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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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格列城堡会客厅。
迪诺带着三名部下，罗马里欧、波诺和伊万一同前来拜访联盟老大。
虽然说加百罗涅的规模还没有大到首领换代会对黑手党界产生影响的程度，也没有要求必须来彭格列“汇报”，但基于两家自祖辈以来长久的同盟关系，再加上各种意义上的私交……迪诺还是决定来这一趟。
与Timoteo的见面说实话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就好像是见一个普通的多年未见的长辈。虽然确实如此。
简单的说了一些话后，Timoteo就和reborn一起离开了，而迪诺之所以现在还坐在这里——这时，会客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他真正想见的人，周防带着奥塔比奥进来了。
然而迪诺有些坐不住了。
于他而言，Timoteo是一个很远的人。是只存在于新闻报道和口耳相传中的大人物，远远超脱于日常生活。
但周防不一样，虽然同样优秀强大到他拍马也追不上，甚至有时觉得不像个人类，却是实实在在生活在他身边的，是真实的“同伴”……在如今这种特别的情况下，反而比见身居高位的教父要更难受。
如果这样说的不够清楚的话，那我们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废穿地心的屌丝学生一朝化茧成蝶成为华丽菁英，无意中遇到当年只有开大会时能见着的校领导，在对方得知身份后云淡风轻八方不动的保持装比姿态轻松寒暄，听老人家夸“不愧是我们学校出来的学生就是优秀”。
转头发现天天看他出丑的班主任就站在旁边。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烫的抬不起头，躲在鞋子里的脚趾绞得能抠出一座米兰大教堂。
简称羞耻的要命。
迪诺抠了抠身上穿着的新剪裁的衬衫袖口，袖扣是加百罗涅家收藏之一，一对清澈透明的海蓝宝石，被罗马里奥激情拿出来撑场面。不仅如此，衬衫裤子皮带和短靴，没一个不是花大心思新做的，就连平常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也梳得整齐打了发蜡，捋起刘海露出额头，看起来精神极了——如果忽视他此刻分外尴尬的表情的话。
随着周防往对面沙发上一坐，迪诺的心脏也跟着被压塌的坐垫跳了一跳。
真是不像话啊……他不能再这样了。
可能是迪诺变来变去的脸色太过明显，周防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不太适合说恭喜。”
迪诺猛得抬起头，又迅速半低下去。
他明白周防的意思，毕竟他的继任是在父亲逝世的前提下进行的，本来该是喜事的事也没那么喜了。
周防，这个从小到大都让人仰望的对象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目光中多了几丝奇怪的情愫，似乎在打量装扮不同的自己。
奥塔比奥他接触不多，而且他以前的态度也确实不好，所以对方一直不太喜欢他。现在大概还是礼貌性的客套吧。
他往周防旁边瞄了一眼。
那个人没有来啊……也是，毕竟还没有正式加入彭格列，也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不在很正常。
迪诺有些小失望地摸了摸袖扣。
“心理建设做完了吗。”
周防颇为无聊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还要在这里干瞪眼多久，不说话我就回去了。”
那可不得行，迪诺赶紧坐直了。一直尴尬也不是办法，早说完早结束吧。
“我们家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他鼓起勇气直视对方，“说实话真的像梦一样，爸爸就这样突然的离开了我、不，不能说突然，这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迪诺的眼睛里忽闪忽闪的泛着光，神情中带着自责：“因为我逃跑了，爸爸才不得不勉强自己上战场……”
听见这话，罗马里奥几人有些骚动，但立刻被他按了下去。
