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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他是我的一切   “原来 ...

  •   “原来真是发烧了啊,我还以为是被气得大脑过载了……”
      “小哥你先别动。”
      “什么不动,我是发烧了又不是病倒了。”
      身体又冷又热,他在天地轮转间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小狗呲着牙叼着一粒药就过来了。
      “这是干什么?”
      “我手脏,喂给你。”
      “我也有嘴,我叼一下就行。”
      “怕划伤你。”
      于是他又闭上眼睛,心安理得地感受那柔软双唇的触碰,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将苦涩的药片递到嘴里的感觉。
      “小哥,你怎么样?”
      “呃……好疼。”
      “哪里疼?”
      “皮肤,好疼。”
      “小哥,你烧得脸都黑了。”
      “唉……小兔崽子。”他支起双臂,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家里还有维c吗?给我来一把,我就不信了……”
      可下一秒,他烧得发软的手臂一抖,作为支点的手掌从沙发上滑脱,他整个人以一种倒栽葱的角度从沙发上掉落。
      可是,没有痛感,也没有头部着地的任何触感。他好像不是从沙发上掉下去,而是从一栋很高很高的楼上掉了下去。一直掉,一直掉,掉到时北航担心的神情从视线里消失,掉到周围都黑了,他自己也陷入无垠的黑暗之中。
      待他从跌落的梦中惊醒时,已是一身的汗。被窝里闷热潮湿的感觉令人十分不适,他一把掀开了被子,让外面的冷空气肆无忌惮地闯进来。
      烧退了。
      他苦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时北航给他喂的那粒药的作用,还是自己迷迷糊糊间终于扛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太在乎。
      他在昏沉中睁开眼,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梦里的场景,不是这个合租房间,是他们还在东北的那个家,是他搂着时北航说他们俩有自己的家了那一晚的家,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想到这些,他躺在床上,一动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闭上双眼,就有眼泪从鼻梁上滑过。

      寝室里,三位学长坐在中间的方桌前有说有笑地玩着桌游。时北航背对着他们坐在自己的桌前,心不在焉地画着设计图纸,可是画了擦,擦了画,纸张皱得“吹弹可破”……终于,那张纸还是被他用橡皮蹭破了。
      他该如何专心呢?他脑子里全是小哥流泪的样子。
      默默哭泣的样子,大声哽咽的样子,抓着他的衣领,对着他怒吼的样子……就连那个时候,小哥的眼泪也没有断过。
      他胡乱画着的手停顿在纸张破碎的那一刹。就像思念终于捅破了窗户纸,令人疯狂的想念与懊悔紧紧缠绕住了他。
      他忍受不住这如蛇一般令他窒息的情绪,他不死心,于是还是摸起一旁的手机,找到那个他无数次曾想点开的小哥的聊天界面。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而颤抖,他咽了口唾沫,按下了通话。
      他一早调好了静音,此刻只是死盯着通话界面,做一场与自己的心理博弈。
      一会儿说什么呢?说什么可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了比说什么更令人绝望的处境。
      小哥没有接。
      仿佛大脑里牵拉着关于失去的指令的最后一根线终于绷断,他颤抖着紧吸了一口气,视线便模糊起来。
      手里断了铅的铅笔被死死摁在图纸上,铅印已经穿透了好几层纸。
      “小时,你还好吗?”身后的白鸿问。
      “啊,我没事。”他抬手抹了眼泪,放下手机,又装作那副专心画图的样子。
      “别画了,那个设计图下周四才交呢。过来玩一会儿?这个3-5人都能玩儿。”李子涛喊他。
      “不了,你们玩吧。”他把头垂得更低,好让冒出来的眼泪能直接滴在废纸上。
      “好吧。”李子涛见状也没再多问。
      “他怎么了?”没参与乐队的孙振是真正的场外人员,这段时间他依旧在寝室埋头耕耘他的游戏大业。
      “没事,回头我去问问。”白鸿说。
      李子涛深深看了一眼伏在案上的时北航,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像失恋了。但这个寝室里的思想工作一向是白鸿来做,他也没有什么过问的兴趣,便招呼道:“先玩先玩。”
      下一刻,寝室的门被打开,刚刚还在原位的时北航已经夺门而出。
      “我去看看吧。”白鸿放下了手里的牌。

