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当悲伤不再悲伤 虽然搬 ...
-
虽然搬进了新家，但朝阳和海淀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十分可见的，这里距离北航非常远，因此章勋总是劝时北航不要折腾，犯不着每天下了课都往这边跑，交通费不少花。但时北航乐此不疲。
这天晚上，俩人正在家吃着饭聊着天。毫无预兆地，灯突然灭了。
两人同时僵住。时北航颤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小哥，我害怕……”
“没事，应该是停电了。”章勋摸到一边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我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吧。”时北航也站了起来。
“这么害怕？”
“我、我是怕你出危险。”时北航嘴硬道。
章勋会意地笑了：“那走吧。”
黑暗里，两人的脚步声更加清晰，混杂着扑通扑通紧张的心跳声，时北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脑袋里所有能想起来的恐怖故事与谋杀案，什么鬼的磁场会影响电灯呀，什么拉断电闸引被害人出门杀害呀……作为一个相当唯物主义的理科生，他想的最多的还是后者。
于是他悄悄摸走了一个刚吃空的盘子，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油了，能防身最重要。
“小哥，你在后面打灯，我走前面保护你。”他抢到了小哥身前。章勋显然没他这么能幻想，看见他这么谨慎的样子甚至觉得有点好乐。
在这样紧张的心情下，开门的吱呀声也异常的长。
吱——呀——
手电的光似乎照亮了一个黑影。
“呀——！！”一声尖锐的女声尖叫。
“啊啊啊——！！”两声并不成熟的成年男性尖叫。
啪——！盘子摔碎的声音。
像北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吧，出租屋大多男女混住。只可惜章勋与时北航第一次出来合租，并不习惯在黑暗里开门就见到一头黑色长发与白色睡裙这种事情。
——好吧，不是第一次也很难习惯。
两方极其惊慌失措地各自后撤一步，时北航壮起胆子哆哆嗦嗦地开口问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啊！”一个清脆的女声答道。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慢慢举起手电，照向对面。女生被这闭眼的光晃得闭住了眼睛，抬手挡在眼前：“你们干什么？！”
“真是人。”章勋放下了手电。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啊？你们别吓唬人了！”女生放下手臂，紧张而不满地看向他们。
两人看清了女孩的面孔，黑色长直发，留着娃娃刘海，长相标致，身材瘦弱。除却她穿着白色睡裙这点，也应该算是人畜无害……吧？
“对不起对不起，盘子太滑了……”时北航低头看向摔碎了一地的盘子，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扎到你了吗？”
“没扎到我，你们吓到我了。”女生说。
“抱歉，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停电，出来看看，刚刚又一不小心打碎了盘子。吓到你了实在对不起。”章勋附和说。
“好吧……其实我也是。”女生抬起手里的手机，也亮着闪光灯。
“那我们去看吧，你一个小姑娘，怪危险的。”时北航提议。
“好吧。那我跟在后面，给你们打光。”
女生说话爽脆，口音熟悉，两人也没再害怕了。三人到了玄关推开大门，发现楼道的灯还是亮的，便去检查电闸。
“跳闸了。”章勋重新将电闸推了上去，“好了吗？”
女生在玄关处开了灯，朗声回答：“好了！”
“OK. ”
停电问题解决，两人进门。女生左右看了看他俩，说道：“谢谢你们。”
“不用谢，都住在一个房子里，你不出来我们也会去看的。”章勋说。
“是啊……啊，我的盘子！”
章勋拦住正要往屋里蹿的时北航：“我去，你就别过去了。你们俩在这儿检查一下有没有被碎片扎着。”
他走进卫生间去拿了笤帚清理，留下时北航与刚才的女生。
“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对不起。”时北航说。
“没事，”女生摇摇头，“那盘子应该是碎你们屋里了，你们打扫的时候好好检查一下吧。”
“嗯。”时北航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面与小腿，又活动了一下，应该是没有受伤。
那小哥呢？
时北航有些担心，往里面走了几步，看见正在打扫碎片的小哥，看起来已经扫得差不多了。女生说得没错，大部分都在他们的房间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时北航！就这点儿胆子，还保护小哥呢，纯添乱了！
时北航万分懊悔。
“小哥，我来帮你……”
“不用，”章勋抬起原本扶撮子的那只手，“你先别过来，还没扫干净，有看不见的，别踩着了。”
“哦……”时北航默默地停留在了原地。
“你们……是兄弟俩吗？”女生忽然问道。
“不是，我们是……”时北航刚要说出口，正在扫地的章勋忽然轻咳两声，打断了他。时北航有点尴尬，不再出声。
女生看看他又看看章勋，拧着眉头略微思考了一下，立刻得出结论：“哦，你们不会是一对儿吧！”
时北航与章勋都在原地僵直了一秒，一个嗯了一声，一个默默地点了点头。
“哈，果然！”女生打了个响指，“等等，那你们这屋住几个人？”
“平时就我一个，他在海淀上学，偶尔过来。”章勋回答。
“哦……那就好！”
“听你口音，也是东北人？”章勋问。
听到这话，女生忽然精神了起来：“对啊，我吉林的，吉林松原——你们呢？”
“黑龙江，齐齐哈尔。”章勋回答。
“哎呀，老乡啊！”女生瞬间眉开眼笑起来，没了之前的严肃与防范。两人也对之回以微笑。
“等一下哈。”女生忽然开门进了自己屋，没两下端出一筐砂糖橘出来，“这都我之前拼多多买的，左右吃不完，这些送你们吧！”
“啊，这怎么好意思……”时北航看着那一筐砂糖橘，看着不少，不知道该不该接。
