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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遇水伥 小顾湖畔惊 ...

  •   两人说着话,马儿徐徐小跑。顾云乔稍微走了点远路,绕过一个小湖,一同来到陈子季家位于镇北街前段的宅子。两人道了别,陈子季便拐进小巷,准备溜到后门进院。

      目送陈子季消失在巷口,顾云乔独自加鞭疾驰,奔向自己家的方向。

      现在折回时又经过那片湖。只不过眼前的景色却完全变了样!

      自己骑的那匹枣红骏马停滞不前,如何也不肯走动,只是不停地嘶鸣。

      顾云乔下马,微眯着眼瞧。

      刚才来时,那湖分明一片沉静幽黑,湖岸杨柳,湖中亭台等都和往日一样,寻常的夜间江南湖景,稀松平常。

      此刻却灯火辉煌,彩带灯笼。湖中更是大大地矗立起了一座华丽宫殿,殿前匾额上写着大大的“水仙殿”三个烫金大字。其中有无数美女艳妆歌舞,热闹非凡。

      顾云乔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人来。

      这人约莫二十岁的样子,青长衫白冠帽,一副普通书生模样,只是脸色十分苍白,来历也颇蹊跷。

      书生在顾云乔前方两米远的位置停住,作揖道:“小兄弟好,可也是来水仙宫玩耍?”

      他摇摇头,没出声。

      那书生兀自继续道:“小兄弟恐怕同我一样,是读书人。我那时也是整日苦读,简直抓心挠肺,憔悴非常!直到病了一场,才懂得适当休憩的好处。那时我便经人介绍来了这水仙殿,游玩后再去读书,简直神清气爽,有如神助!你也快来试一回罢!”

      说毕便凑近要来拉顾云乔。

      顾云乔忙向后闪开几步,讥笑道:“你怕是在里面耍过头了吧!”

      书生一脸茫然,似是无辜道:“小兄弟这是何意,我断无欺骗之言,是真是假你跟我过去一看便知。”说完又要凑过来。

      顾云乔边躲边说:“亏你生前还是个书生,孔夫子的‘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都忘记了不成。自己死了还要搭上别人一起。我要是个修士,非把你打得灰飞烟灭不成!”

      书生听此言,见瞒不过,周身开始化为一团雾蒙蒙,湿漉漉的黑气。待黑气散去,他原先齐整的冠发已是披头散发、水淋淋的发丝覆盖住脸庞。方才虽不华贵却干净讲究的儒生长衫现在却是破败不堪。身上一直不停地在往下滴水,水滴沿着衣衫在身下聚成一滩。

      果然是个水伥!顾云乔见此暗道。

      水伥就是水鬼,俗话说的溺死鬼。传闻中需要找得替身才能托生,和缢死鬼一样。世间往往发生溺亡和自缢的事故,其中是此类鬼怪作祟的比比皆是。

      顾云乔心想:好死不死非找上小爷我!虽不能让你灰飞烟灭,也定要痛扁你一顿!

      他摸向挂在腰间的召螭,却愣住了。本该悬挂着召螭的腰侧空空如也!他当下大骇。

      那书生水伥却不给他时间,径直朝他的方向攻击,幽灵的身形变化极快!稍不留神便电光火石般移到跟前,他那副水淋淋、泛白浮肿的阴惨样子,普通人见了定会被吓得魂儿也飞了。

      顾云乔边躲闪边回忆。原来,刚才在富华酒楼时,敲完陈子季,便随手放在桌上了。若是平时也无妨,店里小厮自会送到府上,只是此时关键时刻,偏偏离了手!

      幸好平时自己胡乱练了些三脚猫的强身健体功夫,还能撑一会子,饶是这样也掩盖不了体力越来越不支的事实。

      顾云乔此时倒是真希望自己能是个神仙下凡,如他出生时传闻那么夸张。奈何高光时刻便也只在出生了,此后无论科举还是此时的自己,都是不甚惊艳,肉体凡胎。

      他渐渐开始大喘,实在支撑不住。难道他顾云乔刚才才跟陈子季夸下海口,此刻却被一个水伥所害!真是笑话。

      体力不支,注意力也大幅下降,没注意到脚下一处石阶,他被绊住,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而那水伥却无半分疲惫,仍张牙舞爪奔向他!

