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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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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人讲和以后,严凛感觉他和夏灼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主要是夏灼对他太好了。从前夏灼对他也特别好,却不像现在这样让他有压力。
夏灼平时很忙,但严凛上午有课的时候,夏灼总是提前赶到教室外面等着给他送早餐;严凛上午若没有课,夏灼便会将早餐送上门。早餐大多是北方风味,粥、小菜、包子、鸡蛋饼、豆浆,甚至还有油条,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学校食堂和外面买的,而是夏灼自己亲手做的。
严凛很喜欢吃夏灼送来的油条,他特意问过一次,做起来是不是很麻烦,夏灼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三顿饭都是自己做,又便宜又干净又丰富。随便加点量,就把你的那份儿带出来了。”
严凛手中捏着油条,想了想,说道:“可你不是北方人,为什么给我的饭都是偏北方口味儿的?”
夏灼:“我爱吃呗,人的口味儿哪有那么绝对化?你爱吃就多吃点,不要想那么多。”
严凛迟疑着点点头。
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很迷茫。
一方面,他真心喜欢和夏灼在一起,不管心情多糟糕,只要看到夏灼就会变好。他喜欢吃夏灼送来的食物,除此之外吃什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一直顺应自己的本意来应对与夏灼的关系,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下去,这是不理智的,也是不正确的。
美好又令人焦心的日子一天天过,严凛的担忧和不安很快被旁人提上水面。
夏灼总是来教室外面给严凛送早餐,时不时出现在严凛的身边,时间一久,不可能不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
有天早上,夏灼在汽车系的专业教室外等严凛,刚巧碰上了篮球队队友马贺。马贺这人一贯没什么心眼儿,又爱玩爱闹,看见夏灼,大声说道:“呦呵,夏灼,又来送早餐了啊?”
夏灼没有回避,笑眯眯地说:“对啊。”
马贺贱兮兮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纸袋里装的是什么,夏灼一把将纸袋像宝贝一样护在怀里,问道:“你想干嘛?”
马贺摸了摸满脑袋的青发茬儿,嘿嘿乐:“次奥,小气鬼,看看都不行。你瞅瞅你那个小媳妇样儿,请问严大系草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娶回家啊?”
他身旁的人闻言哈哈大笑,夏灼没有反驳,只说道:“关你屁事,好好练球吧你,小心下场比赛我还盖你的帽儿。”
马贺闻言脸色微变,他拍了拍夏灼的肩膀,顺手勾住夏灼的脖子,凑过来小声问:“我说哥儿们,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歧视特殊群体,我就是看不明白,想跟你确认下,你该不会真想给严凛当媳妇儿吧?你在咱们学校里好歹小有名气,这么一个晃眼的大帅哥,见天儿往同样晃眼的严凛跟前凑,你知道现在外头都说你什么吗?”
夏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不想对朋友撒谎,也不好意思直接承认,斟词酌句时,脸颊先一步红透。
马贺将夏灼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心下了然,未等夏灼开口,他摆摆手道:“嗨,得,甭说了,我全懂。哥儿们,你是勇士,我祝福你。”
夏灼难为情地低下头,躲避马贺的注视:“其实我没想那么多。”
马贺:“别,夏灼,你特别好。你要是把利弊都想得很明白,铁了心非要走这条路,那你就勇一点,别进进又退退地折磨自己个儿。实话说,你和严凛挺般配,如果他和你是同类的话。”
夏灼正要说话,马贺远远瞧见严凛过来了,转头便走:“夏灼你加油吧,我先撤了,有课。”
夏灼摆摆手与马贺道别,转身看见严凛,笑呵呵地跑到跟前,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今天早上包的小馄饨,两种馅儿,鲜虾和小白菜。”
严凛顿了顿,将纸袋接过去,说道:“上课时间还早,你跟我过来一下,咱们去那边。”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严凛随性地坐在台阶上,打开饭盒,舀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叹道:“好吃。”
夏灼满眼热切地望着他:“下次我再换别的馅儿试试,嗯……猪肉白菜和牛肉洋葱,怎么样?”
严凛想了想:“别送了,怪麻烦的,你那么忙,哪有时间搞这些。”
夏灼慢慢收敛笑意,转过身,紧张地捏着背包带:“严凛,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总出现在你的生活圈里啊?我是不是困扰你了?”
严凛呼噜噜将馄饨汤喝得干干净净,叹了口气,将饭盒放下,低着头,一直没有回话。
这时,手机响了。严凛被吓了一跳,忙慌慌掏出来,看到来电人是白熙,问道:“小白,你怎么了?”
