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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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ualo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好像是彭格列城堡的医疗部。
这样想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红发的少年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为什么是苹果？”squalo问到，嗓音沙哑粗糙，“我更喜欢吃柠檬。”
周防掀起眼皮瞟他一眼，又再次垂了下去：“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好吧，这么一想电视里关于探病的剧情，演员好像都是在削苹果。可能是因为可以削很久混时间吧，不然一下子就切完了没事干挺尴尬的。
想着想着，squalo“噗”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变成了牙酸的吸气声，带的整张床都跟着轻微晃动。
“挺精神啊。”
咚！
周防把脱光光的苹果按在床头柜上的盘子里。尽管面上不显，这一下，倒是能看出他隐约的怒气。
“胸骨肋骨断了七根，左手手肘脱臼加骨裂，浑身上下将近一百道伤口，”他弹了弹squalo手臂上的石膏，语气愈发冷凝，“看来医生给你判重了。”
Squalo定定地望着周防，倏而露出了极为舒畅的笑容：“我成功了。”他晃了晃手臂。
听闻业界新秀Superbia squalo的战绩，最强暗杀组织、彭格列下属「varia」的首领杜尔向他发去了邀请。
不过squalo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情——提出要和被称为「剑帝」的杜尔一决胜负。然后在长达两天两夜的鏖战之后，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我成了新的剑帝。”
他银色的眼瞳里光芒闪烁，丝毫不移地盯着面前的人：“我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到你身边了！”
带着谁都无法阻挡的荣光，用实力一跃成为彭格列的核心骨干！
“…………”
周防几次张口欲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想说没必要这么心急，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来。但也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巧妙的「时机」，一个对squalo来说「时不再来」的机会，这个孩子只是做了最狂妄也最能一鸣惊人的选择。
更是一直以来最渴望的选择。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说。
长叹一口气，周防认命般的抓了一把头发：“好好好剑帝！现在躺床上动不了的剑帝！”他伸手就把squalo半拎着坐了起来，动作与轻柔二字丝毫不沾边。
“嘶慢点慢点！！”
眼见这一关算是过了，squalo终于真正的放松下来——也更嚣张了一点，仗着他目前难得的身份，指使周防给他切苹果。
周防直接把水果刀往苹果上一插就塞了过去：“又不是两只手都断了，自己吃吧。”
看来他的王削个苹果皮已经是极限了。
Squalo抬起右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不得不说水份让他干渴的喉咙好了许多，不知道躺了几天，感觉快要渴死了！
周防撇撇嘴，臭着脸道：“打了两天两夜把自己打到人事不知，现在来个杀手你就可以去见上帝了。
这话不是说笑，squalo的仇家一点都不少，要不是决斗结束后彭格列立刻把他抬了回来严密保护，可能昏迷中他的脑袋就和身体分家了。
“我可没那么逊，”squalo话音有些许的含糊不清，两口吃掉最后一点苹果肉， “就算只剩一口气，只要有敌人出现，我就还能战斗。”
周防扫了一眼床上全身缠满绷带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他裹着石膏的左手上：凭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对此squalo毫不在意：“只有一只手那些杂鱼也不是我的对手！”不过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把剩下的苹果核扔进盘子里，用一种极为随意的口吻说到——
“噢，我打算把左手砍掉。”
*
周防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半晌，掏了掏耳朵。
“你刚说什么，我好像耳鸣了。”
“没有耳鸣。”
Squalo重复道：“我要把左手砍掉，虽然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我确实打算这么——你干嘛！”
周防按住squalo的额头摸了摸，然后果断的按下了呼叫铃，不过几瞬便有几个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
“他好像发烧了，”他指指床上的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胡话。”
“我没有发烧你不是摸了！”
无视对方的大喊，周防向医生问到：“确定没有伤到大脑吗，我记得报告里有说脑震荡。”
“啊只是轻微脑震荡，”
医生推了推眼镜上前检查仪器记录：“嗯数据都很正常……”这样念叨着，他掏出听诊器对squalo按了起来，“头晕吗？有没有很想吐？”
“没！有！”Squalo一把挥开医生的手大喊，“我脑子没坏！”
对着周防大喊。
“我都说了我有自己的打算，这不是一时意气的胡话——”“砰！！！”
盘子和花瓶噼里哐啷碎了满地，被带倒的落地灯扯着电源线发出一阵电流噼啪，飞溅的碎瓷片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震得人肝胆俱颤。
周防冷声道：“出去。”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医生立刻跟护士一起麻溜的滚了。
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只剩两人。
“说吧，”他扔掉手中的碎瓷片，“什么好打算。”
与冰冷的语气不同，狂躁又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squalo心脏突突直跳，下意识的就闭上了嘴——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周防对他的「愤怒」。
脑子里如洪流过境般刷过一堆念头，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空空荡荡。
“不、是、那个啊那个是……对！是那个！”眼见周防眼神越来越要命，squalo慌乱之中一个激灵，终于找回了思路，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的志向！”
Squalo的舌头总算是捋直了：“我实际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固定剑法，走遍东南西北和各门各派的剑士对战，除了磨练自己，也是在参考他们的招式。”
“所以呢。”
“所以……”
他抬手抚上左臂，似乎在回想什么：“那个人确实很厉害，很强……我赢了他，但也有了很多疑惑。”
抱着“看他还能怎么扯”的心情，周防重新坐了下来。
然后事实证明squalo的脑子是真的很能扯。
让我们简单做个总结：杜尔既然被称为剑帝，就代表他是目前剑术最强的那个人，或者说是集剑术之大成者。然而两天的生死比试下来，squalo却发现——
杜尔从未用左手出过剑。
这让他很是不解。他本人为了学习什么样的招式都尝试过，可堂堂剑帝却只用单一一只手，还就这样成为了剑帝。
