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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我是来帮你们俩和好的 干嘛打我啊 ...

  •   来生里摆着的那套教学电子鼓很小,嗵鼓也就巴掌大。那天白鸿坐上去的时候,军鼓都要跑到他□□去了。
      章勋盯着鼓凳半天——这应该是能调节的吧?
      “想试一下就拿起来,这里没人笑话你。”
      章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王洛昉。
      “我就随便看看。”他说。
      王洛昉却抱着膀,靠在门边打量着他和鼓,陈述道:“你会打鼓。”
      章勋有点惊愕:“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王洛昉站直了,朝他走过来,“武侠小说里常讲,一位大侠想装作普通人,手上的厚茧和无意间接住的茶水却暴露了他。”
      章勋苦笑一声,没回话。
      索性王洛昉直接抽出了鼓棒,递给他。他低头看着鼓棒,没有接。
      “那个人是个半熟手,未必打得有你好。你到底为什么没胆子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章勋还是没有接。
      “现在就我一个观众。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出去也行。”
      “不是,不用。”章勋推辞,仍旧不为所动。
      “你是怕面对什么吗?”王洛昉皱皱眉,她举着鼓棒的手有点酸了,“懦夫是不配爱的,自然界物竞天择,你要变成强者才配得上那孩子的爱。”
      “……你都知道了?”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
      章勋叹息一声:“我知道。”
      “所以你宁愿抛弃那孩子,也不愿意接过它,对吗?”
      章勋不言。
      王洛昉又抖了抖手里的鼓棒:“随便敲一下,没人说出去。”
      在迟疑中,他慢慢伸出手,接了过去。
      “来吧,坐上去试试。你要外放还是耳机?”
      “耳机。”
      “……好吧。”王洛昉有点遗憾地耸了耸肩,“那介意我听,应该就不介意我在旁边看着了吧?”
      “请随意。”
      章勋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坐上了鼓凳,戴上耳机,他又弯下腰去调整了一下鼓凳的高度。王洛昉靠在一旁墙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忙。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这个动作,这个习惯,还有坐在那里的姿态,都挺像那么回事的。看来她猜得没错。
      电子存储器里面都是一些基础老歌,要想放其他的得连手机。章勋大概是嫌麻烦,随手播了首老流行就开始敲了。
      随后王洛昉意外地发现,章勋哼歌特别好听。这个人敲鼓的时候居然会跟着哼哼,有种莫名的可爱。
      她很快就听出了这首是李克勤的护花使者,属于存储器里难度挺高的一首了。
      “唉,算啦,就算听不到鼓声,能听到帅哥哼歌也是一种不错的感受。”
      章勋进入状态很快,凭借着自己对节奏和鼓点的掌控,还有多年来对鼓的了解和敲鼓的习惯,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进入了状态。
      可不知道为什么,敲了不到一分钟,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两只手握着鼓棒放在两股之间,盯着面前的嗵鼓发呆。
      “怎么了?”王洛昉疑惑地问道。
      “我……跟不上。”章勋没有转头看她。
      没听到伴奏的王洛昉自然是一头雾水:“看着挺好的啊。那换首简单的?”
