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言》巫山稚

2、轻言2

　　周清殊一向都不热衷于这种披着上流社会噱头而又无聊透顶的晚宴。尽管米娅总是说着多参加这种晚宴有助于牵线搭桥助事业，她仍旧我行我素地将收到的各类邀请函往柜子里一放，当作没那么一回事一般。长久以往，这种宴会就全权交给了米娅处理。
　　那位孔先生是个不好处的，康瑭语也是没办法了才让周清殊来撑场子。对于周清殊，能让她待完整个宴会就不错了，于是康瑭语也就没强求她时刻在自己边上待着。但当周清殊再次对上魏期言的视线时，她果断选择了乖乖听米娅的话，继续笑助事业。
　　“你今天怎么回事？”康瑭语靠近周清殊，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孔先生那边已经搞定了。斯予还要段时间才回来，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我能有什么事？我听米娅的，多参加一下这类活动，挺好的。怎么，嫌我丢人了？”
　　康瑭语闻言，手搭在了周清殊的肩上：“看到他，对你影响还是挺大的吧？”不等对方回答，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这‘清清’果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周清殊往魏期言的方向看了一眼，杏眼弯了弯，淡笑道：“语妈，我和斯予都要订婚了，他已经不是‘清清’了。”
　　康瑭语“啧”了一声，睨了眼周清殊后将人丢在原地，去前面招呼客人去了。
　　手中的手机震个不停，周清殊看了眼来电显示，闭了闭眼忍住挂电话的念头，踩着高跟朝跟着康瑭语往前走的反方向去了，她记得那儿是一片林子，很少会有人往那儿去。
　　电话才接通就传出略显憔悴的女声，入耳的那句“喂，清殊你在忙吗”？还未完全听清，让人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就继续开口了。
　　“我知道你怨我们这些年没怎么管过你，可再怎么说，恪燃他也是你亲弟弟，你不能放任着这件事不管啊！”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显然波动很大，声音都带着有些尖锐。
　　周清殊却显得对这一切都很见惯不怪，她伸手搓了搓握着手机的那只有些发凉的手臂，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想说我是白眼狼，骂我忘恩负义卑鄙无耻。”这种话她听女人说过无数遍，只用稍微留意一下对方的语气，就不难猜出下一秒女人辉说些什么。
　　“你和爸的赡养费我每月都有连同我姐的那一份按时打给你们，暂不提我姐生前你们对她是怎样的，我还没满十八岁你们就已经没为我尽过任何抚养义务了。”周清殊语气仍是很平静，只是低垂着的杏眸有着掩不住的沉郁，“妈，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是哪天吗？忘了也没关系，我今年二十四岁了，从家里到这儿已经七年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因周清殊的那句话戳中了痛脚不再有说话声，只能隐隐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周清殊低低的笑了一声，她不明白，电话那头的人和自己明明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但却不似手里冰冷的手机一般能够轻易捂热。从脚趾到手都被冻得冰凉的周清殊好似有些麻木了，她仰头看着黑漆漆却布满星星的天空，再次搓了搓手臂。
　　“恪燃那儿我会处理好，爸的医药费以及给你们未来一年的生活费，我待会儿就打给你们。”顿了顿，周清殊再次开口：“把恪燃的相关证件全部给他，我让助理接他来首都读书，跟他已经说好了，我会照顾好他。”
　　周清殊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嗯，那你尽快办好”后就接着听到了一阵忙音，来电显示着“妈妈”的人怪断了电话，先一步结束了通话。
　　尽管有些发冷，可也抵不了现在仍是炎夏的事实。这块儿蚊虫不是特别多，但周清殊是招蚊虫的体质，待了没多久就已经被叮了好几下。
　　正打算转身离开这个地方的周清殊在打开手机照亮抬头看到离自己没多远的人后，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因鞋跟太高还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就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般的场景再次重现。两人沉默着都没开口说话，气氛虽怪异却不显尴尬。
　　周清殊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朝起初来这儿的方向走去，经过那人边上时淡淡开口：“我先回去了。”
