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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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就想杀了那个男佣的。
但抓住他的手，丝毫无法挣脱。
贝尔一直认为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他都一定能够按照自己所想要的去完成一切，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可……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涌现出的奇妙情绪。
咚咚咚，心脏急速跳动，自己的手脚不像是自己的手脚，不由自主地，服从于另一个人带来的压迫感——不准动。
那一刻贝尔想到，啊，这就是所谓的「害怕」吧。
这里果然很有意思，让人兴奋。所以他非常识时务的做了个乖巧的好孩子。
但也只是识时务而已，识时务的顺从，也识时务的反抗。
贝尔菲戈尔可是要做王的人。
只是那个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根本不觉得他会老实。刚打算着要不要从“亲爱的”女朋友入手，就立刻被掐灭了这种可能性，甚至紧接着就被送回房间，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
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离开，岂不是输了？
在他们二人隐秘的博弈当中。
万幸他仍然被上天眷顾着，愚蠢的女仆一张嘴什么都说了，那个男佣今晚会一个人呆在宴会厅——是他知道的能找到的地方，还没人打扰。
天时地利人和。
嘻嘻嘻，最终果然还是他赢了。
贝尔握了握晚餐时偷藏下来的餐刀，静静站在宴会厅角落里，在月亮隐于云中的那一瞬间，他对着仍在唱歌的阿雷西欧，猛得掷出餐刀——
“铮——！！！”
金属相击之声。
被挑飞的小刀擦着阿雷西欧满怀笑容的脸颊扎进墙壁，这个天生乐观的青年放下拖把，摸了摸肩膀胸口被削断的碎发，一脸茫然。
“……这，怎么了？敌袭？？？”
他一巴掌拍下旁边的开关，全部灯光在一瞬间亮起，所有的黑暗消失无踪，整个宴会厅顿时灯火通明。
就在这明亮的「舞台」上，站着两个人。
仍然保持投掷动作的男孩，和握着剑站在不远处的少年——阿雷西欧都认识，一个是白天被他撞到的小家伙，一个是大少爷的朋友、彭格列的预备新人，superbia squalo。
“啊……”他更迷惑了。
squalo甩了下剑，嗤笑一声对着对讲机道：“钓鱼结束。”
虽然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
贝尔带着微笑的嘴角渐渐僵硬，刘海掩盖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钓鱼。
什么钓鱼，钓什么鱼。
是在，说他？
“……嘻嘻嘻，什么意思。”
虽然在笑，贝尔却咬牙切齿：“你是在说王子是鱼吗——”聪明如他，稍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你们是故意的！！”
squalo收剑入鞘：“不笨啊。”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包括阿雷西欧，都是「饵」，引贝尔上钩的饵。
下午与康坦斯的事务结后，周防给了他实际意义上的第一个命令——看紧贝尔菲戈尔，直到对方离开彭格列。
那认真的态度说实话很让大家都很惊讶，问为什么，周防说，『他可能还会对阿雷西欧下手』。
只是被不小心撞了一下，真的会值得一个人在陌生的、且还依靠着的地方这么锲而不舍的“追杀”主人家的佣人吗？
更关键的是，贝尔做的到吗？而且再怎么说也只有六岁，竟然让squalo去盯。
『森林里的人应该是那个小鬼杀的。』
周防轻轻敲了敲桌面：『从现场照片来看，三个人，两个坐着的伤口在后背和胸口，一个死后才倒下去的伤口在腹部。』
奥塔比奥非常适时地从笔记本中抽出照片放在薇尔利塔面前。
『他们彼此状态不像起内讧，也看不出有其他人出入，行李物品被翻过但都只是扔在旁边。之后离开的脚印只有那个小孩，一直到河边，再加上他被捞起来时袖口带血的样子，』周防抿了下唇，『不出意外就是他动的手。』
旁边奥塔比奥跟着点头：『去调查拍照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也表示确实看不出贝尔菲戈尔有那样一击必杀的能力。三刀全部完美刺中要害，死者应该是瞬间死亡，要到这种程度，杀手本身的理论和动手能力绝对不俗。』
『哇哦，』薇尔利塔毫无感情起伏地赞叹到，『这年头人才辈出啊。』
squalo看完也是这么个想法，只是……『杀性也太重了吧，人贩子就算了，不过在走廊拐角被撞了一下就要追着不放取人性命？』更何况阿雷西欧也没肇事逃逸，老老实实去扶了。
他自认脾气不好心狠手辣，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啊。
『难道这就是话剧里那种性情暴虐随手杀人的皇帝人设？』
薇尔利塔说着噗一声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哈哈笑个不停。
不过倒是给奥塔比奥提供了思路：『那孩子是王室，说不定是王族的骄傲？觉得被佣人冲撞了很丢脸，必须得杀死对方才能平息愤怒？』
『不是愤怒。』
周防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是一点不沾边：『对他来说还远远算不上愤怒，顶多是生气，不高兴，不喜欢。』
『阿雷西欧的行为让他不高兴了，为了让这种不高兴消失，他就要杀了阿雷西欧。但这并非是出于嗜杀，也不是纯粹的宣泄情绪，只是【想到可以这么做，就这样做了】。』
