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阳》不归墟

12、Chapter 12 他们如入无

　　【一】

　　“截至目前，全国共有14个省出现‘丧尸’病毒，涉及161个市（镇）。始发地江城已全面封锁，请看前方记者通过直升机拍摄的画面……”
　　“截至11月3日24时，全国范围因‘丧尸’病毒造成的伤亡人数约157.33万人，其中死亡约125.12万人。最新数据仍在统计中。”
　　“与此同时，国外的病毒应对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目前已有98个国家和地区发现‘丧尸’病毒感染，均呈蔓延、激增趋势……”
　　“专家表示，‘丧尸’病毒主要通过□□交换进行传播，唾液、喷嚏、汗液等不具备传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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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早到晚，电视上一刻不停地播报这些新闻，就像记忆中的某年大地震一样，其他节目全都让位给了新闻直播。
　　韩宵揉了揉因为神经过度紧绷而越发疼痛的前额和太阳穴，接着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凉了的茶水，随后慢慢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回房间。
　　她轻轻地关上门，脱掉鞋子，无力地趴到床上，整个人陷进松软的被子里。
　　这一刻，韩宵什么也不愿想了。世界如果非要毁灭，那也随它去吧。能在睡梦里迎接死亡，也算是比较圆满的结局了。
　　或许是这个念头起了作用，她终于得以进入黑甜睡乡，并且居然什么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翌日下午。
　　醒来的时候，西晒的阳光照得视线一片红暖。韩宵满足地轻吟了一声，想要伸个懒腰，才发现身上已经盖了被子，难怪没有觉察到冷意。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变得湿濛濛的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这时候，她才看到沈晓棠就坐在床尾，背对着自己，正低头不知在做什么。
　　“晓棠……”韩宵轻唤了一声。
　　沈晓棠蓦然回头，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难掩惊讶与慌乱。尽管她很快回过神来，表情也变得平静了些，但韩宵已经发现她的反应不太对劲。
　　“哦，你醒啦……”沈晓棠有些木木地说，“睡得好吗？”
　　“嗯。”韩宵点点头，“可算是睡饱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她们之间还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韩宵知道肯定又出了什么问题，于是率先打破沉默，问道：“怎么了？”
　　“韩宵……”沈晓棠望向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无助，又有些可怜，说话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不知道吧，平川也发现了……”
　　她没说具体发现了什么，但韩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熟悉又可怕的恐惧感再次笼罩住她的身心。
　　沉默了半晌，她才问道：“在哪里？”
　　沈晓棠痛苦地说：“离这儿不远，坐公交不到半小时吧……平川本来也不大……”
　　顿了顿，她补充说：“10分钟前曝出来的。”
　　韩宵的心情早已从之前的舒适、平静变得沉重异常，正朝着无尽的深渊迅速跌落。不久前她才经历过母亲和外婆的事，自然能清楚地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悲哀地想，现在就算要逃，恐怕也来不及了。
　　“晓棠，你知道我妈最初看到丧尸，到家被破门而入，再到她被丧尸……”韩宵说到这儿停了片刻，因为她实在没法将某些字眼宣之于口。
　　接着她说：“……你知道这些一共只过了多长时间吗？10分钟！短短10分钟！”
　　沈晓棠沉默不语。
　　韩宵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平川很有可能……已经到处都是丧尸了！”

　　【二】

　　事实证明，韩宵的预感是正确的。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已经有几只丧尸来到她们所在的街道。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毛发脏污的德牧。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用惯常的品种名称呼它了。按照后来人们给感染了丧尸病毒的动物起名的方式，我们可以称它为“尸狗”。
　　丧尸病毒刚开始在某个地方蔓延时，最不稳定、最迅速、最难以抵抗的传染体，往往就是这些容易被忽视的小动物。丧尸如果咬了一只狗或者猫，后者要是侥幸没死，紧接着就会去咬人或其他动物。一传十、十传百，速度飞快。
　　不过，和丧尸相比，基于某些目前还不明确的原因，动物在感染病毒后，活动期或者说存活期要短暂许多。
　　比如德牧这种大型犬，感染后大概能活5到8小时，而泰迪只能活1到2小时，至于成年的田园猫，只能活十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体型更小的动物，譬如老鼠之类，绝大部分当场就会被咬死，就算侥幸存活下来，最多也只能和病毒共生不到10分钟。
　　眼前这只尸狗刚染上病毒不久，活力还很充沛，丝毫没有倒毙路边的迹象。事实上，在病毒的作用下，它现在的身体耐受度和攻击力都变得异常强悍，丝毫不亚于纵横山林的虎豹。
　　不过，和动植物遍布的丛林不同，呈现在它眼前的世界，显得格外冰冷、空荡。
　　早在数天前，就有居民陆续从平川撤离，动身前往更为偏远的地方。那些留下来的，都做了自以为很充分的准备，包括物质的和意识上的。
　　所以十几分钟里，人们一听说平川有了情况，就立刻缩回了家里，拿毛巾、被褥堵住了所有缝隙，生怕被那些怪物发现了行踪。
　　谁也说不准，这种简单乃至有些粗笨的应对方式，对于丧尸是否真的有用。不过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人们也只能选择或者强迫自己相信，好让内心稍微安定一些。
　　尸狗微微仰头，灵敏的嗅觉捕捉着空气里还很新鲜的血肉味道。它尖利地嚎叫了一声，不知是想表达即将捕到猎物的兴奋，还是要显示对于人类的轻蔑与不屑。
　　几只丧尸，一条尸狗，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踏上这条名叫“曙光”的街道。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又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巡视着注定陷落的城池。