      “不用了。”章勋放下鼓棒,摘下耳机,站了起来。
      “你……”
      “失误太多了,我不想练了。”
      他早已经失去天分,早就无法做得像当年一样毫不费力的优秀了。
      “那休息一会儿吧。”
      章勋嗯了一声,默默离开了放置架子鼓的房间。
      “最近晒过太阳吗?”王洛昉忽然问他。
      他愣了愣,回过头:“没有。”
      “给你放一天假,去晒晒太阳吧。”
      “我……”
      “放心,不扣你工资。反正工作日基本上没什么人,你来也就是陪我唠唠嗑。”王洛昉爽快道,“很久没见过太阳是会阴郁的。好好晒晒太阳,心情能好点。”
      见章勋还在迟疑,她又开口劝道:“不是苦到极致了才配休息。”
      然而呢,章勋还是那一副哀怨男鬼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说:“算了。”
      “我发现你,你这个人,怎么肉津津的!”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王洛昉的脑壳,“什么都是算了,不了,不用了!感觉别人对你好,你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章勋怔住。
      是啊。他好像真的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他所有的好,他都要推开。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当有人开始想要爱他,有人开始想要接近他,他就会开始自暴自弃,开始想要逃离。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洛昉打量着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又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两根来,一根叼在嘴里,另一根递给章勋。
      章勋领情,走到她身边。
      “你这个状态,让我想起她。”王洛昉先帮他点了,才点了自己的,吸了一口,又借此叹出一口气,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怀念的成分,“她也有这样的时候,颓废,否定自己,不想面对架子鼓了。那是乐队解散后的日子,她好像失了魂,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我带她去看过,大夫说是中度抑郁。其实我知道她,她的生命就是乐队,没有了乐队,她就对未来迷茫了。加上她的年纪比我大,我其实……不太清楚,该怎么安慰她。所以我只能尽可能地规避会刺激到她的东西,我怕一吵架她就离开我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流露出的一丝无助,让章勋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时北航。
      时北航比他小整整3岁。
      那么那天,在他爆发式地朝着这个孩子发泄的时候,展示出的又是什么样的自己?
      好像,是他逼着时北航放弃的。
      王洛昉蓦地快速眨了眨眼睛,换了一只手去夹烟,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佯装被烟雾熏出眼泪的样子,说:“后来……后来,她生病了——你猜那时候她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
      “‘昉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法再敲鼓了?’”她笑出了声,眼皮却眨得更快了,声音也有点哽咽,只能不断抬手去擦眼泪,“我就乐了……原来啊,原来,她这么怕失去这项爱好。”
      章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底流露出共情的悲哀。
      他又想到了章可昔,他那早殇的妹妹。好像哪一种苦痛,他都经历过。听别人的故事,就能瞬间可怜起自己。
      王洛昉最后擦了一下鼻子,稳定了情绪:“我觉得你们很像。”
      章勋不置可否。
      气氛有点僵冷,王洛昉只能再度提问他:“老实交代,敲了多少年了?”
      “12岁开始,16岁结束。”
      “啊……那还挺短的。那可以理解嘛,这么多年没碰鼓了,手生了。”
      “嗯。”
      两个人之间再次短暂而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今年贵庚啊?”
      “23。”
      “真年轻,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大学刚毕业呢。”
      章勋沉默下来,隔着烟雾与玻璃俯瞰着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呢?哪个大学的?”
      “我没念过大学。”
      “哦。”为了掩饰尴尬,王洛昉又把烟送回了嘴里,闭了嘴。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她又忍不住开口:“其实,她走了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除了生死,什么都是擦伤。”
      可我拦不住生死,只能在生命里漂泊。章勋在心里默默答道。
      “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争那一口气,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才最重要。想想啊,如果你明天就要死去了,那你现在最想再体验一遍的事情是什么?”王洛昉面含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是希望他说出一句敲架子鼓。
      ……这似乎是所有励志片该有的情节。
      但是此刻,在章勋的脑袋里,第一件浮现出来的事竟然是——
      我还没有让那小崽子给我用嘴弄过!这不公平!
      他被自己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想到什么了?”王洛昉凑到他边上,好奇地问。
      章勋尴尬地别过脸,没敢跟她对视:“我……我想到他,那个小孩儿。”
      “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嘛。人都会想在死前再见见最爱的人的。”
      那有人会想在死前让最爱的人给自己口一下的吗?
