　.
　　吃完饭，就又到了上药的时间。
　　庄宴的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好，庄易阳就把换药的流程挪到了下午。
　　刚刚吃过午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更容易忽略换药途中带来的刺痛疼痛。
　　庄宴再次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倒是罕见的没有冷眼相待。
　　他的情绪平和，眨了眨眼。
　　几次试探下来，庄宴发现，庄易阳这个人有点儿意思。
　　他既不像灵纹大陆上北边领域这些人一样沾火就着，情绪暴躁，他也不像以前庄家那些看上去愿意为他肝脑涂地，实则虚情假意的追随者。
　　前者无脑，愚蠢，后者那些人紧紧扒着他，就想得到好处，在他这里失去尊严，出卖灵魂是时常有的事。
　　那种卑躬屈膝，心怀恶意的姿态虚伪的令人作呕。
　　庄易阳是正常的。
　　他的情绪如此稳定，在刺杀，谋划，试探后毫不动怒，二次觉醒后的修炼更是进步神速。
　　他对待自己态度就像是对待朋友。
　　他会事必躬亲地为他洗漱，擦脸，换药，喂饭，也会在他冷眼瞧着过去的时候嗤笑一声，责怪他不知感恩，上房揭瓦。
　　他心怀愧疚，但这愧疚不多。
　　但反而这样更让庄宴心生忌惮。
　　一个通情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他换位而处，懂你的一切喜怒哀乐，忧愁痛苦。
　　他设想出你的一切反应，知晓你的弱点和软肋。
　　他是能力出色的驯兽者。
　　无所谓你是狮狼虎豹还是牛马独角，壮年期的走兽，你抬蹄子，他就放慢缰绳，等他觉得足够了，扬扬手，长鞭就卷起来你的脖子，示意你跟上他的步伐，不要掉队。
　　只要他在，你就知道，你跑不了。
　　野兽心甘情愿为这一腔赤诚和强盛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