夏灼盯着严凛看,发现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电话那端,白熙说了很久,严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说道:“你今天就过来吧,我有时间,我去车站接你……夏灼就在我旁边,我会跟他说的。”
严凛挂断电话,腾地站起来,夏灼担忧地问道:“白熙没事吧?”
严凛:“他不太好。我马上要上课,下课要去车站接他,你如果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去,路上跟你细说。”
夏灼:“行,我有时间。”
中午,两人离开学校,忙慌慌往火车站赶。
路上,未等夏灼再问,严凛说道:“前段时间,夏灼追求他们学校的一个男生。两人好了一段时间,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不是单身,有女朋友。”
夏灼:“什么?我的天,这是什么绝世大渣男!然后呢?”
严凛叹了口气:“那个男生的女朋友发现这件事之后,找了几个人把白熙打了一顿,然后在校园网上曝光了这件事,白熙不仅被动出柜,而且还被扣上了男小三的帽子,直接社死。”
夏灼:“我次奥,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个渣男呢?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不是他吗?他哪去了?他死了吗?没有人去谴责他吗?最该社死的难道不是他吗?”
路口红灯亮,严凛停下车,转头看着义愤填膺的夏灼,无奈地笑笑:“夏灼,你还是太天真。在一个普通的劈腿渣男和一个被定性为插足异性恋的GAY之间,你觉得,人们会更关注哪个呢?”
夏灼被问住。
红灯停,绿灯亮,严凛一脚油门踩下去,夏灼没有给出答案,他也没有回答。
车站附近不好停车,夏灼与白熙约好在附近一个能停车的商场门口见面。车刚拐过去,夏灼就看到全身武装的白熙,背着画板,蹲在一个黑色行李箱旁边,兜帽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
不知为什么,夏灼看到这幅画面就觉得心酸。严凛刚把车挺稳,他便跳下去,将白熙的画板从背上卸下来放进车里,又把行李箱搬进后备厢,而后扶着白熙的手臂,说道:“上车,白熙,别在这里蹲着。”
白熙慢慢站起来,轻轻地“嘶”了一声,夏灼猛地松开手,掀开白熙的兜帽,才看到他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如此,想必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灼心里难受:“我是不是碰疼你了?那你自己慢慢上车坐好,回去再说吧。”
白熙点点头。
三人一路无话,严凛把车开得飞快。
到了家,白熙才把脸露出来,真的被打得太惨了,看得严凛直接摔了车钥匙,狠狠地骂了一声:“我次奥!”
白熙眼圈发红,可怜巴巴儿地望着夏灼,说道:“小灼灼,我有点饿,想吃你做的面条。”
夏灼点点头往厨房走,刚把冰箱门打开,他愣怔片刻,顿时想起自己已经不住在这里,于是退后两步,问道:“严凛,你家有面粉吗?冰箱里有食材吗?”
严凛将夏灼的表情和动作尽收眼里,眼神黯了下去:“有,你随便翻翻吧。”
夏灼翻找一通,找出两只鸡腿、一袋面粉,还有几只虾和一小把青菜。他一边忙活一边说:“白熙,你去洗洗休息一下吧,面做好了我叫你。”
白熙点点头,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屋子里陷入沉寂。
夏灼专注做手擀面,严凛坐在沙发里,专注地看着夏灼。
白熙洗完澡,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窝进沙发里,将头搭在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严凛说道:“我和梁川说说,找几个人,把那男的打一顿,不然我心里憋气。”
白熙叹了口气:“唉,算了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提了。”
严凛问:“那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白熙:“以后……学校肯定不能回,只能出国上学了,我现在没有办法在学校里待下去。虽然我自己挺认同我自己,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人是群体性动物。我现在算是真正体会到那句话的深意,每个人朝我吐一口口水,真的会把我淹死。如今,我只能逃走,打碎牙齿和血吞,把这页翻过,不然还能怎么办呢?给吃瓜群众上演连续剧吗?”
严凛眉头紧锁,偷偷看了眼厨房里的夏灼。
他暗暗想着,白熙尚且如此,如果换作夏灼,又该怎么办呢?白熙好歹还能逃走,夏灼呢?如果换作是他,他又能往哪里逃?
想到这里,严凛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未如此清醒。
他恍然,白熙在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似乎就是老天在有意点醒他,让他看清楚现实,看清楚人心,看清楚世俗,提醒他不要再拖拖拉拉、黏黏糊糊、犹犹豫豫,他再这样下去,将来会害惨夏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