      章勋不敢说话。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会死,我觉得都不是问题。想做什么就去做,怕什么丢不丢脸的——死后都只剩下了骨灰,谁在乎没皮没脸呢。”她又看向章勋,“你的故事是不会在你放弃一时的时候结束的,但你和他的会。”
      冗长的沉默,似乎是章勋一贯的回应。谁知道这个安静望着窗外的男人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如果呢?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你重新站上舞台。”
      “不存在这种如果。因为我会亲手先把它消灭。”
      偏偏到了这里,他又回应得干脆。
      王洛昉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明白自己。”
      “对,我清楚自己性格里的劣根性。我明白自己在颓废什么。就算我知道我可以站起来,但我已经坐轮椅太久了。”
      难得听了他一句长点的话,王洛昉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都要接受自己终将是普通人的事实。”
      “普通人……”章勋惨笑一声,“我多希望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有个普通的家庭,顺顺利利地上学。”
      似乎是终于引开了这个闷葫芦的话匣子,王洛昉没舍得打断,只是默默把窗户开大了些。
      “我不知道命运想让我猜什么,每当我以为要好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再次砸到我头上。我现在连幸福都不敢,生怕笑得太开心就会让命运知道我现在过得好了。我的人生就像一支不断下砸的股票,偶尔会有点向上的波动也都是唬人的幌子,买入越多,赔的就越多。”章勋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最后的烟屁股,“我已经不值得活着了。”
      “你是从很深的海底往上游的人,你不能和岸边的人比谁先上岸。”王洛昉劝慰道。
      章勋低着头,继续碾着那点烟灰。
      因为在水下可以躲雨,所以他将自己淹进了更深的水。
      “你所失去的未必是你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你不必成为过去的自己,也没必要怀念过去。你完全可以拿它当个新东西学,会发现自己上手比谁都快,这怎么不算作惊喜呢?”王洛昉将她的那根碾在他的旁边,“既然命运给你关上了一扇门,你就应该再把这扇门打开,因为门就是这么用的。你的故事还会继续,少年心气也并非不可再生之物。”
      章勋看着烟灰缸里一立一倒的两只烟头,目光沉沉:“我已经向现实低头过了,又如何再生心气呢?”
      王洛昉看着他这副颓废模样,颇为头痛地长出一口气,摆手道:“那套鼓送给你了。你随时可以用,也可以带回家去练。”
      “什么?”章勋诧异。
      “嗯,你没听错。我不会打鼓,也不想卖掉它,但送给你不一样。如果她看到我把鼓送给你这种……同道中人,要是能让你重振自信了,她应该也会开心。”
      “没必要,我……”章勋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洛昉一眼瞪了回去。她的眼神里好似写着:你、敢、拒、绝、试、试?今晚就让我女朋友托梦给你!
      章勋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继续俯瞰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王洛昉满意地转身离开,却被叫住——
      “……我想问一个问题。”
      “嗯?难得啊。你想问什么?”她十分意外,留身回来看着他。
      “她……最后回到架子鼓前了吗?”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章勋应答得笃定。
      王洛昉又一次叹了一口气,似乎她每次想到去世的恋人就会这样。
      “临终前,她说想回家。但医生没有让,我是个自私鬼,怕她出什么意外就此离开我,所以我也没让。但在她去世之后,我把她那架收藏用的木制鼓烧了——”她轻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她在那边有没有继续敲鼓呢?”
      得到答案的章勋点点头:“谢谢。”
      王洛昉展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工作日几乎没有客人,坐班到11点多就可以关门走人了。得了王老板的应允,章勋穿上外套便打算走了。
      推开门的那一刹,门外似乎有一个意外的阻力。随后,他撞上了一位老熟人。
      “你……白鸿?”
      门外的白鸿见到他,脸上流露出惊喜之情:“啊,我就是来找你的!”
      而章勋的厌恶之情则溢于言表:“你来找我干什么?”
      “跟你说对不起。”
      “……不用。”章勋错开一步要往外走,白鸿偏又拦上。
      “我这次找你是有正事,真的,能听我说说话吗?”