“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也不是所谓的承担责任，那个时候，我在周围人的起哄和呼喊下答应了和伊雷格拉雷的谈判，实际上到底该做什么怎么做我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只是纯粹的，在逃避。”
“爸爸传唤我的时候，我其实知道他大概会说什么，但我不想听。”迪诺苦笑一声，轻轻捂住耳朵，“就像这样，不去听不去看，不想知道的就永远不会知道。”
“就因为这种愚蠢的想法，我连爸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从我离开家去到学校再到逃回家的这一年多时间，我竟然再未见过爸爸一面！”
周防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太好的变化，这让迪诺很是羞愧。
“那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迪诺望向一旁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彭格列城堡的后花园，夏末秋初，那里依然繁花锦簇。现在正值玛格丽塔的花期，这种普通而又不普通的花会从每年的十月一直开到来年五月。
就好像情景重现一般，八年前，他们的父亲就坐在这里望向在花丛中打滚的他们。如今，他们二人从短手短脚的孩子变成了身高体长的少年，坐在相同的位置上同样望着窗外飘扬的花瓣。
“当时我才四岁，其实真的记事没有多清楚……也有我刻意遗忘的作用在。”迪诺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难得的回忆，“但当我知道爸爸永远的离开了我后，那份朦胧的记忆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连同那些我想要忘记的内容，都变得清晰无比。”
『你不知道你妈妈能不能看见，但有别的事情可以确定。』
『你爸又没死，他难不难过，只要你不瞎都能看得见……你难不难过，他也看得见。』
『与其去想虚无缥缈的已经不存在的人，不如多看看此刻活在身边的人。』
“爸爸……我对不起爸爸。”
少年的嗓音渐渐哽咽：“因为我的逃避，我把自己变成了瞎子，理所当然的去无视为我付出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爸爸的儿子啊！”
这副模样让加百罗涅的人们既心疼又难过，就连一向看不惯的奥塔比奥都有些动容。
迪诺吸吸鼻子，撸起左袖扯开领口。
衬衫下，从手背一直到脖颈，缠绕着不似真实的神奇刺青。
“太阳、水和生命，”奥塔比奥低声道，“是加百罗涅代代相传的首领纹章。”
与黑手党中神秘的死气之炎非常相似，每当加百罗涅的继承人「合格」之时，他们的左臂就会燃烧起白色的火焰，继而浮现出代表传承的刺青。
代表着加百罗涅的精神与骄傲。
“我继承了这个纹章，也继承了父亲的意志。”
迪诺捏着胳膊，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责任】。”
多么可笑，他逃避了十数年，终究还是套上了曾经避之不及的「枷锁」。或许这一切都是注定，迪诺望着周防的眼睛，是看见了答案的眼睛。
半晌，他一声苦笑：“真的觉得你好厉害，像是从一开始就看明白了一切。”
『你是黑手党首领的儿子哎。』
『怎么不一样了，』
『就像你看彭格列的人一样，我看加百罗涅也是「可怕」的黑手党啊。』
“首领独子这一点就已经注定了我总有一天必须继承这个家族，是只有一条前路的不可反抗的「命运」。”
迪诺捋下袖子整理衣服：“我一直用着所谓的‘讨厌黑手党’的理由来拒绝现实，但就和你说的一样，其实没有不同。不过是自己人和其他人的区别罢了。”
“当然，”他补充到，“不是完全意义的一样啊，坏事做尽什么的我可接受不了……”
即使再摆出符合一族首领身份的可靠模样，这小小的嘟囔还是暴露了他的纯真本性。
属于迪诺的成长之路，还远着呢。
但至少，他已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也有着不会被磨灭的意志。
“加百罗涅的成员，还有领地上的居民们，大家于我而言都是家人，是我要拼尽全力保护的对象。也是我【应该】拼尽全力保护的对象。”
