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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恋旧 眨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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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小哥再次跪了下来,再次故技重施。时北航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都快要跟着跪下了。
不下十分钟,这种感受就让他精神涣散。他再也忍不住,出声,求饶。
潮水一遍一遍涌上,淹没他又短暂退去,还未来得及停歇,再次涌上来,让他几乎快要缴械投降——可他却又不敢,怎么想也不能在这里,在小哥的……嘴里。
他开始更大声地求饶,可小哥不听。
这是一种接近边缘的感受,无限趋近于0,却又不等于0。终于,他伸手摁住了小哥的脑袋。
他听到了小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心里的天使道歉:啊,对不起,小哥。
心里的恶魔得意:叫你不听我的,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哼哼。
如其所愿,时北航泄了闸。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突然被用力一推,向后退了半步。跪在地上的章勋转向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哥!”时北航赶紧蹲下来查看小哥的状态。
然而,他还没有恢复常态,那里不自觉地跳动着。每跳动一次,刚刚那根酥麻的神经就跟着跳动一次。这样的感受使他此时面对小哥时仍有些羞耻。
“你还好吗?弄到你脸上了吗?”他急切地问。
章勋摇了摇头:“都咽下去了。”
时北航快速眨了眨眼睛。他看着脆弱的小哥,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身体里发酵。
但他还是关心地问道:“你刚才呛到了,还好吗?”
“没事,我有准备,呛不死。”
“要喝点水吗?”
“你别说话。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喝。”
章勋抬起头来,脸上还留着被呛出生理性眼泪的泪痕,让时北航不自禁地想起刚刚的情景……
天哪……
他都干了些什么!
今天明明是小哥的生日!
时北航!你真是个坏人!
——时北航内心如此尖啸道。
2025的新年来得早,刚跨完了年,月底就三十了。小孩子最耐不住的就是各式各样漂亮的烟花。就在时北航停驻在一个琳琅满目的烟花摊位前,挑起一把大呲花时,章勋悄悄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在他身边说:“那个,北航,今年……可能,不能陪你放烟花了。”
时北航转回头,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可昔刚走,所以我家这三年都不能放烟花……对不起。”章勋说得艰难,但在他说完后,他看到时北航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了浓重的愧疚。
“小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北航将手里的呲花放了回去。
“你可以放的,我在旁边看着。”
“我跟小哥是一家人,对吧。”
“……嗯。”
“那我跟可昔也是一家人,我也会悼念她。”
章勋看着时北航坚定地说着这些话的样子,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口气,微笑起来,低下头,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身上这件羽绒服薄吧。”
“还好,不冷。”
“也不暖和。”
时北航挠了挠头:“这件是我高一那年买的,穿了三年了,没想过买新的。”
“哇,高一到现在一直没长个儿啊?”章勋逗他说。
“我高一就这么高了!不是,我、我们明明差不多高!你不也是……”
“我有两件旧羽绒,毁了给你做一套新的。”
“啊?”
“啊什么啊,没做过羽绒服吗?”
时北航摇了摇头:“是找裁缝做吗?那很贵吧?”
“花些手工费,其实还好,主要是穿得住,毁两件做一件肯定比买一件暖和。”
“不用的,我这件还能穿,我也不冷……”
“Stop,”章勋在时北航的嘴唇前竖起食指,“听话,乖。”
时北航看着那根手指,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
“这件T恤我好像见你穿过……啊,那个,是不是你当年的演出服?”
时北航跟着章勋一起翻腾旧衣物,听着小哥一件一件讲是什么时候买的什么时候穿的,颇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不对,应该是,给了他一个能够重新参与那些彼此错过的时光的机会。
“我去,这傻逼衣服还在这儿呢,赶紧扔了吧。”章勋伸手就要夺过时北航手里的T恤和演出服,被后者闪身躲开。
“这些衣服都好好的,干嘛要扔啊?”
