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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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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太阳落山,庄易阳连人带椅一起端回屋子里,毫不费力。
“庄易阳。”
庄宴坐在床上,安静的垂眸,想了一会,突然抬头,肯定道:“你想起来了。”
庄易阳距离床铺有些远,但时刻注意着庄宴的动静,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庄易阳停下安置灯晶的动作,没回头,想了想,道:“对,想起来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庄宴而来。他没有必要在任何问题上欺骗庄宴。
“这样啊。”庄宴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庄易阳继续安置灯晶。
四四方方的灯罩上绘着色泽艳丽的图样,散发光芒的灵石隐在内里,朦胧绰约,以至于庄易阳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不需要电力动能之外另一套运行法则的物件。
很神奇。
他们的院子并没有按照灵者规格购置,也就是说,这些随处可见的灵石灵晶,居然也为普通人可用。
灵纹师用材料很烧钱,收集材料又耗费精力,灵武者可以通过生杀掠夺来收集资源,灵纹师不能。
没人会刻意收集灵纹师需要的材料,哪怕是什么天材地宝。
单打独斗能出高等级的灵者,却只有家族,且大家族顶级家族隐世家族才能供养出随手出灵纹,敢只身参与神仙打架的灵纹师。
高等级灵纹师的存在,之于灵纹大陆就像是山海经中的上古大妖精,跺一跺脚便能震慑三界。
随手一个灵纹拍在饰品上,衣裳鞋履上,甚至空气中的灵气流上,呼吸的气息上,直接就能拉起一只队伍,干翻同等级的任何灵武者。
但很神奇,这样的存在在修炼伊始,居然会把灵纹这一技能应用在衣食住行的改善中。
“就很,将军赶路,刀斩草蝇”的荒谬之感。
也很有趣。
庄易阳静止状态过久,脸上的表情又很古怪,庄宴伸出手,捂着嘴咳嗽一声:“你想起来什么了。”
“啊,我想起来,我,你,你这嗓子……”
庄易阳一松手,灯罩扣下来,灯晶光芒四射被笼罩在氤氲之中。
他上前两步,紧张的卡住了庄宴的一边下颌骨:“你这嗓子,怎么这么粗?”
庄易阳的眉心拧的死紧,好好的小女孩养不好变成一副公鸭嗓子怎么办。
庄宴沉默不语,微微偏开头,想要避开这人的手掌。
偏生庄易阳力气不小,手指如影随形,庄宴阴沉:“你再不松手我的脸被你掐红了。”
庄宴也不知道气恼这种情绪是怎么来的,可能更多的是生气吧:这人根本就没想起来,要是想起来了就不会还以为他是个小女孩。
若是上辈子有所交集,自然该知道他是一个男子。
庄宴的眼神微冷,见庄易阳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他试探道:“戚家安排你为客卿,那些长老同意吗。”
三头身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轻声细语的询问,庄易阳心被萌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床边。
“同意,一个月后凌云秘境开启,戚少城主拜托我去参加一下。若是能取到一些适合戚城的宝物或者药草最好,不能的话也无妨。他邀请我就是为了给戚城个面子,实际上咱们作用不大。”
庄易阳说着,边摊开双手,两掌心聚拢,轻轻凝露出一个小小的气旋。
“我这后来者居下,刚觉醒呢,他们都知道,不指望我做什么。要是咱们有运气,捡来点宝物更好,就算还他们一份人情。”
“戚少城主治下严格,城主府的人很服气他,没人来挑我的毛病。你不用担心。”
“你要带我去?”庄宴一愣。
“当然。”庄易阳收了气旋。
“你十六,我,我们年龄都合适,虽然里面危险,但是有我和十六保护你,总比外面安全的多。”
庄易阳起身给庄宴调整了一下被子。庄宴身上背着批命,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
话说,他只想起来自己是见过这孩子的,而且当时小孩帮助了他,具体的他实在记不清楚,一想这件事就会头痛。
导致庄易阳也很迷惑,到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他们真的超越了时空的间隔在某一时刻神奇的交汇了一下。
“不是说外公会看相吗,以后有机会让他帮忙看看。”
柳云烟的父亲是天机子,别说看相,宇宙中诸多浩瀚,繁衍衍生,变化无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可惜老天是公平的,这样的人唯一的子嗣既没有命盘上的天赋,又不能引灵入体。
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包括外孙也是。
庄易阳整理好被子,退到一边。
他这话也就是随便说说,他用了原身的壳子,可不想舞到正主亲人那里去。
不管天机子能否看得出来,反正他内心愧怍。
不过能修炼的位面神物众多,想要了解真相有的是办法,倒不要把小孩的好奇堵死。
