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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孤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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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灼拎着两盒药在严凛家门外犹豫良久,还是不敢敲门。
这时,上来一位外卖小哥,他看看旁边的夏灼,问道:“家里没人?”
夏灼:“应该有人,我也是刚到。”
外卖小哥点点头,敲门喊道:“您的外卖到了!”
屋内传出穿拖鞋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严凛探出半个身子取快递,余光瞥见夏灼。
夏灼笑笑,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听白熙说你病了,我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严凛叹了口气,没有关门,转身进屋了。
夏灼明白,这是让他进去的意思。
但是进屋后,夏灼就后悔了。
严凛坐在沙发上,自顾自打开外卖盒子喝粥。夏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等了一会儿,他局促地将药盒放在桌上,小声说道:“你吃完饭记得吃药,多喝水,晚上早点睡。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严凛点点头:“嗯。”
夏灼慢腾腾地挪到门口,正换鞋的时候,严凛忽然捂着嘴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开始呕吐。
夏灼惊慌失措地跟进去,一边给严凛捶背一边问:“这是怎么了?”
严凛看起来很痛苦,摆摆手,挤出几个字:“你出去,别看。”
夏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我又不会嫌你。”
严凛没吐出太多东西来,后面几乎是在干呕,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
夏灼从厨房里翻出一只纸杯,倒了些温水,而后扶着严凛去漱口、刷牙、洗脸,收拾完后,他将严凛扶到沙发上躺好,回到卫生间刷洗马桶,清理喷溅到外面的秽物。
收拾完毕,夏灼出来看到严凛正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顿了顿,走过去,伸手探探严凛的额头,严凛想躲,但没躲开。
夏灼说道:“不发烧,可能是胃肠感冒。你刚才叫的外卖太油腻,我给你熬点小米粥吧。”
然而,厨房里并没有小米。夏灼从玄关的柜子上找出钥匙,说道:“你好好躺着,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再买点药,我给你带的药不对症。”
严凛没说什么,耳边响起“砰”的关门声,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他躺在沙发上,回想夏灼刚刚对自己的细心照顾,心头开始酸软。
夏灼那么好、那么好,而自己真的太坏了,可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坏”一点,还能怎么办?未来太遥远,充满那么多的不确定,即便他知道自己早已心动,也只能按捺住这股情愫。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现在顺应自己的心意,选择和夏灼在一起,他能为夏灼做什么?
他能放弃出国吗?不能。人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家人对他抱有期望,属于他的责任他必须要承担。
他能带着夏灼出国吗?不能。他家境虽好,但他并没有经济独立,多一个人出国求学的费用他承担不起,因为连他自己的出国费用也只能依靠家里,家里会给夏灼出钱吗?怎么可能?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难道他带着夏灼出国打工吗?别开玩笑了,他养尊处优地长大,打工养活自己的能力还不如夏灼。
他能让夏灼等他回来吗?不能。他在国外读完本科还要读研,且不说等他回来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就算几年以后回来又怎么办?家人会支持他和夏灼在一起吗?他觉得不太可能。
严凛真的好恨自己。他摇摆不定、反复无常,给夏灼希望,又不断让他失望。而结局,他早就知道,根本不会改变。
这时,外面响起开门声,夏灼拎着几大袋东西进门。
严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灼,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夏灼将药放在茶几上,而后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严凛很疲惫,原本清醒着,结果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米香。夏灼端出一碗粥,说道:“醒了?还想吐吗?如果不想吐,你起来喝点粥,喝完了再吃药。”
严凛接过来,见他手臂上沾着面粉,问道:“你在做什么?”
夏灼淡淡地说:“我给你包了一些馄饨、饺子、包子,都分装在冰箱里,你没什么东西吃的时候,拿出来加工一下就行,还有一点就包完。”
夏灼把药拿过来,又回到厨房。
过了一会儿,夏灼走出来,说道:“我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严凛看着夏灼去门口换鞋,临出门前,他又嘱托道:“以后出门记得带伞。”
说完,夏灼关上了房门。
严凛愣怔良久,慢慢爬起来,打开冰箱冷冻格,一共三大格,装满了饺子、馄饨、包子,每一份的包装外还有标注着口味。
严凛无力地关上冰箱门,心中五味杂陈。
次日晨,他去学校上课,在路上偶遇骑着单车的夏灼。夏灼本来骑得飞快,看见他,猛地刹车,单腿支地,不顾他人眼光,大大方方地问:“严凛,今天感觉怎么样?病好了吗?”
