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往前 ...
-
从严凛家搬出来以后，夏灼感觉日子过得飞快。每天早起锻炼身体，顺便去早市买便宜又新鲜的蔬菜，解决一天的口粮，然后按照课表去学校上课，偶尔打打篮球比赛，其余时间全部用在兼职上，有时候周末没有接到修图的工作，他还能去附近的超市和商场做临时促销员。
他再也没见过严凛，偌大的校园，两人又不在同系，见不到似乎也很正常。平时上课倒是总能和梁川打照面，但无论他如何主动示好，梁川一直对他不理不睬，次数太多，夏灼心怯，也就算了。
除了一个简陋但温暖的小窝，一份喜欢又能养活自己的兼职，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只要努力管好自己就行了，再也不必努力去融入别人的生活，再也不必早早规划三餐做什么，再也不必把自己本就拥挤的心腾出一小块来，装一些从来不奢望得到却又忍不住幻想的绮丽。
只是夜深人静时，思绪就像长了翅膀，总是会飞到他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方。
辗转难眠时，夏灼总是会想，严凛的手臂恢复得怎么样了？他现在怎么解决三餐？有人照顾他吗？他有没有定期去医院复查？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严凛的微信界面，输入一堆文字，但始终没有勇气发送过去，他怕严凛不回复，也怕看到严凛已不是他好友的提示，最后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还好，删掉了那些话，心也就平静了。
一晃便是两个月，寒假即将来临。同学们翘首以盼，等着考完试回家，不过这和夏灼没什么关系，他早早就和家里说过，过年不回去，要留在这边赚学费，爸妈和往常一样，没有多问一句，只回复：“好的，男生早点自立是好事。”
最后一科考完，夏灼拖着箱子回了趟宿舍。寒假期间宿舍楼要锁门，他得把自己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搬出来。
没想到，装完东西离开宿舍的时候，他竟然看到了严凛，严凛也注意到了他。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望。
夏灼感觉严凛好像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他双手插兜，懒懒地靠在梁川宿舍的门框上，被从宿舍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照着半边身体，映得眼睛更加黑亮。
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夏灼先不安起来，躲闪的视线落到严凛的手臂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道：“手臂好了吧？”
严凛点点头：“好了。”
夏灼喉咙发干，明明想走，却迈不动步子，又问道：“在等梁川吗？”
严凛：“嗯。一起回家。”说完这话，他看到夏灼手边的行李箱，问：“你也今天回家？”
夏灼摇头，浅笑道：“我不回家。寒假期间宿舍楼要锁门，我过来搬点东西。”
严凛没说什么，夏灼站在那儿，浑身难受，轻咳两声，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们一路顺风。”
说完，他故作镇定地慢慢往前走，路过严凛的身边时，心提起又重重坠下，落地时扑腾起一团团尘埃，呛得他眼眶发酸。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问严凛：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我们现在连个普通同学都算不上？
拐下楼梯后，他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并不知道，自他从身旁路过，严凛一直在看他，越看越心疼。
夏灼瘦了一大圈，严凛猜测，夏灼肯定经常熬夜，周末也不休息，平时舍不得吃好的。听到夏灼说自己不回家，他又忍不住想：夏灼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吗？没有人陪他吗？他的家人怎么能对他这么冷漠？夏灼难过吗？
他有很多话想问，却不想因此功亏一篑，因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灼在楼梯拐角处提起行李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当天下午，严凛和梁川坐上了回家的航班。当那架飞机划过这座城市的上空时，夏灼正飞快地蹬着共享单车，奔向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有个山珍品牌在超市里做试吃活动，他应聘了临时促销员的岗位，负责给顾客盛装试吃样品。
他到了超市才知道，要给顾客盛装的试吃品是小鸡炖蘑菇，那味道特别香浓，夏灼饿着肚子干活，别提有多折磨人。忙完促销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夏灼早已饿得前腔贴后背。品牌负责人结完账，看见夏灼正拿着一个破旧的手机和别人联络明日的工作安排，挑了挑眉，问道：“你们早就放寒假了吧？怎么不回家？”
夏灼笑眯眯地说：“我每年都不回家，留下来赚生活费。”
那人点点头，随后找出两个大大的方便餐盒放到锅的旁边：“小兄弟，顾客品尝的时候是不是都要喝汤啊？我看锅里剩了不少干货，你要是不嫌弃，自己装餐盒里，带回家当晚饭吧。”
夏灼吞了吞口水，摆手道：“哥，不用，谢谢您。”
那人笑笑：“甭不好意思，锅里还剩那么多好东西，你不带走，那就得我带回去，扔了多浪费，我嫌麻烦，还是你带吧。”
夏灼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拿起餐盒，小声说：“哥，谢谢你。”
那人摆摆手，笑了：“不客气，我对象也是你们学校的。行了，你打包完就回去吧，多吃点，那么高的个头，比我对象还瘦。”
夏灼拎了两大盒鸡肉炖蘑菇回到自己的小家，准备热菜时，又切了些土豆放进去借味儿，炖了整整一大锅，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夏灼狼吞虎咽吃掉一小盆，总算是把这一天的元气都补了回来。
