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夏》涂三余

7、发小

　　周日上午，严凛和夏灼吃过早饭，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严凛不太懂这些，只负责推车，跟在夏灼的身后，看着夏灼细心挑选、货比三家，过了多时，忍不住说道：“你觉得哪个好就拿哪个，别比了。”

　　夏灼还在通过重量和单价默算性价比，算完了把东西扔到车里，说道：“我知道你有钱，有钱也不能乱花，能省则省。”

　　严凛趴在手推车上：“啧，这把你贤惠的。我跟你讲，你这样可不行啊夏灼，等你以后有老婆了，我都怕她嫌你磨叽。”

　　夏灼嘿嘿乐：“得了吧，我以后能不能有老婆都两说呢。如果真有老婆，她只要不嫌我穷，那别的都不是问题。”

　　严凛也跟着乐：“次奥，不能这么咒自己，你以后会有钱的，相信哥儿们的直觉。”

　　夏灼眼睛扫着货架，说道：“你可拉倒吧。年轻时多吃苦，以后就能享福吗？我看未必。年轻时很努力，以后就能成功吗？我看未必。付出一定有回报吗？山水一定轮流转吗？我看也未必。将来，我只要能做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就很好了，就怕那时候过得还不如现在呢。起码现在，我还有你们这些有钱朋友可以蹭一蹭。”

　　严凛：“你也太悲观了吧。”

　　夏灼：“不是悲观，我这叫通透。”

　　严凛：“行，你通透。哎，那名通透的男子，中间货架上那么多种调料，你干嘛呢，不是够最上面的，就是掏最下面的，腹肌露出来好几回，友情提醒，你再使劲蹲一蹲，屁沟都能露出来。”

　　夏灼闻言退了一步，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红着脸笑：“收起你肮脏的眼睛。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越熟越下道儿，我记得你不是挺高冷的吗？”

　　严凛：“我那叫慢热，一旦热起来就烫人了。”

　　夏灼懒得理他，忙慌慌捡了两瓶酱油放车里，躲瘟神一样拐到隔壁米面区。

　　两人在超市里转了一圈，蔬菜水果、米面粮油、肉蛋奶海鲜以及各种调料日用品装了带尖儿一车。

　　结完账后，严凛推着车在前面走，夏灼慢腾腾地跟在后面看小票，他被八百多的账单震惊了，总觉得收银算错钱了。

　　到了门口还购物车的地方，两人各自拎着两个大号袋子往外走。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喊：“严狗！严~凛~”

　　严凛循声回头，待看清来人后大步走回去，手不得空，便用脚踢了那人一下，笑道：“冯贱贱！！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人叫冯剑鸣，也是严凛的发小之一。

　　冯剑鸣转悠着手里的饮料瓶，吊儿郎当地说：“儿行千里爹担忧。我的好大儿呀，你想爸爸没呀？爸爸可想死你了！”

　　严凛：“呵呵。多日不见，你都贱成二次方了！我这就给你哥打电话，告诉他你逃学。”

　　冯剑鸣一听这话，冲上来抱住严凛：“哎哎别呀！你怎么这样，我跟你说你这毛病真得改改，小时候就爱告状。实话说吧，我那个破学校你也不是不知道，开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周围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待着忒烦，一想到你和傻川儿都在这边，我就想翘课过来散散心。嘿嘿，真的想你们啦。”

　　说完，他瞄了眼严凛手上的袋子，伸手进去扒拉，大声说道：“哎呦喂，这是嘛呢？料酒、陈醋、老抽、刷碗布、卫生纸……严狗，你他妈的在学校里结婚了？搞这么多居家用品干甚？”

　　严凛回头给了夏灼一个眼神，夏灼走了过来，严凛介绍道：“麻烦收起你的脑洞。这是我合租室友，夏灼。食堂的饭又贵又难吃，我俩打算自己开火。夏灼，这货也是我发小，冯剑鸣，人如其名，特别贱，叫他冯贱贱也行。这人特招人烦，你多多包涵哈。”

