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人总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
人会在自己能做的事中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
*
又到了樱花漫天的季节。
浅色的花瓣飞落枝头，穿过大街小巷，拂过每一个路过的人与物，在风的牵引下跳跃、舞蹈，宛如温柔的缠绵。
东京，并盛町，沢田宅。
“はい！这样就系好了！”
沢田奈奈郑重地为儿子系好制服领带，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妈妈，我自己会系领带的。”这样说着，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满是温柔的笑意。
奈奈撅起嘴拍了两下少年的脸：“今天可是开学第一天啊！”奈奈的眼睛里有些奇异的闪光，不是泪水，也不是不适时的悲伤，她只是……
她看着她面前的少年，她的儿子，沢田纲吉——
比奈奈高了大半个头，四肢修长、身材匀称的少年。
穿着町内并盛中学的学生制服，内搭白衬衫蓝领带，外套米黄色长袖西装式外套和深色裤子，胸前是并盛校徽。
一头顺直的浅棕色头发，发尾微微翘起，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阳光落在发丝上仿佛变成耀眼的金线，闪闪发光。一双眼睛如同瑰丽的紫宝石，神秘难测又清澈见底。细腻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但和苍白两个字完全搭不上边，那是充满健康活力的白皙。
浅色的嘴唇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露出七分自信三分张扬。即使穿着普通的学校制服也难掩从身心深处散发出的逼人气质，就算笑得再温柔也让人难以靠近。好在有暖色的头发托衬，给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带了凡人的温度。
“从今天开始，纲就是中学生了，好快啊……”
宗像看着兴奋了好些天的母亲有些哭笑不得：“是的是的，不过我就是上高中上大学，也还是您的儿子的。”
奈奈有些害羞得捧起脸：“真是的，嘴这么甜，还长这么帅，有这么个儿子真让人烦恼啊。”
宗像轻叹一口气吃起了早饭，不可以搭话，这个时候搭话绝对会被缠上。
“你爸爸也是的这个时候又去出差了，还好我入学仪式的时候带了照相机，等他回来给他看，纲作为入学考第一名和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样子真帅……”
奈奈在一旁喋喋不休，宗像却有些出神。
他是中学生了，在这第二次的生命里安稳宁静地过了十二年。
安稳得令人不安。
“我吃饱了。”宗像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八点十五，该出门了。
在奈奈不断的嘱咐下踏出家门，宗像望了望天，「天气格外好呢。」然后微微停下脚步。
“会长！”
果然。
远处跑来一个黑发少年，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皮肤稍有些黑，身高腿长，背着棒球棒和手套，一边跑一边捍着手臂大喊。一看就是位元气运动系男孩。
“早上好！抱歉啊有点晚了！”
“没有，时间正好哦。”
家像轻笑着与黑发少年交谈，两人一起向学校走去。
少年名叫山本武，是宗像的小学同学，六年都同在一个班级，如今升入并盛中学又成为了同班同学。
六年前，父亲沢田家光在并盛盯的宅邸重修完毕且散气通风良好，宗像也从祖母朋友的幼稚园毕业，便离开祖父母和父母一起来到父亲家生活。
按照祖母的心愿，宗像正常地上了小学。其实他自己也懒得再跳级了，反正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这也只是个普通世界。当做是退休生活……也未尝不可。不过在学校里的生活，与宗像猜测的、上辈子的情况也没什么不一样。
步入小学的孩子最小也六岁了。六岁，已经足够让一个孩子意识到「自我」，也认识到「他人」了。他们会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想要的东西，和无法得到的东西。
他们心中自已和他人的界限愈加分明，会产生幼儿时期不曾有的鲜明自我的情绪。
宗像礼司，哦不现在是沢田纲吉，他再次成了「他人」里面，最特殊的那一个。