      顾云乔再也没有了一丝体力,任命般地闭上眼。

      他感受到水伥的湿冷气息快速逼近他,内心既不甘又心悸。

      正绝望中,突然听闻一刹那的金石交接之响动。霎时间,阴冷之气退却。顾云乔微微睁开眼看去。

      只见方才那阴惨可怖的水伥现在正瘫倒在离他十米远的位置,很痛苦般地在地上扭动、抽搐。

      见此,顾云乔心中揣测:莫非,我真是什么神仙托生,有着金身不死之身?

      然而并不是,此时悠悠扬扬飘来一阵乐声。顾云乔抬眼望向声音传来方向。原来,在稍远处湖畔,一颗古榕树上亭亭站立着一人。

      那榕树上之人穿着蓝白两种颜色的修士长衫,在树梢前端挺然而立,颇有修道之人的清逸之感。手捏一物放在唇边,这就是乐声来源了!他的修士长衫在夜风中襟带飘扬,由于隔得较远,具体面庞看不真切,只大概能猜测是个年轻修士。

      顾云乔此时心中了然,定是这修士救了自己。于是大声向修士方向遥遥喊道:“多谢道长搭救!道长何不下来,顾某必定重谢!”

      少顷,那树上修士足尖轻点树梢,跃然向这边飞来。唇边仍徐徐吹奏不停。

      好家伙!居然能飞这么远。顾云乔羡慕了,真想自己也去山上做修士。

      须臾修士先来至水伥旁边,隔空将一张符纸甩了过去,牢牢贴在水伥身上。这才止住了吹奏,将唇边之物移开,竟是一片柳叶。想必是随手在附近摘的。

      这一切做完,他才徐步向顾云乔这里走来。

      随着他走得越来越近,顾云乔才慢慢看清了他的面容。修士身着灵台山弟子的道袍,统一的白色立领素罗里衣,外罩一件宽袖蓝色宽松丝绵质外袍,发丝规规矩矩用术士冠束好。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光景,长脸宽额,不算十分惊艳的相貌,但眉目间有正气,加上气质超然,看上去也是仪表堂堂。

      他边走边随手将刚才那柳叶扔向一旁。顾云乔凝目细看,修士左手虎口处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类似三角的弯曲淡红色标志。果然是灵台山的人!他想。最近渚源镇灵台山弟子频频出现,想不记住这些特点都难。

      修士停在顾云乔前方,微笑开口,是温厚的嗓音“重谢是不必,刚巧我夜间来附近散步,察觉到湖边鬼气大盛,于是前来驱魔卫道。你无恙就好,这原本就是我们修道之人的责任。”

      顾云乔更是佩服,道“在下顾云乔,不知道长尊名?”

      “原来是顾府少爷,”修士接着报出自己名字“灵台山凌啸峰弟子高凯风。最近借宿在陈郡丞府上,虽只来了几日,却也有听闻‘明阳四公子’的美名。”

      顾云乔谦虚道:“徒有虚名而已。今日亲自见到道长收服恶鬼,才明白这世间什么样才算是英雄好汉,真想去拜师门下!”

      高凯风笑说:“时机到时,自然会的。只怕顾公子吃不了这寂寞修炼的清苦。”

      待顾云乔要答话,他又道:“夜已深,再晚回去恐怕不好。临近月圆之日阴气渐重,此时又是夜间至阴时辰,恐怕还遇不测。顾公子稍等我片刻,收了这水伥,我送你去顾府。”

      顾云乔自然答应,便跟着高凯风来到那水伥跟前。

      水伥仍在地上抽搐不停,所在地面一片水渍。可能挣扎久了,此时动作比刚才那时更微弱了些。

      你也有累的时候!顾云乔暗恨。

      只见高凯风从腰间灰色布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白玉瓶,正准备施咒作法时,那水伥却拼劲力气开口了。