对这个一向成绩糟糕的差生来说，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真的十分艰难，但迪诺仍然很努力的回忆自己贫瘠的词汇量。
“可能表达的不是很准确，爸爸妈妈生我下来、家族呵护供养我长大，并不是图我长大了必须得报答。【因为是家人】，所以保护我让我快乐成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同样的，【我保护我的家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像是想起什么，迪诺竖起手道：“就像是有一次历史课上老师说的那样，「权利和义务总是相伴相生」，大概这种感觉。”
背后，罗马里奥揉了揉镜框下的眼睛，嘴唇止不住的哆嗦。伊万拍拍他的肩膀，自己也抹了把脸。
通常，人们觉得孩子长大的时机各不相同，但其本质都是一样的——学会了承担某个责任。
在经过天翻地覆的噩梦变化后，迪诺终于认清了独属于他的、也只有他能做到的责任。在接受这份责任后，他迅速的【长大】了。
也许是该说的话都说开了，迪诺感觉轻松不少，胆子也好像大了起来。
甚至敢反咬狮子一口。
“其实你也是一直在逃避吧。”
盯着坐在对面的周防，迪诺双目灼灼，充满奇怪的斗志。
这话听起来着实荒谬，向来威名赫赫的彭格列公子压根和这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至少现场听到这话的其他四个人，都露出了相当迷惑的表情。
但看到周防定定的眼神，迪诺知道他猜对了。
从初见面时就略显奇怪的态度，重逢后总是默默看着他的、仿佛在探究什么等着什么的眼神，和偶尔表露出来的与身份不相适宜的惊人言论。这一切的一切，是周防在他——一个与自己身份境况相似的人身上寻找答案的表现。
面对只有一条出路的命运，是直接接受呢，还是挣扎一番后再接受？
好像有点好笑，毕竟结局仍然是一个嘛。
而周防所渴望的，就是「命运」之外的，根本不存在的道路。
在自己这里诸事皆尘埃落定后再去回忆仿佛天书一般的过去，迪诺顿悟了。周防对他说的很多话，其实不只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一遍又一遍，似乎在借此自我催眠。
周防在一种奇异的颓废与责任感之间来回游走。
他不讨厌自己的家族成员，也不讨厌黑手党的身份，对自己会成为下任首领的事也接受良好。但这种「已成既定」的东西就如同巨石一般压在他的肩膀上，使他喘不过气，使他想要逃离。
想放下不管，想丢弃一切。但更为深刻的、扎根于血肉之中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周防做逃兵。无论怎样自我放逐，一旦面对选择，本能就会驱使他不停前进。
即使带着血与痛。
“枷锁的滋味其实也不赖。”
迪诺露出一个他独有的、傻兮兮的笑容，像一只憨厚的金毛犬。
“与伙伴的羁绊与牵绊，即便再沉重也甘之如饴。”
一片花瓣穿过敞开的窗户飞入会客厅，缓缓落在周防面前的茶杯里，带起浅浅的涟漪。
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那个上午，他捻起随风飘来的花瓣，将它再次送回风中。
周防站了起来。
然后迅速地两步走到迪诺面前，阴沉着脸伸出手——
“嘶——！！”
在罗马里奥几人吓得不轻的目光下，迪诺的一头金毛被周防揉了个稀巴烂。
“被你小子训的感觉可真不爽。”
周防重重地压在迪诺脑袋上：“有点得意忘形了啊。”
“我训了吗？这是训吗？？”迪诺苦着脸挣扎道，“哥你真的好吓人啊，我还以为要被杀了！”语调满是委屈。
却也松了一口气。
这代表着，这回是真正的结束了。
他忍着笑意站起身来。就算站直了，也还是和面前的人差了大半个头。但这都不重要。
“没想到是我先当上了第十代首领，是不是也算超过你了啊！”似乎是有些羞涩，迪诺稍微顿了一顿。
“但我代表加百罗涅家族在此立誓，未来仍会追随彭格列家族与其第十代首领。”
他伸出拳头立在周防身前，神采奕奕：“要快点追上来啊，Xanxus哥哥！”
确实成为耀眼的少年了啊。
这样想着，周防微微弯起唇角，朝面前的弟弟伸出手——
*
squalo从阳台翻进卧室的时候，周防正躺在沙发上睡觉。他静悄悄地坐在周防脚边的扶手上，是外人难得一见的的乖巧。
“来都来了，怎么不见个面。”
虽然没有睁眼也没有看他，但squalo知道周防是在跟他说话。
他上午就到了彭格列城堡，比迪诺还早到，甚至在会客厅外听了全程，只是直到对方离开也没有现身。
“有什么好见的，又不是必须见面的关系。”