过于优秀的头脑，足以看穿所有现象的洞察力，非凡的体能。不管做什么，超越别人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般人的难题对宗像来说，如同走在平地上或是站着呼吸一样简单，仿佛毫无阻碍地看见十公尺远的地方。只要一瞬间，才能就凌架与众人之上。
像他这样卓越得超乎现实的人，在学校生活的日常里，与平凡的人们接触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是名为憧憬，实为排挤的生活，也是在嫉妒心下造成的集团疏远。
因为宗像是特别的存在。
因为宗像不是普通人。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这种表面上看似理解，本质上却是冷酷不宽容的话语。
而且由于智慧过人的影响，他可以理解并容许别人对他的疏远，到最后，宗像礼司总是处于压倒性的孤独之中。
在他面前，不理解他变成理所当然的事。周遭人擅自建立了他的偶像地位，放弃解释，将他神格化。
他太优秀了。
因为他太过优秀，所以没有半个人能理解他，也没有想过要去理解他。
这是一个自已追不上的天才。
人们这样想着，温柔又残忍地与他划开界限。
如今轮回重生，有了上一辈子的经验，宗像心态更加平和，反正他已经孤独惯了。
你说让他表现得平凡一点？那真的有点难。就如上文所说，把事情做得完美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人怎么可能不呼吸呢？
而且宗像也不会允许自己不完美。不管是不是「王」，与生俱来的才能让他永远站在山巅之上，这是他的孤独，也是他的骄傲。
然后一切都跟宗像预想的一样，除了山本武。
所有人都与他隔着朦胧的距离，山本武却像看不见一样，无视了那道无法跨跃的鸿沟，站到他身边来对他说：「你好厉害啊！」
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憧憬。
山本并不是平庸的人，他热爱棒球，也是棒球部的主将。他在棒球这项运动上有着令人惊叹的天赋，出色的体能与反应能力让他在体育运动中脱颖而出，爽朗的性格也使他在同龄人中颇具人气。
不过除了棒球，山本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对他最好的描述。这么多年在宗像的辅导下，他的成绩仍然只是一般。
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山本的才能。
山本是个有才能的人。
不是那棒球的才能，而是更为纯粹的，坚硬锐利的、宛如自身手臂延伸的造型力量——象征了最原始的「攻击理念」的「意志」，和超乎寻常的直觉与反射能力。
这样的才能，若是放在过去，自已定要……就此打住，毕竟已经是过去了嘛。
现在的宗像，只是普通的天才沢田纲吉，山本武也只是个普通的棒球少年。他们是普通的关系稍近的同班同学，经常一起上下学，仅此而已。
但宗像很感谢山本的存在。尽管山本并不能理解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放弃理解他，但这份单纯的善意，不仅仅把他当做偶像，也把他看做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举动，让宗像很开心。
“中学还能和会长做同班同学，真的超幸运啊！”
山本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时间宗像只能看见他那副大白牙。
“我也很高兴哦，不过……”宗像有点苦恼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呀。”
宗像在小学时期担任了六年的儿童会（小学学生会）会长，大部分的同学都不会直呼他的姓名，而是叫他「会长」，包括山本。
关于这一点宗像在小学毕业后已经跟山本说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没用，就像现在这样——
“反正你很快就会成为并盛中的学生会长，”山本一脸不以为意，“现在改口过不了多久就要再改回来，好麻烦哦。”
宗像失笑：“学生会长又不是我想当就能当的，说不定会有我更优秀的人。”
山本立马反驳到：“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比你更厉害。”
这是山本唯一会反驳宗像的事情。
虽然宗像也觉得这个世界上能比他更优秀的人很少，而且凭他在并盛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当上学生会长毫无难度。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嘛。
