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夏》涂三余

27、心酸

　　回到家里，夏灼一边收拾食材一边琢磨晚上睡觉的问题，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规划，应该添置一个小沙发。如果可以，他还需要一台小冰箱。

　　想到这里，他给房东大姐发了条微信，请大姐帮忙留意，没想到，大姐直接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她有个表弟年后要搬新房，家里正在处理旧家具，位置离夏灼的住处很近，他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夏灼心里有些雀跃，将食材放到一边，冲着卧室喊道：“白熙，房东亲戚卖旧家具，我现在过去看看，我想买个沙发回来。”

　　白熙从床上蹦起来：“我陪你我陪你。”

　　两人按照房东大姐的指引，来到隔壁小区，找到大姐的表弟家。夏灼一进屋，就看到客厅中间的浅灰色沙发，正是他想要的那种款式。大姐表弟介绍道：“沙发下面还能拉出来一块，抬上去就能拼一张一米八的床，可以睡人，特别实用。”

　　夏灼很满意，问道：“哥，沙发你卖多少钱？还有你厨房里的那个小冰箱，我也想要。”

　　大姐表弟说道：“你是我姐的房客，我不能诓你。冰箱你给500块钱就行，二手沙发不值钱，免费送你，你自己雇搬运工把它搬走就行。最好别拆，一次性整体搬走，拆了你组装不上的。对了哦，那个小茶几你要是不嫌弃，也一起搬走吧。我这房子卖掉啦，买家要求我腾空，什么都不让留的。你搬走，我也省事了。”

　　夏灼大喜过望，生怕这位哥反悔，赶紧掏出手机：“行，那我先付钱。”

　　付完了钱，夏灼和白熙去楼下街角找了两个搬运工，没用多少时间，原先简陋的小家因为增添了新设施变得更加温馨，最高兴的是白熙，他笑嘻嘻地说：“哈哈，小灼灼，这下我更不用去住酒店啦。”

　　为了庆祝新家新面貌，夏灼晚上做了顿大餐，四菜一汤，白熙吃得直打嗝，夏灼洗碗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忽然问道：“你和严凛到底怎么了？”

　　夏灼手一松，差点打碎盘子，他稳稳心神，说道：“我也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能不是一路人吧。但严凛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白熙没有追问，说道：“今年过年，我们几家人聚餐，感觉他心情不太好。哎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家里帮他介绍对象了！”

　　夏灼愣怔，回头看白熙，浑然忘记手里还拿着东西，只听“啪”一声响，那个盘子到底还是摔碎了。

　　白熙自顾自说道：“哎呀你小心点！严凛相亲你激动什么。那个女生也是你们学校的，好像叫、叫冯佳，两人本来就认识，没想到两方家长还有些联系，随便那么一撮和就有下文了呗。哎，夏灼你怎么了？”

　　夏灼蹲下来，整理地上的陶瓷碎片，小声说：“没什么。家里介绍对象挺好的，起码知根知底。”

　　白熙：“不过我瞧着成不了，我感觉严凛不喜欢那个冯佳，撑死了就是朋友的关系吧，冯佳倒是挺主动。说来奇怪，以严凛的性格，应该会拒绝冯佳啊，但是呢，他又说愿意试试。”

　　夏灼抖着手，将碎片放到纸包里包好，小声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试试不好，听起来有点渣。”

　　白熙：“哎呀，小灼灼，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情。严凛没有骗冯佳，他和冯佳亮明态度了，但冯佳不介意，她也愿意试试。我跟你说实话吧，像严凛、梁川、冯剑鸣还有我，被爸妈安排对象的可能性太大了。我呢，性取向比较特殊，我爸妈可能心有余力不足，手上没资源呀；冯剑鸣早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表面看着混，其实属他最听话；梁川没什么脑子，做事又冲动，估计得吃点亏才能认清躺平接受爸妈安排的好处；我本来最看好严凛，他是闷声干大事的性格，没想到，他竟然先去相亲了。”

　　夏灼在碎瓷片包裹外面标注“小心”，扔到垃圾袋里，许久，才说道：“挺好的。”

　　夜里，夏灼失眠了，躺在沙发床上看着外面。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霓虹灯明明灭灭不断闪现，夏灼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太吵了，把他想安稳求生这么一点点要求都吵碎了。

　　白熙在夏灼家里住了半个月，长胖三斤，离开那天，在机场上演“难舍难分”，把夏灼闹得哭笑不得。

　　待白熙落地另一座城市后，给夏灼发来了报平安微信：“小灼灼，我到啦，不用担心！另外，被子下面有部笔记本，就当作我送你的暖居礼物。你那个年迈的笔记本真的该淘汰了！不然会影响你赚钱的！不要多心哦，我送你的本本是我闲置的二手本，不值钱的，但肯定比你那个好很多。不准跟我客气，因为我也没有跟你客气，借住在你家，霸占你的床，不干活事儿贼多，还天天点菜。记住：好朋友就是互相麻烦的！”