严凛:“好多了,谢谢你。”
夏灼笑笑,用手顺了顺被风掀翻的刘海儿,眼睛晶晶亮:“客气,那我先撤了。”
说完,他微微弓起身体,迎着风蹬车,严凛看着他被风吹鼓的衬衫,思绪跟着飘了好远。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严凛没有看见夏灼,倒是偶尔能听到白熙提两嘴,夏灼最近接了很多兼职,每天都忙到晚上才回家,吃过饭后,还要熬夜修图,特别辛苦。
严凛心疼,思虑良久,将白熙约出来,递给他一张卡。
白熙问道:“干嘛?这是几个意思?”
严凛低着头,说道:“卡里有几万块钱,等我出国以后,你把这张卡给夏灼吧,密码是他生日。”
白熙:“我可不管,你想给就自己给他呗。再说我最近也在办手续,没准儿比你走得还早呢。哎严凛,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很没劲,你也不想想,夏灼为什么要花你的钱呢?”
严凛苦笑着,喃喃道:“他太累太辛苦了,一天忙活到晚也赚不到几个钱。万一将来遇到什么难心事,手里连应急钱都没有。那时候我们都走了,谁能去帮他呢?”
白熙想想也对,伸手将卡拿起来,揶揄道:“你心疼夏灼啊。”
严凛点点头。
白熙笑笑,举起银行卡晃晃:“行吧,这事儿交给我办。等一会儿我再存两万进去吧。”
严凛:“谢了。”
白熙:“轮不到你谢我,我冲的又不是你俩未遂的奸情,我是真心把夏灼当朋友想帮帮他。”
严凛:“你把卡放到他不会发现的地方,等我们都走了,你再告诉他。”
白熙:“知道啦,磨磨唧唧的。”
一个月后,白熙的出国手续办妥,临走前,组织大家吃了顿散伙饭。因为严凛、夏灼、梁川不尴不尬的关系,这顿饭吃得并不开心。快结束时,微醉的白熙一把勾住夏灼的脖子,说道:“小灼灼,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这几年我不一定能回来,但我们的联系不要断。等我以后回来,你要去机场接我呀。”
夏灼笑了:“没问题,以后我就多了一个艺术家朋友。”
从外地赶来的冯剑鸣看看严凛,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严凛:“也快了。等我走的时候,就不聚了,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众人沉默下来。
梁川心情很不好,一直在闷头喝酒。严凛见状,拍拍他后背,安慰道:“你和冯贱贱留守阵地,记得隔三差五给我们寄点土特产哈。”
梁川这才笑了:“行啊,那以后代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俩了。”
白熙瞪着他:“我们不垫资,要买东西先打钱,加15%服务费。”
大家一起笑。
梁川看看众人,提议道:“咱们四个合张影吧,从小到大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以后各自有了事业和家庭,想再聚齐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夏灼闻言,知趣地站起来:“我来帮你们拍。”
白熙:“别啊,一起拍呗。”
夏灼摆摆手:“不了吧,我先帮你们拍合影。”
梁川没说什么,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夏灼接过来,咔咔拍了许多张。他把手机还给梁川,梁川转头说道:“挺晚了,我去买单,咱们撤吧。”
白熙有点来劲,掏出手机递给严凛:“等下,严凛,你帮我和夏灼拍张合影!”
梁川回身瞪了白熙一眼,白熙不惧他,冲他翻个大白眼,然后揽过夏灼的肩膀,冲着镜头比V比心。
严凛拍完,将手机还给白熙,白熙看看这两人,问道:“还有人要拍合影吗?”
夏灼满眼期待地看看严凛,但没有得到回应,他心中了然,退后一步,笑笑说:“不拍了,走吧,以后也不是不能见面。”
夜色很深,几人在饭店门口道别。白熙明日要去机场,他要先回家,再和家人一起去F国。他不喜欢与朋友们离别,只让严凛开车送他进机场,因而晚上要去严凛家里住。
送走众人,夏灼独自回家。失去了一个热乎乎的朋友,让他的心突然变得很空。他故意走在路灯很暗的一边,让眼泪流进深深的夜色里。他自认是个坚强的人,现在生活得也算不错,但当下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软弱。
他明白,他这一刻的软弱是被朋友们娇惯出来的。一个一直受苦的人,偶尔吃了一粒糖,才会真正明白苦的滋味,意识到自己从前在吃苦。他也知道苦而不自知才是明智的,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当温暖、爱意、关切、幸福向他靠近的时候,即便知道那些五光十色的美好都不会长久,他也按捺不住贪婪的心,想要去短暂拥有。
夏灼走到路口,这里四通八达,再无任何障碍物的遮挡。他习惯性地收敛失意,望着来往的车流,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平息了。
就像从幻想走向现实。眼前的一切提醒他:生活还要继续,而你夏灼,没资格伤悲春秋,你要打起精神,去努力活着,去赚钱,去上学,确保顺利毕业,找到工作,给自己积攒更多的底气。因为你无人可依,你的前方是坎坷,身后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