淡漠的语气让众人心头一凛。
『有些小孩子出于好奇心探索欲或者只是闲着无聊，会撕碎蜻蜓的翅膀、火烧蚂蚁的巢穴、殴打看见的猫狗，甚至欺负周围的其他孩子。』
『他们是恶意的吗？不是。』
『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是恶吗？是。』
『因为一切的前提都是于自己无害。』
『更简单点来说，就是以自己为世界中心，完全无视其他所有人与物的意志，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小子现在对阿雷西欧就是如此，』周防如是说道，『是纯洁的恶意。』
squalo闭了闭眼睛。
看着贝尔格外天真又格外凶狠的举动，他着实有些心情复杂。
大概，周防是真的说中了。
奥塔比奥担心直接送走会让贝尔成为隐患，谁知道这样一个疯子将来会不会因此针对彭格列。反正消息还没有放出去，干脆……好像又不太妥，毕竟一切都还没真正发生。
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没有发生就没有理由，那让他发生不就行了。
薇尔利塔如此建议。
于是，在周防的默许下，一场钓鱼行动就此开始。
让话多又天然的伽妲去送晚餐，99%会透露阿雷西欧的情况，就算没有，只要贝尔有心，总会问出来。加上第二天就要离开的紧迫，如果想对阿雷西欧出手，只有今天晚上一个机会。
无事发生当然最好，但要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只能说，愿者上钩。
不在使用中的宴会厅空荡荡，除了桌椅就是桌布，连个花瓶都没有。贝尔掀起手边的椅子朝squalo扔去——转身冲向阿雷西欧。
事已至此，一事无成可不是他的风格！！
阿雷西欧似乎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傻傻站在原地，贝尔扬起愉快的笑容，并起手掌就向他腹部刺去。
武器是为了方便而出现的，但真正的王者即便两手空空，也能致对方于死地！
小小的、白嫩的手掌以丝毫不符合外表的状态凶狠地刺进阿雷西欧的身体。贝尔眯起眼睛，等待鲜血迸溅的欢呼。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要说血，手心传来的触感也十分怪异。明明伸进了人类的身体里，却好像是抓住了一团空气——毫无实感。
面前的景象似乎一瞬间产生了莫名的扭曲，阿雷西欧呆傻的脸庞逐渐透明，整个身体如同雾气般渐渐消融飘散，洋洋洒洒铺满了半个宴会厅。
烟雾尽头，玛蒙拎着满脸空白的阿雷西欧往地上一扔：“记得付钱。”
不得不说这抓住一切机会敛财的模样让squalo很是无语：“怎么说也是自己人，这还要收钱，彭格列没给你工资？”而且，“我刚救他一命也没要钱啊。”
“那是你，让我劳动可是很贵的。”
“###……喂，你懂什么叫家族吗，Xanxus怎么把你这种家伙招进来了？？”
“家族也不影响我赚外快啊，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
“这次行动不就是抓住贝尔菲戈尔和保护阿雷西欧的安全吗，本职工作还算什么外快！”
“哦？老大可没开口，这完全是自主行动吧，所以我是出于家族间的友谊好心来帮忙的。”
“…………艹你来都来了来矫情个什么，老老实实干活不行吗！”
“呵，打工人的努力只会让老板开上法拉利。”
眼看着两个人开始自顾自的吵起架来，贝尔有些发抖。
“你们在干什么啊，是在无视我吗？”
他甚至都不去追问刚刚变戏法一样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被人忽视的感觉让他难受不已，以至于其他所有事情都被暂时放到一边。
“这样无视我……”毫不在意的讨论别的事情，这样，这样会显得……
他像个小丑啊！！
贝尔拔下墙上扎着的餐刀就向squalo和玛蒙冲去。
什么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让这些讨厌的家伙的赶紧消失！
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始终都无法靠近三人，已经跑出了很远，回头一看还在原地。就在他愤怒大喊的时候——
小刀终于刺破squalo的身体，却再次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见。贝尔咬着牙环视四周，那几人竟然又站在了他刚刚在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还是巫术？”
“是幻术没见识的小鬼。”
玛蒙努了努嘴：“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哇明明是个婴儿还喊我小鬼……”贝尔很快就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紧紧握住手中小刀。
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
贝尔附下身体快速向前冲刺着，依然像之前一样，挥舞着小刀朝squalo攻去。
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这次不再是幻象，贝尔总算碰到了真实存在的人。属碰撞的声音让他稍微放下了心，如同在空中漂浮许久的迷途之人终于踏上陆地。
但似乎陷入了一场更深的困境。
「王子」还是太嫩了。squalo都用不着拔剑，耍他跟耍猴一样，每一次攻击都轻松躲开或化解。
说实话，如果不是视觉观感太过糟糕，squalo大概会直接按住贝尔暴打一顿。
可这样游刃有余的应对更让贝尔无法接受。