　　夏灼反复读着这段话，心口酸酸的，随后从被子下面翻出一个八成新的某知名品牌笔记本，他攥着手机，想了半天，回复道：“谢谢你，白熙，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开学了。

　　没想到，上学第一天，夏灼就在校门口遇到了严凛，他的身旁站着冯佳。男帅女靓，十分般配。几乎是在看到夏灼的那个瞬间，严凛牵住了冯佳的手。

　　他们离得很近，夏灼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回来了？”

　　严凛点点头：“嗯。”

　　夏灼笑笑，视线落到冯佳的身上：“嗨，冯佳，听白熙说你们在一起了，恭喜啊。”

　　冯佳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哈哈，谢谢，也祝你早日脱单。”

　　场面实在太尴尬了，夏灼挠挠头，随便指了个方向：“我有事，先撤了。”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现场，直到累得跑不动，才发觉自己跑反了方向，距离他想去的地方更远了。

　　夏灼懊恼地往回走，心里好像堵了块石头。他讨厌现在这样失控的自己，他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严凛了。

　　然而，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他越不想看见的人，越频频带着新女友出现在他的面前。偌大的校园，抵不过冤家路窄，他躲都不躲开。

　　食堂里，他看见严凛与冯佳面对面坐着，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聊天，严凛帮冯佳开饮料瓶、给她夹菜；

　　图书馆里，他看见严凛和冯佳并排坐在靠窗的书桌上，严凛帮冯佳讲解高等数学题；

　　教学楼里，他看见严凛背着书包，在一间教室的外面等冯佳，冯佳放学出来与他汇合，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冯佳的书包；

　　学校超市里，他看见严凛陪冯佳一起采购，他们凑到一起、靠得很近，商量选择哪个品牌；

　　即便是去校外的大排档打包一份炒饭，他也能撞上这两个人，夏灼看见他们的桌上，摆满了食物，没有一样是严凛爱吃的。

　　严凛无处不在，携他的新女友。夏灼只恨这校园太小，这城市太小，害他总是能看见严凛对冯佳的好，害他生出了失控的妒意，害他心痛得不能自已。

　　他心里烦闷，翻遍手机，才发现现在还能一起谈心的人，只有白熙。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白熙说，想了半天，问道：“谈恋爱的感觉真的那么好吗？”

　　白熙：“嘻嘻，如果是和喜欢的人谈恋爱，那肯定很甜蜜很幸福啊。怎么了，我们小灼灼思春了？哦，对，春天来了，万物发情。”

　　夏灼：“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真的。”

　　白熙：“当然好了，严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从前那是个多有距离感的人，你看看现在，自从谈了恋爱，整个人变得特别柔软、特别接地气。昨天还给我发微信，问我化妆品和包包的事情，天呐我超级震惊你知道嘛？严凛从前根本不关注这些的！看得出来，严凛真的想好好努力经营这份感情。”

　　夏灼的喉头梗住一团酸：“很好，应该、应该这样。”

　　白熙：“夏灼，你也不要总是给自己设限，说条件不好之类的话。如果真是对的人，对方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夏灼：“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对别人好，如果不能付出，谈什么恋爱呢？”

　　白熙：“等你下定决心对一个人好，无论你多忙，都会有时间和精力的，相信我。”

　　夏灼：“嗯，好吧，我信。”

　　白熙：“反正我看严狗这次是真的很用心，付出了不少，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夏灼没有再回复，眼眶酸酸地看向远方，耳边一直盘旋着那句“得偿所愿”，心尖像被利齿啃噬着，越来越痛，痛到他忍不住蹲下去，将自己佝起来。

　　那种滋味儿，就像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块东西被挖走了，再也不会属于他了，连想想都是犯罪，从此心中变得空落落，连有风吹过都能听见呼号嘶鸣。

　　此后，夏灼把自己困在一个意念的笼子里蜷缩起来，以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方式去活着，不注意别人，也不想被别人注意。他希望自己能悄无声息地完成学业，然后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忘掉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假装自己从未拥有过那段被阳光笼罩的时光。

　　3月下旬，夏灼在食堂里遇见了严凛，他拿着两个托盘，帮队伍外面的女友冯佳打饭，夏灼排在他的身后，严凛转身时，两人打了个照面，夏灼浅浅笑了一下，但严凛的视线迅速从他的脸上划走。

　　4月上旬，夏灼在8号楼的阶梯教室里遇见了严凛，他假装没有看见对方，对方也没有看见他。

　　4月下旬，白熙在微信里说，严凛想让冯佳跟他一起出国上学，被冯佳拒绝，两个人陷入冷战。

　　5月初，夏灼晚上回宿舍取东西，为了抄近路走了小西门。走到一个拐角的位置，他撞见了令人感到不堪的一幕。

　　冯佳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男生拥吻，而那个男生，并不是严凛。

作者有话说

　　严凛和冯佳，互为炮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