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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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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夏灼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忘了离开。等他反应过来后,几乎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扯住那个男生,在冯佳的尖叫声中,狠狠地怼了一拳。
那男生捂着嘴角,指着夏灼骂道:“我次奥你谁啊?我特么认识你吗?哪里跑出来的疯子?你他妈有病啊?!”
夏灼没言语,伸出拳头再次冲过去,这次,那个男生有所防备,闪身躲了过去,同时反手制住夏灼,一脚将夏灼绊倒,不等夏灼爬起来,那男生骑在夏灼身上,目眦欲裂,在骂骂咧咧中左右开弓。夏灼出于本能地护住脑袋,后知后觉地发现男生块头很大,出手极有章法,自己无论是在体能还是在招式上,根本不是对手。
密集而有力的拳头落在身上,从头痛到脚,他毫无还手之力,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直到冯佳扑过来将人拉开:“覃九!别打了!再打就出事了!这人我认识!肯定有误会,你别打了!”
那个被称为覃九的人这才停了手,喘着粗气起身整理衣服,站起后犹嫌不解气,又踹了夏灼一脚。夏灼躺在地上,浑身好像散了架,缓了很久才睁开眼睛,隐隐看到冯佳正在给覃九擦拭嘴角的伤口。
“为什么?”夏灼小声问道:“为什么?严凛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冯佳为覃九擦完嘴角,转头说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夏灼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心口生疼:“那,那严凛知道吗?”
冯佳将手里的纸巾团吧团吧扔到垃圾桶里,冷笑:“他不知道,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这很重要吗?他又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不傻,我感觉得到。他的心不在我身上,却还要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和我谈恋爱,想必是把我当成转移注意力的试验品;无所谓咯,反正我的心也不在他身上,我配合他的表演,拿他当烟雾弹,也免得我爸妈总想着为了几张订单讨好哪个大老板,再把我塞到什么恶心的人身边。我俩这样,也算公平吧。”
夏灼愣住,许久都没反应过来,身上实在太疼了,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冯佳见状有些害怕,走过来问道:“喂,夏灼,你没事吧?你说说你这个人,真是的,什么都不问清楚,冲过来就打人,就没见过你这样儿的。你知道我家覃九是干嘛的吗?他是开搏击馆的!你偷袭他,是不是找死啊?”
不远处的覃九呸了一口:“他死不了,无非受点罪而已。我好歹也是专业选手,怎么可能打他的要害给自己挖坑。这个人纯傻逼,瞧这德行,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绿了你呢?”
冯佳凑近看看夏灼,有些担忧,回头问道:“覃九,要不,叫辆救护车吧?”
覃九:“没那个必要,他不是为了那个严凛出头吗?那你找严凛呗,有事让他兜着。”
冯佳犹豫着:“那咱俩的事儿可就捂不住了,严凛知道,我爸妈就知道了。”
覃九走过来,一把将冯佳搂进怀里:“宝贝儿你是不是傻?现在也捂不住了啊。”
冯佳想了想:“也对,好吧,说开了也好,我也不想再当工具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冯佳掏出手机,给严凛发了条长微信,覃九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扔到夏灼的身上,说道:“给你看伤够了。傻小子!以后做事悠着点儿,你今儿是运气好,碰上我这种专业选手。”
夏灼闭上眼睛,没有理会那两个人。天气很暖,地上已经不凉了,他完全舒展开来躺在地上,甚至还觉得挺舒服的。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夏灼的身边停下,夏灼太疲倦了,懒得睁眼,耳朵里灌进严凛那变了调的喊声:“夏灼!夏灼!”
夏灼微微眯着眼睛,夜色中,严凛微微喘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夏灼笑笑:“倒霉,遇上了茬子了。”
严凛蹲下来,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问道:“他都打你哪儿了?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夏灼:“拳拳到肉,没打要害地方,你扶我起来吧,我没事。”
严凛转头看向远处,耷着双肩,看侧影有些颓,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吸着鼻子,架起夏灼的一条手臂,将人扶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说道:“我去停车场,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约莫过了两分钟,严凛将车开了过来,把夏灼安置到后座上,直奔医院。急诊医生给开了全套检查,确实只有皮肉伤,严凛反复将诊断结果看了几遍,这才放下心来。
出了医院,夏灼说道:“麻烦你送我回家吧,我躺一天就好了。”
严凛:“去我那,我照顾你。”
夏灼:“我还是想回自己家,方便。”
严凛叹了口气,说道:“那也行,我跟你去你家。”
夏灼:“不用,我也没受什么大伤,自己可以的,你该干嘛就干嘛。”
严凛没再吭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好像生气了。
一路无语,两人很快抵达目的地。
夏灼今天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住一楼的好处,不需要爬上爬下,免得牵扯肌肉,让他少遭了不少罪。
进了屋里,他也没客气,将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扒掉扔卫生间里,就穿着小裤衩和小背心,一瘸一拐地爬到床上。严凛没说什么,一直跟着他,替他把被子盖好,夏灼见他没有要求的意思,摆摆手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严凛去卫生间里从夏灼的外套兜里摸出门钥匙,哗啦哗啦晃了两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在家等着。”
夏灼没辙,叹了口气。
严凛从外面买了粥和鸡汤,特别香,引得夏灼食欲大增。两人默默分食完毕,夏灼感觉心情好多了,他看着严凛,斟酌良久,小心翼翼地问道:“冯佳……”
“我都知道了,”严凛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她跟那个覃九好了很长时间,覃九家里条件不好,体校毕业的,现在开一家搏击馆。冯佳爸妈呢,为人有些小势利,知道他俩的事情以后一直很反对,逼着冯佳提分手,不分就不给生活费。冯佳表面上和覃九分了,实际上一直在来往,拿我当挡箭牌罢了。”
夏灼:“听起来有点狗血。那你还好吧?听白熙说,你对冯佳挺用心的,你很喜欢她吧?”
