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詹冥

127、梦魇

　　王瑞祥算是个学人精，听说时北航第一志愿报考了北航后也在自己的第一志愿里填上了北航。
　　时北航向他这一行为表达了担心，王瑞祥却不以为意：“先填上呗，万一捡漏捡到我了呢。那样咱俩就能继续当同学了啊。”
　　“你还想跟我继续当同学吗？”时北航问。
　　“废话。”王瑞祥说完这两个字才抬起头，“航儿，你今儿有点儿多愁善感啊，是不是毕业了伤感啊？”
　　“没，就是……没什么，嗯。”
　　“瞧你这样儿吧。”王瑞祥搂上他的肩膀，“告诉你啊，等录取通知下来之后，就算咱俩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广东，也不许忘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嗷。”
　　会不会一语成谶的后话先不说，能听到这样的话，时北航承认他被感动了。
　　同为重点高中重点班级，王瑞祥的成绩并不算低，但从位次上来说，几乎没有捡漏北航的机会。但他还是为了能够跟时北航在同一个城市念书而跑过来参考时北航的志愿。
　　“让我看看你报了什么：北航、北理、人大、北师……怎么都在北京啊？你是对北京爱得深沉吗？哦这里还有个哈工大……你就没想过去南方吗？”
　　“没想过。”时北航老实回答。
　　“要我说你这个牛逼的排位，复旦交大同济什么的也应该报一报，万一捡着了呢？再往下这些东北的东大吉大根本没必要啊，我都不会考虑这几个……这怎么还有个北交大？我让你报交大不是这个交大啊！我靠，你疯了？全省前一千的学霸你就报这些个学校？你到底让北京抓住什么把柄了？？”
　　“什么牛逼的排位啊……”时北航面对他热切的关心只能尴尬地笑笑。
　　“就是排位啊！你不觉得高考很像一场排位赛吗？”王瑞祥兴高采烈地说，“我靠，我的省位次要也是三位数，我妈都能把我的分数排位条打出来裱墙上！”
　　时北航很佩服王瑞祥那无限的活力与活络的大脑，他始终认为要不是王瑞祥如此爱玩，名次肯定会比他要高得多。但要是不爱玩，那也不是王瑞祥了。
　　“哦对了，你接到北航的电话了吗？”王瑞祥问他。
　　“……啊？”时北航表示懵逼。
　　“那应该是还没开始……我就是听说，听说哈，考得特别牛逼的人都会被各个学校打电话，抢着要人！”王瑞祥激动得站了起来。
　　“那也得是前几名状元什么的吧，前一千人都打的话他们也打不过来……”时北航配合着他讨论。
　　“好像也是……不过状元都去清北了，我们的好机会就来了。我就是感觉北航看到你的名字就得给你打电话哈哈哈，北航考北航，搞不好会为你破格录取呢。”
　　“别开我的玩笑了……”时北航稍显窘迫。
　　“航儿，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啊……”王瑞祥摸着下巴开始观察时北航的面部表情，“不对，应该是你查完分就开始不对劲了！”
　　看着时北航沉默的样子，他一拍板：“果然！你看起来，十分忧郁。让我猜猜……是因为章哥？”
　　时北航有了反应，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果然啊……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连学校里的学生都在毕业分手季，你们……等等，”王瑞祥后知后觉，“你要去北京，是因为他？”
　　“不是，”时北航摇头，“是他为了我。”
　　“啊？”王瑞祥不理解，“他为了你？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要考北航，章哥已经决定要在北京定居了？”
　　“应该……算是吧。”
　　“那这开销可不少，那可是北京啊！”
　　时北航没说话。
　　“啊，呃……那我好像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哈哈……”王瑞祥开始尴尬地挠头。
　　时北航还是沉默着，他确实在担忧。
　　……他真的能考到北航吗？如果没有的话，他要拿什么向小哥交代，向自己交代？又要拿什么去堵父母的嘴，说服他们高高兴兴地给自己更多的学费生活费呢？
　　以成绩为荣的父母会满足于他这样的分数吗？他们会不会问为什么没考到670？为什么没有更进一名？
　　可他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他已经尽力做会每一道题，背会每一个单词，读懂每一个句子，剩下那81分他真的不清楚是怎么丢掉的了。
　　他越想心里越忐忑，头也跟着痛起来。他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俯了下去。
　　“航儿！航儿你怎么了？”
　　“语文居然整整扣掉了27……12分算作文的，剩下15分应该是阅读理解与古诗理解，文言文应该不会出错……不对，这次的古诗也很简单——难道是我的作文跑题了？一定是最开始的题我没有读明白选错了……是我太紧张了……是我太紧张了……如果再来一遍……”他一边想一边念着，身体跟着情绪急剧战栗起来，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双手的指甲也抠进了头皮。
　　王瑞祥急忙抓住他的双手强迫他放下，看着他的脸大声说：“航儿！别想了！123已经很牛逼了航儿，这比我们模拟的成绩好很多了！你别想了，再想也没用啊！你已经比13万人都牛逼了！还比我牛逼好多！我叫你爹还不行吗？活爹！”
　　喀呀——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章勋推开了门。
　　“时北航他学习学魔怔了！”
　　王瑞祥此刻正将时北航的手腕都按在桌上，而时北航上半身俯在桌子上方，头发都垂了下去，看不清神情。
　　“我来。”
　　章勋快步走了过来，王瑞祥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时北航拄在原地没有再动。
　　“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啊航儿。”王瑞祥识趣地迅速撤退了。
　　大门的关门声响过之后，时北航被轻柔地拢进了一个怀抱里，一下一下地抚着头顶的头发。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章勋在他头顶轻声安慰着。
　　“小哥……”时北航转头埋在小哥的胸膛上，声音委屈地变了调，抽泣起来。
　　如果小哥没有进来，没有这么温柔地抱住他，没有一声声安慰他，他不会就这样哭出来。也许会在痛苦地复盘后默默自愈，也许会为了出门见小哥而收拾好表情。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伤心，”章勋抱着他，轻轻晃了起来，“我们小航已经超级厉害了，成为了全省前900人中的一个呢，打败了全中国99％的小朋友~”
　　“小哥，你怎么，用这种哄、哄小孩的语气……”时北航在抽泣中吐槽，“还小航……”
　　“我们小航就是很厉害。”
　　在小哥的一声声夸赞中，时北航哭得更大声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哭这地狱般的十二年终于结束了，也许是不想与小哥分别，也许是因为他还拥有小哥的关心和疼爱，所以更加不敢让小哥失望。
　　此刻，他抱紧了这个他全世界最在乎的人。
　　让悔恨与痛苦的梦魇都留在过去，让感动和幸福留在现在，让期待留在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