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人生》天下有风

18、第十八章 灵气

　　“大哥人很好的，对我的朋友们也都很好。不过他没有见过我其他的朋友呢，你是第一个登门的客人。”
　　出乎庄易阳预料，城主府外居然修筑了厚重城墙，数丈高，不知多厚。庄易阳大概扫了一眼，只怕和外环城墙的高低不相上下。
　　庄易阳换了这具身体之后，他的视线很好，离老远能看见城墙上巡逻的护卫落在铁甲外面的手账轻微有些肿大，和常人的手掌完全不同。
　　他们的步伐中带着一种沉重的轻盈，露出后背森然的箭射弓影。
　　盔甲齐整士兵在城楼上隐匿穿梭，不期然的眼神扫过来，带着寒霜冰冻，生生将人惊出一身冷汗。
　　庄易阳下车帘，收回视线，给了戚城一个财大气粗的赞叹眼神。
　　戚城却嘿嘿笑了两声，手指在下巴上撑起：“原本是想下个月等你安顿下来再登门拜访的，但大哥过段时间比较忙碌，只能将行程提前了。”
　　“没关系。”庄易阳说道。
　　都是世家子弟的出行工具，戚城的马车舒适度比他的也不逞多让。
　　庄宴的腿被重新固定好，不容人碰动。所以两人都比较靠车厢前，一个小孩占据了后半个车厢。
　　鸿轩医馆距离主城区有段距离，马车大概行进了半个时辰左右，庄宴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在角落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庄易阳隐晦的瞥了他一眼。
　　.
　　“不客气了，庄六，我从不阻碍弟弟交朋友。请你来，是有事情拜托你。”
　　“半年后凌云秘境开，十三岁及官阶以下的少年才俊才可进入，拜托你帮我取来凌云秘宝——清风洗。”
　　庄易阳眨眨眼。
　　这具身体十三岁，没错。
　　没达到官阶，也没错。
　　但是：“灵纹大陆孩童八岁觉醒。觉醒即入灵，开启士阶三转的修炼，除非夭折，十三岁必到师阶。”
　　“对。”
　　“大哥，你看我，到士阶第二转了吗。”庄易阳指着自己，疑惑震惊。
　　“不瞒大哥，我确实刚觉醒不久。日夜修炼也不过才到了今日的等级。”
　　庄易阳运转灵力。
　　他的法衣有多么差劲已经不想回忆。反正一个低级小魔能看出来的，本身就是高等灵者的戚风也一定能看出。
　　他确实二次觉醒，且灵力低微。
　　庄易阳沉默，除了为自己担心之外，更感觉到一丝荒谬。
　　拿他低人六等的灵力，去生死场里摸鱼？
　　点家小说男主都不敢这么写。
　　“那又如何。”
　　“我在风尚榜上早发布了这个任务，整个北域接下任务的人也有数十之数。只是人心不可测，比起他们，我宁愿拜托自己人。”
　　“谢谢大哥信任，我唐突一问。”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庄易阳要问个清楚，戚风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言道：“戚城体质有异，他的身体是天生凡体，引灵入体根本孕养不出灵力，反而会将他的身体破坏。”
　　“像是一块完整的木块，硬是要泡到水中，时间一久，木块会崩裂浮肿。你不知道是水穿透了筛子一样的木块，还是木块被泡肿泡坏出现空洞，反正，时间一到，一切就终结了。”
　　木块就是戚城的身体。
　　时间，距离戚城引灵入体已经过去了五年。
　　“他今年十五岁了。”
　　“没死，是因为我在他的身体穴位中，镇入了七件天地异宝。”
　　戚风的声音依旧沉稳。
　　仿佛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没有困难，也并无震撼。不过是为弟弟做了一件小事罢了。
　　庄易阳却听的心神惊动。
　　凡人身上359~362个穴位，连点成线，连线成面，连面成片。天地宝物震慑身间，封死所有泄露灵气的因果。
　　按照365个穴位来算，一具凡人体，就是十二件天才地宝才能勉强震慑。宝物之间性能有相近有相斥，能量波动强弱不一，想要相互协调求同存异难如登天。
　　普通人一生得一件灵纹大师锻造的高级灵器便能够成为一方大能。
　　正道魔修甘为一件灵纹师锻造的高级灵纹器上刀山下火海，血洗数万人的门派，无恶不作。
　　更何况用天生天养，震慑灵体与天道的天才地宝。
　　而这样的宝物，戚城已经搜寻到了七件，并且置入了戚城的身体中为他续命成功。
　　真是“令人震撼。”
　　戚风大概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表达的机会，他露出个清浅的笑意，像一个普通人家的的哥哥一样，视线落在了庄宴的脸上：“兄弟之间，不算什么。”
　　戚风笑笑：“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有什么坏心。二次觉醒之人，天赋，命数，机遇，心智多者不可缺其一。更何况，自开天后二次觉醒的又不只你一个，难道每一次都没有办法传出来？”
　　当然有，不过是后人无法复制罢了。
　　庄易阳沉默。
　　他没有想到戚家大少这么通透。
　　虽然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是所谓的二次觉醒，总不能让戚家大哥弄死戚城，再来个招魂仪式吧。