　　冯剑鸣向严凛飞了把眼刀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夏灼两眼，笑说：“夏灼你好，初次见面，幸会幸会，别听严凛这个狗人放屁。”

　　夏灼笑得眼睛弯弯：“哈哈，你们真逗！严凛特别仗义，他的发小肯定也不能差！”

　　冯剑鸣伸出手指点了点：“严狗你听听，这才叫说话，对比之下，你一张嘴那真就是放屁。”

　　严凛：“行了行了。请问尊驾你打算去哪落脚啊？”

　　冯剑鸣掏出手机划拉屏幕：“去你家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住两天呗。哎对了，我得多订一间，白熙也过来……次奥，你这附近竟然连四星级酒店都没有。”

　　严凛：“别挑三拣四！话说你们这是干嘛呢？集体翘课？过年回去我就找老头们告状去！”

　　冯剑鸣满不在乎地说：“你又来！行吧，你告去吧，老子早晚要出国，无所谓。不过人家白熙可没翘课，人一艺术生，出来写生玩个半拉月的，很正常好吧？”

　　严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就走：“真能扯，服气！”

　　冯剑鸣小步追上来：“严狗，咱去哪儿啊？”

　　严凛：“回家！夏灼今天要请我和梁川吃饭，他亲自下厨，你小子运气好，让你赶上了。”

　　冯剑鸣顿住：“自己做饭吃啊！那什么……你看看夏灼，这细皮嫩肉的，可别累着了，咱干脆找个会所玩一玩呗。”

　　严凛：“要去你自己去，乱糟糟的，我嫌闹腾，反正我回家吃饭。”

　　冯剑鸣：“……日……行吧，那我发微信告诉白熙一声，就在你家会合吧。”

　　严凛忽然回头问：“夏灼，突然添了两张嘴，没问题吧？”

　　夏灼特别喜欢人多，热闹，开心地说：“多加一勺米，多做两个菜而已，小意思。”

　　三人到家后，梁川已经等在门口，双手插兜，一边吃泡泡糖一边用后背撞墙，看起来十分无聊。

　　冯剑鸣笑着走过去，出拳怼了梁川一下：“傻逼，一听说有饭吃来得比谁都快。”

　　梁川冲着他吹了个泡，出拳回怼：“彼此彼此吧。哎，小白什么时候到啊？”

　　冯剑鸣：“快了吧？管他呢，反正又丢不了。”

　　严凛把门打开，说道：“大傻子们，赶紧进来吧，别站在外头给爸爸现眼。”

　　夏灼趁着严凛招呼另两个人的时候，已经把四个袋子都拎到了厨房里。食材、调料、工具，分门别类，很快归置完毕。

　　严凛走过来问：“需要我干点啥？”

　　夏灼正在一个一个地剪虾枪，说道：“不用。你们几个难得聚齐，好好聊聊天吧。”

　　严凛撸起袖子，在夏灼身旁打转转：“虽然我做饭不太行，干零活还是可以的。”

　　夏灼：“真不用，我主要是嫌你碍事，哈哈。”

　　严凛：“你倒是早说啊。行吧，那就辛苦你了哈。”

　　夏灼端着盆凑到厨房门口，问道：“冯剑鸣，你爱吃什么菜？你有忌口的东西吗？”

　　梁川：“小灼灼，他没有忌口，给他屎他都能吃。”

　　冯剑鸣飞了个抱枕过去：“你现在就去拉，捧过来给我，我吃给你看！”

　　严凛扶额无语：“要是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早把你俩拉黑名单了！你俩再敢提屎尿屁一个字，就一起从这个屋里滚出去。”

　　夏灼哈哈笑：“严凛，你发小太好玩了！”

　　严凛回头：“让你见笑了，都是些不争气的东西。”