“为此我才决定砍掉左手。”squalo如此目光坚定地说到，“杜尔只用一只手就能成为剑帝的奥秘，我一定要弄清楚！”
听完了的周防：“……………………”
什么智障东西！！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周防该死的形容不出来。他仔细去看Squalo的表情，硬是除了认真以外什么也没看见。这他妈……
“我一直以为，”周防神情恍惚，“「自断臂膀」，只是个形容词……”
原来真的会有傻子这样干。
Squalo还在情绪亢奋的说东道西，但他真的没兴趣继续听了。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人有点执拗，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执着到堪称“疯狂”。
“停！”
周防伸出手掌立在squalo眼前，接着又竖起另一只手：“……人是有两只手的对吧。”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squalo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可以继续。
周防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奔四的成年男人，对才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要有耐心，他们心智还不成熟，要包容，包容。
特别是这种偏执的类型，要好好说。
他把手收回在身前，像幼儿园老师教学生一样提问到：“那为什么我平常吃饭写字都只用左手呢？”
Squalo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你是左撇子啊。”
“对，我是左撇子。”
周防合上左手，把右手往前伸了伸：“但是右手也可以吃饭写字，我为什么就是不用呢？”
“…………”squalo沉默后仰，克制地表达自己的无语。
毕竟这个问题确实有那么一点弱智，一般人问不出来。
更何况问的人还是个左撇子，更有反智感了。
“快点说。”
“额…………”squalo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左撇子只用左手，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吧。”
“因为理所当然？”
“对啊……”
Squalo皱了皱眉，他感觉周防似乎在绕着弯子表达某件事，而最终目的一定是想打消他断手的念头。
明白这件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就看还能说什么吧。
周防眼眸微敛，不动声色继续问到：“你虽然左右手都用，但是日常动作还是都用左手，剑术也是左手用的多，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左撇子。”squalo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
没错，他也是个左撇子。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努力地探知世上众多右利手们的剑法。
也更无法释怀杜尔只用右手。
“左撇子只用左手理所当然……”周防对上squalo的眼睛，“那右撇子只用右手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想不开的。”
！
他在说杜尔。
Squalo立刻就想反驳，奈何这话真的无懈可击，半晌也只憋出一句：“这不一样……”顿了顿又补充到，“剑法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
“…………”他张张嘴，别过了头，“惯用手是天生的，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即使通过后天训练改变，到了没有思考余裕的关键时刻，还是会伸出最初的那只手。”
“但是！”
squalo提高了音量：“剑术说到底只是一种【方法】，并不是强制性的去改变某些习惯，更不如说是总结出的最适合使用者的使用方式！”
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周防问：“你自己不觉得自己的言行矛盾吗。”
“所以哪里矛盾了！”Squalo猛得锤了下床，也许是伤口在作痛，他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周防看看他，这回倒了杯水递过去。
squalo没有接。
“……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蠢。”
“有一点。”
周防把水杯塞进squalo手里。想了想，指指杯子，又指了指 squalo握着杯子的手。
“你觉得用手拿杯子，是【本能】还是【方法】。”
Squalo怔怔地望着玻璃杯，似乎陷入了思考。
“猫狗想要喝水会低下头凑近水源用舌头舔，因为它们做不到用前爪捧起水碗。”周防说着打了个响指，“但人不一样，我们人类的前肢足够发达，比起俯下身低头舔水，伸手拿碗端到嘴边显然更方便。所以——”
“喝水是本能，用手帮助喝水是方法。”
“同样的道理，有的人可以用脚吃饭写字，不比别人用手差——但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手，所以为了达到吃饭写字的【目的】，选择了使用脚这个【方法】。就像你刚说的。”
周防挑了挑眉：“【最适合使用者的使用方式】。”
“所以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也说了剑术是方法，目的是什么呢，嗯？”他捏住squalo的脸颊转向自己，“是什么？”
“……”Squalo不自觉地移开视线，“为了打败对手。”
“对，为了打败对手。”
周防低低笑了一声：“所以杜尔为了打败你，用了最【适合】他的，最【本能】的，使用右手的用剑【方法】。”
他屈起手指，“啪”，弹了下squalo的额头。
“喝水，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听着周防的话，squalo就像个刚出厂的小人偶，恍恍惚惚地跟着指令照做。还呛了一口。
周防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叹了口气：“更不用说，杜尔可是输给你了啊。因为他只会用一只手，所以输给了双手并用的你。学谁不好，非要学一个不如你的人？”
“学会了，明白了……”他拨开少年微长的刘海，“然后你再也不是曾经最好的那个你了。”
squalo咳了很久，咳得周防也能感受他胸腔的震动。
但没有松手。
他紧紧地握着水杯，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一张口，却是比哭还苦涩的笑：“现在我也觉得我很蠢了。”
“是蠢毙了。”
周防的语气毫不留情。
他插进男孩柔软的银色发间，轻轻往后梳去：“头发这么漂亮，脑子倒是一团浆糊。”除了自残还是自残。
Squalo垂下的眼睛闪了闪。
“一起去varia吧。”
像是随口一提般，他这么说到：“离你继任还有几年，我们一起去varia吧。你当首领。”但显然是早就有的打算。
“麻烦的事我可不做。”
“我知道。”squalo终于抬起了脸，带着略微湿意的眼睛和往常一样，满是倔强，“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其他的，我来。”
看来是结束了啊，这一出。
见周防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squalo也下意识的跟着笑了笑，好像刚刚那个闹着要自残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现在——”周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有件事要做啊——”
“嗯？什么？”
周防说：“打你。”
他把squalo的右手也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