“哎呀拿着，”女生像过年长辈塞红包一样将砂糖橘塞到两手空空的时北航怀里，“难得都是老乡，以后就是室友了，还要拜托你们多多关照呢！”
“啊，谢谢！”接住了砂糖橘的时北航一脸懵。
“我叫张莱，好莱坞的莱。我朋友都管我叫菜菜，菜鸟的菜，你们想怎么叫都可以。我先回屋啦，祝你们生活愉快！”说完这些，张莱像是有什么急事般钻进屋，迅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然而，似乎有人忘记了隔断房一点儿也不隔音。
“哎我跟你说，我隔壁搬进来一对儿男的，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种，啊啊啊两个都好帅啊我的妈！”
还没进屋的两个人愣在门口。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分外清晰……
“那当然，我还送了他们一筐砂糖橘呢，不帅我肯定不送呀！哎哟好好嗑……好想趴在他们门口听听……我才没那么变态呢！哎呦我天，这屋好像不隔音。”
章勋将陶瓷碎片倒进垃圾袋，空出来的手拍了一把时北航的屁股：“快进屋。”
“哦……哦！”
门外的两人也迅速撤退，回了自己房间。
“对不起，小哥……盘子没有了。”时北航沮丧地说。
“没事，不用刷了，挺好。明儿再去买新的。”
“我去买吧。”
“不用，一家人，难道还用你赔吗？”
“既然是一家人，那我也得给这个家添点东西。”
“明天周六，我跟你一起上宜家转转吧。”
“好哎！”时北航瞬间犹如一只兴奋的小狗，如果有尾巴的话，大概会像拉布拉多那样疯狂摇晃吧。
章勋摸摸他的头，幸福地微笑着。
“小哥，为什么感觉很多女生抓到我们就很激动……‘好好嗑’是什么意思？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呃，就是，夸你帅，咱俩郎才郎貌的意思。”
“哦……”时北航若有所悟，“那个菜菜，还有两副面孔啊。”
章勋忽地笑喷：“你怎么这么关心人家？”
“就是感觉，小哥你对她……挺不设防的。”
“嗯？”
“小哥你一向挺防着外人的，说出门在外不用什么都说实话，刚刚什么都说了。”时北航解释道。
章勋沉默下来，开始思考起些什么。时北航费解，坐到他身边。
“……她刚才思考的样子，挺像可昔的。”章勋坦白道，“聪明劲儿也像。”
他们都不知道幼小的章可昔当年是怎么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又好像什么都懂。
“我只是在想，如果可昔能长大，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
“……小哥，你想可昔了吗？”时北航轻声问。
“说不想是假的。”章勋抬起合拢的双手，顶在额头上。
即便章可昔是把他牢牢绑在过去生活里的结实镣铐，可这样一个天使一样的妹妹，仍旧是他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生活里的唯一安慰。倘若这个人不是章可昔，这些年的任劳任怨，以他的性格，恐怕也很难坚持下来。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放下了双手，长舒一口气，揽过一边的时北航：“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有你。”
时北航看着小哥的眼睛，看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不论过去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当悲伤不再悲伤，当遗憾不再遗憾，很难说那段过去是被遗忘了，还是被刻意封藏。
下定决心搬来北京的小哥，似乎与过去有一种一刀两断的决绝。这种决绝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但时北航选择了不去戳破。
“小哥，我只希望你幸福。”
“我现在就很幸福，”章勋将时北航牢牢揽在怀里，“真的。”
感受到幸福味道的时北航抱紧了小哥，将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
“乖，”章勋拍拍他，“收拾收拾桌子，我一会儿去上班了。”
时北航抱着他不撒手：“小哥，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我还想听你唱摇篮曲。”
由于工作性质未变，章勋仍旧是晚出早归，有时候晚饭都没吃完就匆匆离开，他们只能提早了吃晚饭的时间。但睡觉这件事，依旧只能放时北航独自入眠。他甚至不知道时北航一个人在这小屋里害不害怕，能不能睡得着，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章勋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吃得早，也幸好房子租得近。多留一会儿，他直接跑到工作地点也赶趟。
难得时北航求他什么事，他果断答应了下来：“好。我去收拾桌子，你去洗漱，回来乖乖躺好等我。”
“嗯！”时北航重重点头，像只兔子般蹿下了床，跑去洗漱了。
章勋撤完盘子，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暴力刷牙的时北航，忍不住提醒：“轻点儿，牙不要了？”
时北航当即喝进一口水，在嘴里快速漱过，说：“我赶时间！”
章勋笑了起来，走进房间。时北航随手洗了把脸，立刻跟着进来。
“跟着我干什么？上床。”
时北航扑棱一下蹿上了床，还十分自觉地卷过被子将自己裹好。
章勋看着她这个样子，无奈地笑着耸耸肩，爬上床，一条胳膊拄在边上，另一只手缓缓拍着裹成蚕蛹的时北航，执着地拍了四拍后才慢悠悠地唱：“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陌生的城，窄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桌和一个衣柜的房间，却是少有的安宁与平静。时间仿佛也愿意为他们停驻在此刻，希望将这个夜拉得更长，更长……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当悲伤不再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