　　夏灼回到厨房继续收拾食材，想起玄关好像放了半包枸杞，便穿过客厅去取，正想返回厨房的时候，外头响起敲门声。

　　梁川说道：“小灼灼，顺手开下门，应该是白熙到了。”

　　夏灼打开门，看到一个白瘦的男孩站在门口，笑着问：“你是白熙吗？”

　　白熙退回去看了眼门牌号，瞪圆了眼睛，问道：“这位帅哥是哪位？”

　　严凛走过来，帮白熙把箱子拖进来，说道：“这是夏灼，我合租室友。夏灼，这是白熙，我发小。”

　　夏灼打完招呼就回厨房了，白熙笑嘻嘻地凑到严凛耳边小声说：“严狗，你室友好好看哦，脸好身材好，是我的菜，手里有这种资源怎么不告诉我呀。”

　　严凛瞪了他一眼：“克制一下，别到处发情，他是直的。”

　　白熙翻了个大白眼，一屁股窝进沙发里，从梁川手里抢走剥好的橘子，说道：“是弯是直，掰掰才知道。”

　　说完，他转头盯着夏灼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重重拍了茶几一下，大声说道：“你们几个也太不像话了！就知道带张嘴在这擎现成儿的，不知道去帮帮忙啊？”

　　严凛：“夏灼害怕我们帮倒忙。”

　　白熙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钻进厨房里。

　　片刻后，再看厨房，夏灼和白熙有说有笑，配合默契。梁川边看边说：“别说嘿，小灼灼和咱们小白还挺配。”

　　冯剑鸣：“你瞎吗？哪里配？就算夏灼真弯了，那也肯定和小白撞型。”

　　严凛瞪了他一眼：“能不能别他妈乱点鸳鸯谱，我都说了，夏灼是直的。怎么的，直男不准长得好看啊，你们这就叫刻板印象。”

　　冯剑鸣扔了个苹果过去：“少拽词儿。”

　　厨房里，白熙有意无意地总往夏灼跟前凑，一会儿趁机蹭蹭夏灼的胳膊，一会儿碰碰夏灼的脸，动辄扬着脸露出自己的招牌甜笑，可惜，夏灼该怎样还是怎样，丝毫不为所动。

　　食材准备好后，夏灼要开火了，白熙怕油烟，灰心丧气地走出来，跌进沙发里，拉着脸不说话。
　　梁川：“我们的小公主怎么了这是？”

　　白熙哼哼两声，抱住一个抱枕，拖长了声调：“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我好喜欢啊，刚才第一眼就喜欢，现在越看越喜欢。”

　　说着，他转头去看夏灼，沉醉地说：“夏灼多好啊，长得好看，个子高身材好，干净，还会做饭，性格也好，啊啊啊啊啊，我的天菜啊！”

　　冯剑鸣贱兮兮地说：“小白啊，你说咱们几个一起长大，我们三个也不差吧，都是大高个儿大长腿，你怎么就没对我们三个动一丢丢心思呢？”

　　白熙一脸嫌弃：“真有意思！我们gay要求很高的好吗？你们一个个的老底我门儿清，真心看不上。就说现在，夏灼在做饭，而你们只能吃现成的，我是有多没见过世面，才会看上你们。”
　　三人一起大笑。

　　梁川清清嗓子，美滋滋地说：“你就算看上我我也不会从的，哥有目标了。”

　　白熙露出吃瓜的表情：“是谁那么不幸？”

　　梁川：“哼，我们学校的校花！”

　　严凛想了想：“是外语系那个……那个什么静吗？”

　　梁川：“苏静静。”

　　严凛：“哦对。”

　　冯剑鸣：“到哪步了？”

　　梁川的气势顿时萎了：“还在追呢。不过应该快了吧，苏静静都肯接受我送的早餐了。”

　　严凛慢悠悠地说：“据说给她送早餐的人挺多，她怕是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可能转手就给舍友吃了吧。”

　　白熙：“哈哈，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梁川难得纯情地红着脸：“不跟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单身狗说，反正你们也不懂，一会儿我跟小灼灼讲，让他给我出出主意，起码他比你们都善良。”