严凛拧着眉头,目光飘忽:“我还没有喜欢她,但我确实想过和冯佳认真来往,想培养感情,以结婚为目的,确实这样想过。”他摊摊手:“但现在闹成这样,我也认了,我有不对的地方,谈不上好不好。”
夏灼绞尽脑汁,捡了一些常用的宽心话:“严凛,你别难过哈,你们俩这就是俗称的没有缘份,以后再让你家里介绍个更好的。你那么优秀,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严凛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夏灼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他当下心境如何。
许久,他听到严凛幽幽说道:“夏灼,我现在感觉更迷茫了。”
夏灼:“迷茫什么?”
严凛语义含糊,哽咽道:“我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路,想试试退回去,再找个同路人,陪着自己回到正确的路上。可是我走了一遭却发现,不是我想的那样,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严凛这番不知所云的倾诉,在夏灼看来,是伤心至极的表现,他心疼严凛,却不知从何安慰才好,只好小声问道:“那样是哪样?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你可以重来,你那么优秀,不要因为一时失意就丧气,你以后肯定能遇上更好的人。”
严凛摇摇头,慢慢用手捂住脸,片刻后,夏灼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屋子里陷入沉寂。
夏灼满眼疼惜地看着严凛的背影,恨不得替他受了所有的苦。与此同时他做出个决定:他不要再和严凛保持距离了。不管从前他们之间突然生疏是因为什么,在得知自己受伤之后,严凛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就证明他把自己当朋友,起码他的关心和急切不是假的。
回忆过往,严凛对他多好啊,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严凛那样对他好。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和严凛做回陌生人呢?他明明可以对严凛更好一些,他至少可以陪着严凛走过失恋的阴霾。
想到这里,他泄了一口气。算了,他不想再和自己装相了,他就是想对严凛好,发自内心地想为严凛付出,哪怕得不到任何回报。
即便现在他还没开始这样做,就已经可以预见到能够收获多少满足、甜美和快乐。
哪怕这是错误的、叛逆的、不合伦理的,他还是想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他爱上了严凛,是区别于友情和亲情的爱。
不知从何年何月何时起。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注定的败局,但经过这么久的自我折磨与自我拷问,相较于爱而不得,不能去爱才让他更痛苦。他心知肚明这种付出与爱的快乐并没有那么伟大,一切都只是源于自己对本心的顺应,说白了就是向沉沦的惯性投降,他知道这样对自己未必是好事,但克制着不爱,假装能忘怀,真的太痛苦了。
他的人生还不够苦吗?想要一点点甜,不过分吧?
无论如何,陪喜欢的人走一条长长的路一定会很幸福,哪怕等在路的尽头的,是穷途的决裂、是莫大的崩溃,可幸福的时间那么长,而崩溃只是一瞬间,他宁愿在自我毁灭前,紧紧抓住那长久的幸福。
即便只是单方面。
想到这里,他忍着身体的疼痛,慢慢下床,走到严凛的身边,说道:“严凛,会好的,你别这样。”
严凛红着眼睛看他,神情复杂。
夏灼笑笑,故作轻松:“你这厮谈了恋爱就不理人,以后可不能这样啊,重色轻友要不得。”
严凛苦笑,摇摇头。
夏灼站在严凛的身旁,靠近严凛那一侧的手,攥紧了拳头,松开了蜷缩着,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搭上严凛的肩膀。
他明显感觉到严凛的僵硬,因而心中忐忑,于是将所有的爱意封之于心,伪装成友情的模样:“不要想太多,郁闷就发泄出来,有什么烦心话就和我说,我陪你,当你24小时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