　　那人却反手抓住了周清殊细白的手腕：“你心情不是很好。”
　　手机那最后一点光暗了下来，周围一片黑暗，周清殊只能看见自己面前有一团黑影。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后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手被松开重获自由才开口：“你不是已经听到通话的内容了，魏期言？”
　　男人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周清殊已经转过头打算离开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发的，他说：“你和邓斯予真的在一起了？”
　　“嗯。”周清殊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淡淡应了一声，不等魏期言再说什么就摸着黑往前继续走，她依旧无法在太暗的地方看清周围的景物，只能借着稍有些敏锐的感知力去感应周遭的未知。
　　直到周清殊彻底离开了这块地，魏期言手里的那颗黑色包装的话梅糖仍旧摊在他的掌心。他撕开包装袋把糖放进嘴里，糖在嘴里化开，良久他才道：“真酸。”
　　当时的含禾中学里是小卖部有很多物件可供学生购买，这种话梅算是所有物件中最为廉价的一种，却是周清殊最喜欢的。印象中，两人当时的关系仅限于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并不是特别要好，知道女孩喜欢吃话梅糖还是高中以后。
　　魏期言和周清殊是在两人初三那年认识的，联系却是高中快结束了才建立起来的。当时因为中间有邓斯予和康瑭语搭桥，两人的关系比以前好了不少，周清殊于魏期言来说就成了女性兄弟般的存在。
　　高三那年，周清殊在自己十七岁生日前一个星期向魏期言借了一天的时间，可魏期言食言了，他到最后也没能到场——他去了碰巧早产在那一天的司静雅的生日宴会。于是，周清殊在教室用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喜欢的主播做的网课视频，看得她都意识昏沉了，她也没等到魏期言。
　　第二天周清殊病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她没给任何一个人说，包括脸上都写着好奇的康瑭语。康瑭语便打听到了魏期言那儿去了。同样的，魏期言一言不发就离开了，只留下知晓大概情况的邓斯予给康瑭语慢慢解释。
　　魏期言去找到了正往医务室走的周清殊。女孩杏眼中昔日的光亮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层雾感，她红着鼻子转过头看了魏期言一眼后就转过身要离开。魏期言心里咯噔一跳，知道这人生气了后，几步上前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别跟着我，我要去医务室了。”周清殊鼻音很重，平淡的话听起来就有些小委屈，“快上课了，你快回去了。”
　　“我不是有意放你鸽子的。昨天是她的生日，我离开宴会时已经很晚了。”
　　“嗯，确实挺重要的。所以魏期言你答应我的可以作废，不用特意说清，不怪你。”为了让魏期言信自己的话，周清殊侧头冲他笑了笑：“行了，回去吧。”
　　“我补一份生日礼物给你吧。”魏期言想了想，补充道：“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你……背后小卖部卖得话梅糖。”
　　周清殊说完就背对着魏期言挥了挥手：“我先去医务室。”

　　周清殊终是没能等到宴会结束邓斯予来接她就了离开了。对此，康瑭语交代了米娅几句话除了让她看着周清殊早点休息就没再说什么。
　　“米娅，待会儿你往我爸妈户上把卡里的钱全转过去。”周清殊从包里掏出张卡递给米娅，顿了顿又道：“让张嫂把客房收拾出来，明早让司机去接恪燃。你也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我有点困了，就先去休息了。”
　　看着米娅离开，周清殊洗漱一番后就打算休息了。她可没骗米娅，她是真的累了想休息。可真躺床上后反而却睡不着了。她借着床头的暖光灯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在将手里的糖剥了壳塞嘴里的同时，把糖纸摊平放进了已经开锁的盒子。
　　周清殊指尖轻敲着盒子的顶部，任酸甜味在口腔中弥散开。
　　现在已经很少有工厂生产这种糖了，周清殊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的。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吃糖，可她记得，魏期言曾送给她一大罐这样的糖。后来，她养成了将糖纸存起来的习惯，这一存，就是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