“那都是高中时候的衣服了,那时候的衣品……很一言难尽。”
“这不是挺好的吗?”时北航打开那件嵌着鱼鳞波纹般闪片的马甲,转过来背面还有一条红色的英文单词——FUCK IT !
时北航嘴角抽动,再去看章勋,对方只是一摊手,耸了耸肩,一副“你看我说的吧”的样子。
“挺、挺摇滚的,留着当纪念多好啊。”
“我不需要纪念。”
时北航放下了那件衣服,沉默地看着继续忙活起来的章勋。
小哥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可他记得,小哥是会偷偷看曾经乐队录像的人……只是近几年没有看过了。
“小哥,你是变了吗?”
章勋叫他问得一愣:“什么?”
“你从前,好像还挺怀旧的。”
章勋听了这话似乎觉得好笑,提了一下嘴角却又没能笑起来:“没有吧,我一直都是个朝前看的人。”
时北航没接他这句话。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度,章勋索性也没再留视线给他手里的演出服。
“那还有这件呢。”时北航拎出那件T恤,“你那时候下了舞台后,平时就爱穿这件。”
那是一件男生衣柜里都有的纯白色T恤,中间印着一个国风的戏曲小人。
“记得这么清楚啊。”章勋抬手揉了揉时北航的脑袋,却没有再分给那件白T更多的注意力,“那件太老了,好多年前穿的,早该扔了——我现在的衣品不是很好吗?西装西裤,马甲,还有袖扣,你不是很喜欢吗?春秋还有高领毛衣,风衣,都是米色系呢。”
时北航默默放下了那件T恤,默默看着上面的国风小人。
他能猜到小哥是在逃避着什么。
被卖掉的架子鼓,被尘封的u盘,被嫌弃的演出服与刻意遗忘的辉煌过去——被埋葬的梦想。
时北航捏紧了手里的衣服,鼓起勇气,问:“小哥,你有没想过,重新买一套架子鼓?”
“你想学?”章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不是。”
“那就没事了,”章勋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我哪有时间敲鼓。”
“我觉得太可惜了,你不觉得吗?”
章勋没有理会他。
“我想起我初中的时候,我们刚相遇,你带我到那个废旧厂房里……”
“别说了。”这句打断突兀而生硬。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章勋又接道,“我知道我那时候很意气风发,很帅,很酷——现在不帅吗?”
时北航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个字:“帅。”
现在的章勋,与过去记忆中的不能说判若两人,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是大相径庭。过去的小哥,会用发泥搓好造型独特的发型,总是爱戴鼻环、链条,用舌头抵住下唇去凸显他的唇钉,看见什么都想玩一下,总是喜欢捉弄人;现在的小哥,留着长发,鼻环已经好多年没戴过了,那些链条想必也已经尘封,唇钉已经换成了他最喜欢的简单的蓝钻款常年戴着,脸上的表情也总是淡淡的。要说温柔都温柔,小哥也都是那一个小哥,时北航却没由来地觉得心里空空的——就好像过去张狂的那个小哥已经死掉了一样。
“小哥,我好想你。”他忽然喃喃出声。
章勋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挪到时北航身边抱住了他。
“嗯,我在呢。”他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时北航将头靠进小哥的肩窝里,默不作声。
我们,真的不会再分开了吗?
隔日,景新市场。
“怎么样?量完尺寸了?”