　　【三】

　　早在韩宵醒来前，沈晓棠就已经锁死了全部门窗，拉好了窗帘，用毛巾、衣物等堵死了门窗缝隙。她还把能找到的羽毛球拍、棒球棍、晾衣杆、雨伞、擀面杖、菜刀、水果刀、平底锅……但凡是可能用得着的工具，全都收集到了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韩宵看到堆在客厅和其他各个房间门边的东西，不禁朝沈晓棠投去满意甚至是赞许的目光。老实说，她不知道这些是否真能起到作用，但处处都有“武器”，首先会在心理上对人起到极大的安慰作用。
　　她们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环顾，潜意识里还想找出更有杀伤力的工具，或者想出某种更妙的手段。但在一个普通的家里，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又能想出什么教人拍案叫绝，并且行之有效的办法呢？
　　韩宵不由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小鬼当家》，以及那些更像在搞笑的香港惊悚片，心想要是真能那么轻松地收拾掉丧尸就好了。
　　随即，她苦涩地扬了扬嘴角，笑话自己简直是在异想天开。如果真能那样的话，母亲、外婆、邹哥……他们怎么会死呢？新闻上说的120多万人呢，他们怎会如此荒谬地丢了性命？
　　韩宵发现自己的心很乱。
　　大多数时候，乱，是因为紧张。
　　是的，她真的很紧张。韩宵没想到，那些可恶的病毒，那些不再像人、却更像恶鬼的丧尸，竟然这么快就找了上来。尽管已经数次面对生死间的大恐怖，但她还从未和丧尸亲身较量过，她根本想象不出如果真的碰上丧尸，自己要怎么做才对，怎样才能保住一条命。
　　她忽然很想念邹业和程深，如果是他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想出最为妥当的方法。
　　好在这间屋子里不止她们两个文弱的女孩子，还有沈晓宇和看上去比较能打的吴越。
　　“对了，吴越和你弟呢？”韩宵这才发现一直没看到他俩。
　　“我弟在书房。吴越之前出去买东西了，说马上就到家。”沈晓棠慌张地说。韩宵发现自己醒来后，她就一直在看手机，原来是在跟吴越联络。
　　“什么？！吴越在外面？！”韩宵大惊失色。现在这种情况，他居然跑外面去了？！
　　“他在哪儿？多久到？”她紧接着问。
　　“刚才他说快到小区了……”沈晓棠又看了眼跟吴越的聊天记录，没收到新的消息。
　　就在这时，沈晓宇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神色惊惶，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姐，我打不通吴越电话了。”他颤抖地举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
　　“应该快到了，所以没接吧。”沈晓棠眉头拧得更紧了。她记得先前韩宵说过的话，如果现在到处都是丧尸，那吴越或许真的会遇到麻烦。
　　想到这里，她也赶紧拨了吴越的电话，确实和沈晓宇说的一样，没有人接。
　　然后她又发短信、发微信、打微信电话……几分钟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沈晓宇已经担心得快哭出来了，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找人的架势。沈晓棠终于认识事情大条了，一会儿跑到窗边观察楼下的情况，一会儿又回来呆坐在沙发上。
　　到这时候，韩宵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她望着沈家姐弟悲苦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对他俩来说，吴越都是除了彼此以外，最重要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
　　“咚、咚……”
　　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好像没什么力气的感觉。
　　沈家姐弟同时兴奋地跳起来。沈晓宇赶紧跑了过去，透过猫眼，他看到外面站着的正是吴越，于是三两下就解开了保险，抽出塞在门缝里的毛巾，打开了门。
　　紧接着，他却“啊”地惊叫起来，身体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