      时北航拉开那扇最重的防火门,找了平时都没人走的安全通道,坐在楼梯上,双手捂住脸,轻轻地崩溃着。就在他刚要放声大哭时,沉重的防火门却被人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忙看过去——是白鸿。
      白鸿很贴心地带了一盒抽纸和一瓶水,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将水递给他。
      时北航看着那瓶水,没有动作,白鸿只能又收回手。不过他也没恼,只是问他:“你们那天……吵架了?”
      时北航没答话。
      “小时,你是不是有白骑士综合征啊?”
      “……什么综合征?”
      “白骑士综合征,就是指在情感关系中通过拯救与帮助对方而获得价值感的人。”
      时北航皱眉,这人话里有话。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太有牺牲精神了?何必呢,在这样的关系里。”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话是从白鸿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割裂感。他哑着嗓子沉吟了几秒才回应说:“白学长,你帮了我很多我才叫你一声学长。可是你不该评判我的私生活。”
      白鸿平静地看着时北航,这似乎是他意料之中的回应。
      “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只要跟他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甘之如饴。”时北航撇开视线,失落道,“毕竟做出牺牲的,从来不是我。”
      他知道,他并没有为他和小哥的这段感情而牺牲任何东西。就连报考的学校……与其说是听从了小哥的劝告,不如说还是他自己的私心。他太清楚,北航是他在父母多年规训下形成的执念,如果就此更改,恐怕以后想起或许难免迁怒到小哥身上。
      所以他还是第一个报考了北航。
      没错,没有戏剧化的牺牲,没有爱情小说里为了与恋人在一起而放弃报考自己原本志愿的桥段。哪怕他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也没胆子那么做。
      这是高考啊,是他被父母折磨了一生,在一片狼藉中带着一身的血爬到的高考。就连家庭也因他曾经的任性而支离破碎,所以在这一点上,他无法再退一步。说是父母的洗脑也好,说是期望也好,这个目标本就是他这十几年生命里的唯一价值。如果这个执念根种在他心里,而他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他也不敢再猜想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而小哥,是他实现这一目标之后,陷入迷茫时唯一的港湾。此后,他的价值便转移到了让小哥快乐上。可到现在他才发现,小哥从未真正快乐过。
      在他离家出走,黏上章勋的时候,章勋为他提供了庇护。而他又为章勋付出过牺牲过什么呢?仅仅是一厢情愿的倾慕罢了,他从没有在根本上帮到过他。
      “你就这么爱他?我承认他是长得很帅……”
      “你不懂。”时北航打断他,“你没有经历过我们所走过的路,怎么敢妄加揣测?”
      白鸿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不解道:“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你也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白鸿哑然。
      “你永远有更好的选择,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从不缺人喜欢。”时北航继续说道。
      “他就那么好?”
      “他是我的一切。”时北航果断道,“我本来已经死了,在我13岁那年就死了,死在一个只有台灯的深夜,埋葬在山一样高的卷子里,陪葬品只有一架坏掉的橡皮筋航模与坏掉的耳机。是他救了我,用一个悠悠球。”
      “你们13岁就认识了?”白鸿意外道。
      “是我13岁的时候……”
      时北航不得不承认,白鸿非常有做心理医生的潜质,两三句话就能引导别人对他坦承很多。在这个平凡的下午,他们坐在楼梯间聊了很久很久,聊到日落西山,话题都是围绕童年和章勋,从他们如何遇见、如何认识、如何分别、如何重逢,到如何相爱,再到如今。白鸿以宽容温和的态度陪着他细数过过去的每一个细节,章勋所做的每一点好,每一点牺牲,感叹每一次巧然的重逢,感叹每一个命中注定的瞬间。
      白鸿从不是一个蛮不讲理或偏好夺人所爱的人,在看到时北航聊到这些打起精神后,他既为这个痴情的小孩感到开心,又若有所思。
      等到所有的过去都聊尽了,两人即将再度回归沉默之前,白鸿站了起来,朝他递出手:“好了,找子涛孙振他们吃饭去。”
      时北航点点头,抬手抓住这位学长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
      在即将打开那扇沉重的安全门时,白鸿忽然说了一句话:“那都不是你的错,小时。”
      时北航错愕地看向他。
      “不论是父母,家庭,还是章勋和妹妹的不幸,责任都不在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扶着安全门的把手,“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克服的课题,就像是你的论文一样,没有人能帮你写。你必须自己把那些遭遇经历一遍,自己把那些坎都跨过去,拿到自己的数据,自己想办法绘图,等到写完了,才能毕业。”
      安全门缓缓打开,门外走廊里,落日的晖光洒了进来,将他们苍白的皮肤映成暖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他是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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