　　复制重生？
　　按照戚风的说法，戚家并不缺追随的人。
　　二次觉醒笼罩的那些玄之又玄的幸运并不能为庄易阳增加什么实际的优势，实际上，邀请成为戚家的任务者，或许只是戚风为了给予戚城朋友一层保护的面上说法罢了。
　　甚至，有可能是为戚城选一个喜欢的玩伴，万一清风洗寻不到，来陪戚城走最后一程。
　　应下来，对他的好处数不胜数。
　　“我确实也没有想到，你对于二次觉醒居然毫不心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看似风光，实则离开庄家这些日子，十六黑天白夜的担忧他看在眼里，十六担心小孩的身份暴露，担心他的二次觉醒引人追杀，凡夫俗子千万计，千万百姓可屠龙。
　　他们抵不过那些昏了头的人。
　　“我自己的弟弟命数不好，就要拿别人兄弟命数来填？”
　　戚风笑笑，摇摇头：“他命格不好，自然有我这个兄长来为他操心，我为他改。我请你请各域强者来寻机缘，寻药草寻宝物，那是我的本事，是我弟弟的运道。”
　　“戚家人，不必做这种事情。”
　　戚家第五城池千年龙头，振臂一挥，灵纹大陆颤动。
　　他们不必，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戚家人有自己的傲骨。
　　两人对视，庄易阳突然笑了。
　　“你说的没错。我喜欢戚城，不会看着他还没有开始跟我做朋友就突然死掉。”
　　庄易阳眼眉微弯。
　　戚风盯着窗外的八角廊檐目光沉沉。
　　城主二十年前失踪，戚风亦父亦母将小兔崽子拉扯大，忙于稳固家业，却也没有忽视弟弟一丝一毫。
　　大陆上孩童八岁觉醒，戚城八岁入灵，如今他已十五岁，七年时间才见死气，已经是戚风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戚风也笑笑，双眸浮浮沉沉的暮色悄悄褪去，黑白参半的发丝熠熠生辉。
　　“庄六，你是好样的。替小城谢谢你。”
　　“不必。”
　　.
　　“你身上有死气。”十六就像是古代的剑客，抱着肩膀安静时仿佛鬼魅幽灵。
　　他的身子是朝着戚家会客厅的，身体看似放松，实则精神紧绷。
　　戚城丝毫不怀疑，若是戚风和庄六在里面有什么异常举动，这人一个暴起就会冲进去。
　　庄易阳和戚风聊了许久，十六站了许久。
　　无需刻意注视，也能见到戚家往来人匆匆。廊檐上风铃时不时微动，不是风吹的，而是灵力波动引起的。
　　戚家邀请了很多的灵者修士。
　　十六微微偏头。
　　他没有真实之眼，没有什么独特的天赋。他出入生死之间，靠的全都是他这双眼睛。他不会看错，戚城身上有死气。
　　这样下去，他命不久矣。
　　“原来你知道呀。”
　　戚城的语气中并没有悲伤，他只是有些喟叹着，紧了紧身上玄青色的大氅。
　　整条披风裹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
　　他窝在摇椅中，像是一只带着病气的羸弱小猫咪。
　　“那估计庄六也知道了。”
　　戚城似乎可惜的的喟叹一声。
　　他会早死。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们没有看错，他全身上下都是少年人的蓬勃，对生命的渴望。
　　可是一点没有灵者的康健。
　　他想一身朝气。
　　他想双眼明亮。
　　他是如此的爱着戚风，爱着早亡的母亲。
　　爱着他的戚风城池，甚至爱着他那个在妻子孕期被算计出轨的父亲。
　　和同样被算计得来的弟弟。
　　可是都没有用。
　　他的声音会越来越微弱，体力越来越差，肤色越来越白皙，直至没有血色的透明起来。
　　他再也下不得床榻。
　　然后，就死掉了。
　　庄易阳的体质特殊，但不是罕见。
　　东南西北四大域中千年万年总会出一个因为命运的馈赠，而二次觉醒的普通人。
　　但他不会，长满了空洞的筛子去盛水，水早晚会漏光。筛子会被浸泡的肿胀变形。
　　他生于钟鸣之家，却是最最倒霉的天生凡体。
　　可是谁能甘心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呢。
　　戚城没有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他曾经太多次，躬起脖颈弯下脊背去看自己那双妙笔生花的手。
　　似乎在质问自己无双的命运。
　　凡人百年。
　　若有一篇能够流传于世的文章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笔者的心愿。
　　可惜死亡像一条钢丝线勾在他的下颌边缘，横腰截断了他所有的文思泉涌。
　　死亡使人心生恐惧。
　　而引以为傲的天赋又远落于人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戚城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庄六一定是一个好笔者。”
　　“他眼中有灵气。”
　　“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