　　三个人又聊了些别的，大概三个小时后，夏灼推开厨房门，探出半个脑袋来，喊道：“兄弟们，全部搞定，准备洗爪吃饭哈！”

　　白熙蹦蹦跶跶跑过去：“夏灼，我帮忙摆碗筷！哇哦，隔这么远我都闻到香味儿了，夏灼你烧的菜肯定特别好吃！”

　　夏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常便饭，你们别嫌难吃就行。”

　　白熙略显夸张地说：“怎么会！感觉比我从前吃过的所有饭都好吃！夏灼你也太棒了吧！长得那么帅，又那么会烧菜！我要是个姑娘肯定倒追你！”

　　夏灼哪招架得住这个，尤其白熙夸赞的时候还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更加不知所措，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严凛见状，说道：“行了啊白熙，你收一收，别把我们小灼灼吓着。”

　　白熙捧着两只手，做花痴状，凑过去问：“夏灼，说真的，你有对象吗？”

　　夏灼：“没有。”

　　白熙：“那你怎么不找对象呢？连梁川那种又丑又蠢的都准备追校花了呢。”

　　夏灼坦坦荡荡：“谈恋爱肯定要多不少开销，我现下自己养活自己都挺费劲，哪有余力谈恋爱。”

　　白熙：“你可以去找个有钱的对象呀。这有什么嘛，又没人规定两个人都要有钱，只要相爱就好了呀！”说着，他又往夏灼跟前凑了凑，睁着星星眼，看着夏灼：“你是不是性别卡得太死啊？”

　　夏灼彻底懵了，严凛实在看不下去，大步跨过来挡在两人中间，对白熙说：“小白你够了啊，赶紧盛饭去。”

　　白熙翻了个大白眼，嘟嘟囔囔地去厨房找饭铲。严凛转身说道：“小白是不是吓到你了，他就那样，人来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夏灼摆摆手：“没，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严凛瞬间口气不悦：“他哪儿好了？”

　　夏灼想了想：“……热情，开朗，感觉很适合做朋友。”

　　严凛：“嗯？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够热情、不够开朗呗。”

　　夏灼噗嗤一声乐了：“这都哪跟哪儿！咱俩的交情肯定最深啊，毕竟我今天才和他俩第一次见面。”

　　严凛撇撇嘴：“哦，这还差不多。吃饭吧，我饿了。”

　　夏灼回头看看客厅里的人，转身从锅里拿出炒菜勺子，递给严凛。

　　严凛躲闪道：“干嘛？”

　　夏灼：“趁他们没看见，这个给你吃。我炖鸡的时候发现的，只有两块。”

　　严凛伸长脖子一看，是自己最爱吃的鸡小肘。

　　他美滋滋地一手捏起一个，玩笑道：“不错，哥没白疼你。”

　　夏灼的脸刷一下红了半面：“你说什么呢？你被冯剑鸣附体了？”

　　严凛将两块鸡小肘啃干净，摆摆手说：“开玩笑而已，赶紧吃饭。”

　　一共五个人，夏灼控制着菜量，做了十菜一汤，反正肉蛋海鲜蔬菜水果都用上了，他觉得前十几年的厨艺一朝全部发挥出来，已经彻底掏空了自己。以后得空，还真的专门学学，其实做饭也挺有意思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沉浸在五颜六色的新鲜食材里，那种感觉特别踏实美妙。

　　发小四人组非常捧场。这满满一桌的菜品打眼一看，挺有食欲。不过味道嘛，勉强及格吧。但气氛好，大家吃得特别嗨，五个大小伙子，直接光盘了。

　　梁川一边打饱嗝一边摸肚子：“这大概就是家常菜的魅力吧，没觉得多好吃，但是吃得特别舒服。”

　　白熙：“那你吐出来！给你狂的，这还不好吃？你去味精和地沟油堆里捞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