庄易阳高兴:“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他以为地牢中待了十几年小孩,要么痴傻要么崩溃,不过现在看来,除了发育不良太矮太瘦,身上有些旧伤之外,他的脑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甚至要比其他的孩子更聪明。
以至于庄易阳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和庄宴交流的时候,他并没有完全的作为一个大家长式的存在,而是在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之间处处有商有量。
哪怕是只是一些吃穿住行的小事。
庄宴沉默不语。
他比庄易阳想象中聪明,庄易阳却比他想象中要更,不好形容。
这人和“庄易阳”完全不同。
那个因为自己进了地牢才能获得父母喜爱的少年心胸狭隘,顶着一副好皮相,非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庄宴”,字易阳,来占据他名字的胞弟。
“男婴才能叫做庄宴。他一个被批命的女婴。”
“该叫庄妍。”
于是七岁时,他唯一拥有的名字,也被那个胞弟抢走,哪怕这个名字只有庄家一小部分人知道。
“我叫庄宴。”
庄宴透过琉璃窗,外面的面具人和十六正在说话。晚上天气寒凉,那人冻的瑟瑟发抖,也依然伸长脖子,直起来脑袋,颇为硬气的样子。
戚锦赫都能看出来的,庄宴自然也能。十六身上藏着秘密,看不透深浅。
戚锦赫没被送走,被打成了那个样子,还巴巴的跟在他这边,而十六只是时不时答应一声,自顾自的做着手中事情。
有秘密的仆人,看上去没有秘密,但实际上拥有更大秘密的主人,“你们主仆……”
“嗯?”
庄宴想说一句,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但看着微垂着双眼,神色认真虔诚庄重给他换药,重新更换绑带的庄易阳,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而是问道:“你觉得天赋重要吗。”
“当然重要。”庄易阳手下动作不停,想都不想。
“这就是你让人挖了我眼睛的理由吗?”
这就是挖眼睛的理由吗。
庄易阳停下了动作,腿还没有重新绑上。
小孩显然很介意这件事情,当然,要是他无端受人折磨,也该介意。
看了看庄宴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他脚腕处的绑带,庄易阳安静道:“不是我让人去做的这件事。”
“那是谁。”
庄宴语气平和,还有这一丝时空割裂的荒谬感。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和自己的这个“宿敌”坐在同一张床的两边,如此心绪平衡的讨论自己失去的身体器官。
腿可以重新接续,断骨可以重新接续。但挖走的眼睛不能重新生长,被强取走的天赋自然也不会回来。
他以为只要一见到这张脸,自己就会像走火入魔的怪物一样的暴怒失去理智。
但实际上,也并没有。
庄易阳有些诧异,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轻轻动手指继续动作,将绑带系好,最后打了个漂亮的活结。
“我没有办法为过去的自己辩解任何事情,但我可以保证,从我带你离开庄家那一天起,我就决定好了,要为你的以后负起责任。”
庄易阳没有指天日式的说自己要怎么怎么样,什么真心实意什么同生共死,什么肝脑涂地,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就在这样简单的保证中,庄宴漫长都不太跳动的心脏,突然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庄宴的神魂之力是如此强大,他甚至能够听到心脏突兀跳动之后瞬间回流的汩汩血液在流动。
庄宴闭上了眼,他的右眼是直接被挖走,但伤口总会愈合,何况他们找到的是能够去往结界的医者。
能在第五城池声明远扬,受戚家二少推荐的医者,是一个好医者,一个厉害的医者。能够在结界出现问题时受邀前去镇压协助帮忙,那证明医者的实力已经脱离了大众所了解的强者范围。
庄宴只感觉密密麻麻的痒意在咽喉处泛起。
这一切太过平和,平和的让他觉得灵魂都会被腐蚀在这种蜜糖之中。毕竟,蜜糖之于砒霜,也并没有没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很想挖掉自己的伤口,去感受一下真实的疼痛。
似乎是知道他想做什么,在庄宴抬起手的一瞬间,庄易阳就捏住了他的手手腕,厉色道:“做什么!”
冷着一张脸,庄宴右手握自己的手,两人僵持着,直到十六进来,提醒庄易阳明日城主府之行。
庄易阳才定定的看了庄宴一眼,警告道:“别让我看见你有什么自.残的倾向。”
庄易阳松开了手。
他不担心小孩遇到多大危险。她的天赋能力一再被剥夺之后,选择了修炼神魂。能力之强,比他和十六都要优越。
他只担心这人想不开,非要伤害自己。
庄宴垂下眼帘,表情和情绪一样的空洞。
几次三番的试探,他终于确定,庄易阳应该是换了一个灵魂。
“庄易阳”应当早就死亡。
但承认他的宿敌死亡,那恨意呢。
他要和谁去进行复仇。
来将永恒的恨意除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