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他都一定能够按照自己所想要的去完成一切。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贝尔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汗，脚步都有些许摇晃。纵使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年幼的身体也实在吃不消。
“为什么……”他不禁呢喃出声。
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就不停的在失败呢？
为什么比他强的人……会有这么多。
“因为这才是真实。”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大门大敞，周防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顿时，贝尔僵住了。
在周防面前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周防有些为难。
在贝尔的事上。面对一个如此凶残的会对他的家族造成威胁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杀了了事。
但是贝尔还没有造成实际伤亡，还是个小孩子。
第二点最为关键，不然第一点可以直接无视。
周防慢步上前，半低着头打量形容狼狈的贝尔。身后奥塔比奥想跟上去，被薇尔利塔拉住了。
“你跟伽妲说，以为自己中毒了？”
这是周防从伽妲那里听来的汇报。
贝尔在吃饭的时候突然问她怎么没有医生过来，他之前两次腹部绞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虽然现在好些了但还可能会复发，为什么醒了之后就没见过医生。
伽妲还真以为出了什么毛病，结果仔细询问之后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毒——只是肚子饿了。
出身王室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竟是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饿。
当然不是平常那种不值一提的饿，是真正的、无米无粮、几天几夜都不曾进食的饥饿。
伽妲心情十分复杂。因为这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好在生活幸福无忧无虑，坏在生活的世界太过狭小也太过虚幻，对这世间的真实一无所知。
薇尔利塔小声吐槽到：“不是吧现在还有这样的人，我以为只会出现在故事和历史书里。”
一个可能是被养坏的小孩子，认知模糊不清，人格也尚未成型。
要就这样杀了他吗？
基此种种，周防，在犹豫。所以他必须要确定一件事。
“大王子，”他问贝尔，“你的哥哥，是谁杀的？”
这个问题在此时有些突兀奇怪，不过在场众人都迅速意识到其中关键，不由得内心惊叹一声卧槽。
“…………”
贝尔扬起看不清面容的脸，整齐洁白的牙齿让笑容更加明亮：“我杀的。”
自豪，快乐的笑容。
周防呼了口气，撩起额前碎发往后捋去。他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人，两辈子形形色色的人都见了个遍，但……
配合上贝尔单纯又残忍的模样，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你父母知道吗？”说完就感觉好像问了个蠢问题，贝尔杀掉兄弟之后就立刻被偷走了，肯定不知道。
但贝尔的表现出乎意料，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但听你们说发现吉尔的尸体了，父亲母亲看见吉尔的样子就会知道的啦。”
这话暴露的信息很多，至少可以得知兄弟二人平时就没少动手，所以父母都很熟悉彼此能造成的伤口——即父母知道一切，且呈鼓励态度。
否则贝尔不会要“告诉”他们。
“只有更强的那一个才会当上王。”
想起高兴的事情，贝尔的心情明显欢快起来：“这一届的王位争夺赛，是我赢了～”
众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弟相争这种事在黑手党里也不少见，但不得不说这种已经明显不正常的情况……应该可以解释为什么说疯是会遗传的。
不疯的都死了，不够疯的也死了，活下来的都是疯子中的疯子。
“喂玛蒙！这小子的国家这么变态的吗！”
另一边，squalo也在咬耳朵：“你不是去搜集情报吗，这种事情怎么半点没提啊还敢叫情报专家！”
玛蒙脸一拉立刻反驳道：“一个丁点大的小国家情报都没人乐意卖，一上午的时间你还想我查到多少。再说他们王位怎么传谁关心啊，又不关我事！”
“我看你就是不专业！话说他们为什么还没灭国。”
“情报是副业我的本职是术士！现在不是和平地球村了吗，再打仗不符合国际趋势，我看他们国内经济水平还行的样子。”
周防往前一步，贝尔下意识地跟着后退了一步。
“……”真是感觉一年的气都要在今天叹完了。
周防捏了捏眉心：“最后一个问题，你杀过几个人？”
贝尔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老实答道：“四个，吉尔，和把我偷出来的那三个蠢货。”
怎么说呢，对比之下，这已经是众人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虽然还是有种另类的惊讶。
奥塔比奥就有些疑惑：“你就没杀过仆人侍卫之类的？平民呢？”
“杀他们有什么用。”贝尔看起来比他更疑惑，“把他们都杀了，我去统治谁。”
意外的在特殊的地方看的很明白。
玛蒙转头望向squalo：“看，没灭国的原因出来了。”
squalo：“…………”
“咚——！”
“咚——！”
“咚——！”
三声钟响，现在已是深夜三点。
周防望着窗外高悬的月亮闭了闭眼睛，几次张口又再次合上，最终还是问到：
“你还想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