      “让开。”章勋本就不爽,被这么一拦,干脆抬起手臂推向他的胸口,想要把他挥开。
      “关于时北航的!”白鸿高声道。
      这一嗓子喊完,屋内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章勋立刻揪住他,“你快说。”
      “你先别急,他很安全,也没有生病。”白鸿立刻答道。
      “……你到底想找我说什么?”章勋又恢复了那一脸不耐烦。
      白鸿越过他瞅瞅里面:“我们进去细聊,如何?”
      “别浪费我的时间,滚。”他看到这张脸就好奇,一把将人推开就要走。
      “小哥你真的爱他吗?!”被推开的白鸿突然喊出这么一句。章勋先是怔在原地一瞬,回身便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将其摁在门上,发出哐的一声重响。
      “小哥也是你能叫的?”他死死压着对方的胸口,像是要把人就这么压死。
      “咳、咳咳!放开我!”白鸿抓着他的手臂挣扎道。
      屋里的王洛昉吓了一跳:“章勋!你别这样,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章勋咬着牙,似乎是看够了白鸿挣扎的丑态才放了手。后者扶着自己的胸口,弯腰咳了好一会儿。
      王洛昉赶紧插在中间,把两人请了进来:“这是干嘛呀?有话都好好说。”
      “他根本就……咳咳,没想让我说…咳!话!”白鸿坐到沙发上还在咳着。
      “章勋你也是的,多大仇……”王洛昉还在争做和事佬。
      “有话快说。”章勋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面前的白鸿。
      白鸿咳过来气了,抚着胸口,埋怨地望了一眼章勋后,剧烈地深呼吸着吐槽:“也不知道小时喜欢你什么。”
      这句“小时”显然又一次点燃了章勋的炮捻子,他举起拳头抬手就要砸在白鸿的脸上,王洛昉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别打!先听他把话说完!”
      “对,你先听我说完。我的确是对时北航有好感……”
      嘭!
      “啊——!”
      拳头与脸重击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半小时后,王洛昉总算是成功安抚下这两人,将他们俩一人一边安置在房间的两个对角,保持着安全距离。
      白鸿拿着一包纸抽擦着鼻血,怨怼地盯着对面的章勋。而章勋被王洛昉死死按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冷静用的冰水。
      白鸿看着手里白色纸张上的血花,吐槽道:“看着挺瘦,怎么下手这么重……”
      “有屁快放。”章勋肃声道。
      “呃……好吧,打也挨了。”白鸿重新坐好,“我的确是对他有好感……”
      眼看着又要摁不住手底下的猛兽,王洛昉大喊一声:“你就不能跳过这句吗?!说重点!”
      “但我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再这样伤心萎靡下去!”白鸿语速极快地说,“这些天,他茶不思饭不想,没事就窝在被窝里偷偷哭,学业上也屡屡出差错,我也喜欢他所以我不忍心让他这样痛苦下去!他还把你们的故事全告诉我了,他跟我说——”
      “你是他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的章勋仿佛被纯净魔法净化的魔兽,从呲牙咧嘴的状态里安静了下来。
      “就算还要挨打我也要说。”白鸿忽然站了起来。
      王洛昉顿觉不妙:“你别说了!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你这样的人配得上他吗?那么好的一个男孩,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就这样狠心让他伤心,你对得起他吗?”白鸿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一直来到章勋面前,注视着被王洛昉使尽浑身力气摁在沙发上的章勋,“你真的爱他吗?”
      而靠在沙发上的章勋没有动作,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看着鼻血从对方的鼻子里流出来……
      “我去。”白鸿再次用纸巾擦去鼻血,最后干脆拧了个纸团塞进去,“下手真尼玛黑。”
      “关你什么事。”章勋依旧不友好道,但已经没那么想打人了。毕竟,已经打过了。
      “我说了我不想看他伤心!你懂吗?你就是在逃避!你又看不到他伤心的模样,你……”
      “够了白鸿!你说重点!”眼看着第二次单方面暴揍战争又要爆发,王洛昉赶紧阻拦他继续说下去。
      白鸿住了嘴,瘪了瘪下巴,不情愿道:“我是来帮你们俩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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