这话倒是真的。squalo和迪诺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他们的交集真的很少，且几乎都是以周防为中间纽带。如此看来，似乎不要见面免去那些尴尬的客套确实更好。
squalo呼了一口气，倒在周防腿上。
自从周防毕业离开后，他就在意大利各地奔波与各种剑士约战，开学不开学的也无所谓，要不是周防说怎么也得好好上学，他都懒得回来。
也就是在半个月前，squalo回到学校，在宿舍与迪诺擦肩而过。就算是他也着实没想到，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竟然是打败入侵的敌对家族继任加百罗涅首领。
果然现实比小说更精彩。
“真是……魔幻啊……”他低声呢喃到。
傍晚的余晖落在他的头发上，一头银发被染成了绚烂的霞光色彩，熠熠生辉。
突然想起什么，squalo推了推周防：“听说你招安了最近非常出名的神秘杀手？”
“嗯。”周防今天应得很快，“是个幻术师。”
squalo挑了挑眉：“怪不得能做到连雇主都不记得姓名长相。”
“而且他是彩虹之子。”
“竟然还是彩虹之子啊——你说什么？”
他立刻把人从沙发上摇了起来：“彩虹之子一共才几个，而且是彩虹之子啊，你就这样带回来了？！”
关键是，可信吗？
“……看着还蛮顺眼的。”周防拍拍squalo的手，算作安抚，“那家伙有自己的目标，努力的家伙还是不怎么讨人厌的。”
其他的没有提，自然是不会对彭格列，不会对他本人产生威胁。
放下这些不说，他顺着手腕捋起squalo的袖口，不等对方撤回去便紧紧握在手中——
衬衫下的手臂上，几道伤痕触目惊心。
躲不过去，也没什么好躲。squalo不以为意道：“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家伙，要不是偷偷摸摸聚在一起，根本伤不到我。”
“……”
周防皱了皱眉，松开了紧握的手：“这几天就住下来，伤好了再回学校。”
听到这样的邀请，squalo当然很是高兴。
但他拒绝了。
“这点小伤早就没影响了，不都结痂了。而且，”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有个剑术还不错的家伙这几天会到卡塔尼亚来，我得去找那个家——”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来自身边人的愠怒。
“呆着别走。”
如果说刚刚的话还算是询问的话，现在就是纯粹的命令了。
周防的脸色算不上多难看，或者说没什么大变化，但squalo无端的心里开始打鼓。
“是在担心我？这种小伤真的没必要，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努力的为自己辩解，但越说，周防好像越生气。
感觉有点麻。
看squalo绞尽脑汁思考原因的样子，周防叹了一口气，拨开他额前变长的刘海。
squalo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对方有些粗糙的手指划过他的额头，带着独属于这个人的炽热气息。
“说过的吧，沉醉于力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想反驳，但还是闭上了嘴。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本末倒置了。
几个月来的奔波游历、追求强大之旅，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光荣的站在周防身边，如今周防让他留下，他竟然拒绝。
就像周防说的那样，他又开始沉迷寻找对手斩杀对手的快感……凡事过犹而不及，确实该好好休息调整心态了。
眼见小孩乖了下来，周防心中竟升起几分老父亲般的欣慰。没办法，毕竟他也奔四了。
“走吧，去吃晚饭。”
“？这才五点啊？”
“我饿了。”
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孩子。
这时候谁也没想到，彭格列将迎来一个年龄【个位数】的【儿童】。
秋去冬来，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巡逻守卫在附近森林外围发现一个顺着溪流漂过来的小男孩。
一个浑身脏兮兮，却戴着顶耀眼王冠的小男孩。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