“天哪,那大姨简直是在给我检查小肠气……”
“你小心点儿,别让大姨听着。”
时北航闻言,立刻警惕地朝裁缝大姨的方向望去。所幸大姨此刻正在认真地记录,并没有听到他的吐槽。
“是这两件,对吧?”大姨拎着两件羽绒服朝他们走过来,像拎着即将入锅的鸡崽一样。
看到那两件好好的羽绒服,时北航瞬间感觉到心疼,悄悄拽了拽小哥:“要不然算了……”
那两件羽绒服并非不常穿的衣服。家里羽绒服不是很多,他都见小哥穿过。所以产生了一种明明小哥昨天还穿着,今天却要被扒下来剪碎,再给他做一套新衣服的难受感觉。
“对。”章勋果断答道。
时北航在一旁像一个气球默默泄了气。
小哥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愧疚。
“怎么这副表情?做新衣服也不开心?这不是你第一次量身定做吗?”章勋问他。
“没……就是觉得……”
“心疼我那两件羽绒服?没必要,我也会再买新的。”章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我们小航这么恋旧啊。”
“嗯,我恋旧,”时北航抬眼,对上小哥的视线,“不像某人。”
“好好好,我是坏人,我是逼你做新衣服的坏人。”章勋忽然凑近,轻咬了一下他的鼻尖。
时北航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前方。
章勋跟着看过去,只见大姨正一脸复杂表情地看着他们,像是震惊,又像是在憋笑。
“好了姨,那就这个款,充绒的时候记得视频,确认没问题了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大姨笑得更明显了,捂着嘴点了点头。章勋忙拉着时北航转身逃出了市场。
“小哥,你要注意社会影响!”
“闭嘴!”
新年伊始,赋闲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小情侣黏黏糊糊地过完寒假,眨眼就又要开学了。
“你们有寒假作业吗?”章勋边拖地边问。
“小哥,”时北航无奈地笑了一下,转向章勋,指着自己,“都大学了。”
章勋也笑了笑:“噢,不知道,没上过大学。”
时北航脸上的笑容僵住,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章勋注意到他的异样,放下手里的拖布,走到他身边安慰:“没事的,你跟我在一起,不用总小心翼翼的,这样会很累。”
时北航摇摇头:“不,是我说错话了。”
章勋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脑袋:“我是很向往大学,但没必要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之间的禁令。毕竟我还要跟你到北京去‘陪读’呢,对不对?”
听了这话,时北航眼里忽地燃起希望:“小哥,你真的要跟我去北京吗?”
“小哥撒过谎吗?”
“那你怎么办?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
“我已经找好了,”章勋贴近,鼻尖蹭了蹭时北航的鼻尖,“放心吧,小当家的。”
“那,”时北航环视一圈他们现在的家,“这里怎么办?”
“办退租了,没有钱再养这边的房子。正好你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拿不走的,带回家里去。”
时北航愕然。
“……带回你爸妈家。”章勋改口道。
时北航再次环视一周,他忽然对这房子也开始舍不得了。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回来这里,他的心底泛起酸涩的情绪。
“小哥,我们真的要对这个城市说再见了吗?”
“嗯,我们要走了。”
时北航看向章勋微微扬起的侧脸,只觉得不解。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小哥?比起陪他去北京,小哥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座城。
可惜,他并不能直接问。这些天他已打探过无数遍,小哥已经学会了怎样花式打哈哈跳过他的深度提问。
虽然要跟小哥一起走了,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的时候,时北航还是背着他那把大大的宝贝吉他,以至于背包只能背在身前。两人大包小裹,身上背满了,手里也拎满了。
其实小哥已经将大部分自己的东西都断舍离掉了,扔的时候大刀阔斧,仿佛那些东西从前都是白来的,对他没有丝毫价值。
包括那套演出服和那件白T,也都被扔掉了。
时北航没能拦住,哪怕说是自己想留着做纪念品,也被章勋以“行李太多了”为由拒绝了。
而时北航也没有回父母的家,过去的书咬咬牙,也跟着断舍离掉了。毕竟,那么多东西,都被抛弃了,这些沉重的书也只会成为负担。
他们背着全身的家当,像蜗牛一样,身上的东西就是一个家所有的东西。就这样,他们背着这些,一起住进北京的小屋里。那是一个13平米大的北朝向合租房间,坐落于望京,章勋的工作地点附近。尽管如此,这个房间的租金也足有2600之高。这还是王洛昉生怕他们被骗,帮忙联系的。
“望京嘛,牛马集中营,就这样。离得近点,没有交通费,也算是省了一笔钱了——北京的地铁挺贵的。”王洛昉如是道。
至此,日子说不上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