晚上，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兼职，肚子饱饱的，床铺软软的，夏灼洗漱完毕，将门窗锁好，拉上窗帘，关了灯，钻进被窝里，抱着枕头，在这一方小小世界里，很多情绪被无限放大。
他很怀念和严凛住在一起的日子，那段快乐的、有人牵挂的时光，给了他太多的温暖，即便如今的他已经明白，那不过是自己泊错了港湾，但那些似乎是偷来的愉悦，依然没有过期。当他再次身陷茫茫海洋中时，想到有这样一个人曾对自己那么好，就会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他在心里说：夏灼，往前走，努力往前走。往前走，才有机会路过好看的风景，才有可能遇到可爱的人，严凛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啊。
腊月二十六以后，所有的摄影工作室暂时停止派单，而超市刚好到了最忙又最缺人手的时候。夏灼可以接到很多促销员的工作，他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一直做到三十下午，才拎着商家赠送的速冻饺子回了家。
街上年味儿很浓，夏灼习惯了自己过年，因而看着别人家团团圆圆也不伤感。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年，夏灼回家后忙得不亦乐乎，贴春联，贴窗花，煮饺子，炒两个小菜，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窗前，开一瓶啤酒小口喝着，心满意足地看着天空中缤纷绚烂的烟花。
夏灼酒量不好，喝了半瓶，便有些微醺的感觉。
他正打算给家人发微信拜年，电话忽然响了。
来电人竟然是严凛。
夏灼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砰！”远处的天空里，忽然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黄紫相间，伴着滋滋的声响，一簇簇烟火在暗夜中闪现，夏灼抬眼看去，手指一抖，摁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无人说话。
夏灼等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严凛？”
依然没有回应。夏灼拿起手机看了眼，严凛并未挂断。
他就这样听着手机，默默等着，直到烟花落地成灰，周遭回归沉寂，夏灼才隐隐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是严凛的呼吸声。
“严凛？你在吗？你怎么了？”夏灼揪着心问道。
然而，依然没有回应。
夏灼将耳机贴紧耳朵，在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后，严凛挂断了电话。
夏灼攥着手机，望着刚刚被烟花渲染过的夜空，心沉到了谷底，久久没有回神。
除夕之夜，夏灼没有守岁，早早上床睡觉，在一片恍恍惚惚的梦境中，他迎来了新的一年。
大年初一，天气极好。夏灼无事可做，决定出去逛一逛。此时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夏灼骑着单车，穿过了几条街，最后竟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严凛的住处。
他站在街对面，可以看到那套房屋的客厅阳台窗户。从前他们无事可做时，经常一人拎着一罐啤酒，站在阳台上，一边看风景一边聊天。
想起过往，夏灼的心有些钝痛，他轻轻抚了抚胸口，摆正车把，一脚蹬远。
大年初三，夏灼结束了无所事事的假期，开始去超市上班。大年初七，大多数企业单位开始营业，摄影工作室陆续给夏灼派单，夏灼辞掉了超市促销员的工作，安心在家里修图。
初八那天，夏灼忙着修图时，接到了来自白熙的电话。
他刚把手机靠近耳朵，就听到白熙大叫：“新年快乐！小灼灼！呜吼！”
夏灼揉了揉耳朵，笑道：“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神经？”
白熙：“夏灼，你猜我现在在哪儿呢？”
夏灼：“你总是乱窜，我可猜不到。”
白熙：“你这个人好无趣哦！算了告诉你吧，我就在你家附近，不过本帅哥迷路了。”
夏灼站起来：“啊？你、你怎么来这儿了啊？大过年的怎么不在家啊？”
白熙：“在家太无聊了，天天吃饭串亲戚，我每天都要假笑装乖，再待下去，我就要爆炸了！所以我来找你啦！别墨迹，麻溜儿出来接驾！”
夏灼手忙脚乱地关电脑：“行行行，你站在原地别动，然后给我发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很快，白熙将定位发过来。夏灼循着路线，在小区后面的一条小胡同里找到了白熙。
见到夏灼，白熙拖着箱子跑过来给夏灼一个熊抱，夸张地喊道：“我可想死你啦小灼灼！你自己在这边过年怎么样啊？有没有吃饺子啊？你好没良心哦，过年连个朋友圈都不发，你不知道我会惦记你吗？”
夏灼哭笑不得，扶额无语：“我的天，你收敛一下。说正经的，你家里知道你跑出来了吗？”
白熙：“嘿嘿，我刚刚发微信跟他们说了一下，我妈整整骂了我五分钟。”
夏灼随手拖过白熙的行李箱：“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我不忙的时候会陪你逛逛，三餐全包，就是住的地方你恐怕得自己解决一下。”
白熙：“我靠不会吧？我大过年的来投奔你，你竟然让我住酒店？我不，我去你家打地铺好了。”
夏灼无奈，决定先把白熙带回家，等他看过家里的条件，说不定就会主动要求住酒店了。
没想到，白熙进屋后竟然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看到对联和窗花竟然还觉得小屋很温馨，非要在这里住。夏灼实在没辙，说道：“那你睡床，我打地铺，咱们先去买菜吧。”
两人来到菜市场，白熙很有自觉地跟在夏灼的身后，看着他挑菜、讨价还价，他想帮夏灼拎几袋，却被夏灼拒绝了：“你那是画画的手，不能拎重物。”
白熙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好的男人，可惜只能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往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