宗像伸出手，啪——得弹了一下山本的额头，看着山本龇牙咧嘴的样子，宗像心情颇好：“今天可是正式入学了，你再这样喊，并中现在的会长可会不高兴哦。”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已来到了并盛中学门口。
宗像眯了眯眼睛：“忍一忍吧，等到下次学生会选举，就随便你喊了。”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就像回家路上顺便买个苹果一样简单。
山本闻言目光发亮，高兴的好像他自己现在原地当上会长：“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的人。
宗像的脚步微微有些凝滞。
什么叫做大事的人？
他有什么大事可做？
他为什么要做大事？
他要做什么大事？
宗像苦笑着看向山本，现在的他还不如山本，至少山本一直梦想着成为职业棒球运动员。而他……他没有目标。
他连此刻自已存在于此的意义都不知道，谈何梦想与目标？
他曾经有为之奉献一生的信念与使命，但在这个新世界里没有任何意义。带着上辈子记忆的自已，如同徘徊在人间的幽灵，更显孤独可笑。
想着自己这不可思议的转世重生，宗像在心里神游天外——要不以后去做科研算了，说不定可以把自己的脑子研究一下。
中学的生活实际上跟小学也没什么区别。
班级里大部分的同学都是小学时期的同学，开学第一天宗像就成为了班长（山本也有了可替代的称呼)，除了一个叫桥本怜的女生外，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宗像朝桥本怜温柔一笑——啊，这个全身上下都写着不爽的女孩子生气得转过了头。
「哦呀，好像更不高兴了呢。」宗像毫无愧意地反省。
桥本怜，和宗像同样毕业于并盛小学，算是半个同学。但是，他们从未同班过。
这不仅仅是巧合，也是老师们的刻意安排。因为宗像是永远的年级第一，桥本怜就是那个倒霉的万年老二。
可怜这个勤奋的孩子刻苦的努力学习，但无论怎样都考不过宗像。毕竟真没几个人能做到每门课都是满分，更何况宗像天生自带超级挂。
心疼小朋友的宗像在又一次期末考后，对在排行榜前咬牙切齿的桥本怜出言安慰。
『别再这样逼自已了，你考不过我的。』
宗像一脸认真：『你考一百分是因为你能拿到一百分，但我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只有一百分。』
这样的……安慰？
反正从那之后桥本姑娘彻底的恨上了宗像，并且更加努力用功学习。唯一不变的，大概也就是那第二的排名吧。
宗像：笑。
但很快，两个星期后，「和小学也没什么区别」的想法就改变了。
因为山本收到了一封情书。
“欸——！是情书哎。会长！竟然是情书！”山本震惊又乐呵地向宗像展示他收到的情书，连「会长」也忘记改了。
宗像翻着书本悠闲回到：“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惊奇的。”
山本人缘一直很好，女生缘也不差，小学时候也收到过不少情书。
山本一本正经地回答到：“当然不一样了，以前大家都只是小孩子，现在中学了！这还是我上中学后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呢。”说着他摸了摸后脑勺。
“说起来竟然没有人给会长送情书呢，明明会长这么厉害。”
“就是因为太厉害了啊。”
别误会，这不是宗像说的。虽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不会就这么说出来。
说这句话的，是坐在不远处的黑川花。她正在与她的好朋友笹川京子说悄悄话。
“沢田太不像普通人了，几乎全项全能，谁能拿得住啊。而且……”黑川花贴在笹川京子耳朵上，只剩气音在说话，“那家伙长得也太好看了，女生站在他旁边都觉得自己多余啊！”
笹川京子望了望坐在左后方的宗像，喃喃道：“是的呢……”
山本毫不羞涩地与宗像说说笑笑，看上去是那么的开心。
“真得好耀眼啊……”京子有些出神，黑川花却被吓到了。
“我说你不会喜欢他吧？赶紧给我打住，放弃！不可能的！那家伙怎么看都深不可测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没有啦……”京子赶紧摆了摆手，再三保证自己并不是喜欢宗像。
只是……只是想和他……
宗像感叹了一番少年少女青春的活力后，便再次继续自己的老年退休生活了，毕竟恋爱什么的，跟他没关系呀，不是吗？
然后第二天放学他就被堵住了。
“请！一定要收下它！”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朝宗像深深地一鞠躬，举过头顶的是一张白色的纸。
宗像陷入了思考。
他应该没有特意对男性散发过魅力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