      “道长手下留情,我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寻常书生,被以前的水伥所害,困在这湖里不得转生。奈何作了水伥,却非得拉一个人当替身不可。我也是为难了良久,今夜才头次出来害人的。”

      听书生水怅这么说,顾云乔觉得它也有些可怜。但反又很快回忆起方才差点为它所害,仍心有余悸。那点可怜它的心思便没有了。

      “虽是如此,你也动了害人之心”高凯风正色道:“今天不会除掉你,只是暂时收押,究竟如何处置,回灵台山后自有定论。”

      那书生水伥以为刚才是要他魂飞魄散,闻言暂时没有危险,于是不再吭声了。随着高凯风左手执着白玉小瓶,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竖起施咒,指尖有淡淡银色光晕。片刻,水伥便化作一缕青烟飞入了瓶内。

      只在梦中梦见过精怪离奇场面的顾云乔,现实中第一次看到这场面大为称奇,恍若梦中。

      高凯风已将玉瓶收回腰间袋中,现在顾云乔的枣红马也恢复如常了,可以正常行走。由于离顾府不很远了,顾云乔也没上马,牵着马和高凯风一起行走。

      到了顾府门口,两人道了别。顾云乔转至后门,越墙进院了。

      行走至螭落院门口,推开院门,穿过院子小径,打开自己居住的房门。

      景惠还没有歇息,正在外间圈椅上坐着打盹。

      她听到门响动声,正眼看去,见是顾云乔,便起身道:“少爷,你回来了。”

      顾云乔叹道:“不是说过很多次了,我若是晚归,就不用等着伺候洗漱了。”

      景惠垂眸“总要有人侍候才方便些。我多等些时辰无妨。”

      还和往常一样,顾云乔每次晚归,她必等他回来。顾云乔很是无奈。

      景惠侍候顾云乔洗漱罢,他躺在床上,又回味了一番刚才遇到水伥的经过,心绪万千,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父亲叫去了。

      原来是替他们家在甘泉村管理茶庄的何庄头来信了。何庄头信上说他五日后早晨来顾府接顾云乔,另外还有些茶庄上的事务及日常的问好祝福等语言。

      父亲交代他让仆从们这几天帮着打点出发的行装,自己把事情都安排好。去那边虚心跟茶庄里管事的老人多学着些,生活上别生事端。下月中秋时回渚源。

      顾云乔恭敬答应着,他已经消化了之前不情愿的情绪,平淡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还隐隐期待着甘泉村到底是何面貌,毕竟没去过,好奇些也难免。

      其他的事情,父亲也没太过于为难他。说完这些便放他走了,他回到螭落院,不一会儿,富荣酒楼刘掌柜遣人将他遗落的召螭送到府上了。他拿到召螭,去后院中练习自己那胡乱创的的强身健体功法,疏散了筋骨。回房中吃饭,和丫鬟小厮们讲话顽笑。消磨了一日。

      第二日便是那王文举的庆功宴了。

      傍晚,顾云乔告知了父亲已和友人约好一同过去,顾员外也没多说什么,便自己先行乘轿去王财主府上,德祥、德喜跟随着他。

      顾云乔带了瑞宣,仍骑着枣红马,他总觉得坐轿子太拘束些,不如骑马来得轻便自在!瑞宣也骑了匹灰色温顺的母马跟着他。顾云乔吩咐自己院中的景惠、景艺两个丫鬟好生在院里,便与瑞宣扬长而去。

      主仆二人到了富荣酒楼门口,店里伙计忙迎上来,笑道:“顾公子可是最后一个来的,三位公子正在楼上吃茶等您,您也上去小坐一会?”

      顾云乔对他说不必,请他们下来罢。

      须臾,陈子季他们三人下来,后面也都跟着一个或两个小厮。打了照面,都骑着各自的马,向王财主家出发。

      王财主家宅院在镇南街中段一个巷子里。宅子面积颇大,大门平日非要四个小厮站立守着,很是讲究排场。宅子风格也都透露着财大气粗的感觉。私底下很是被几个世家大族诟病。

      今日更是派了十来个小厮来往迎送宾客。从巷口至大门足足铺了一条几百米长的上好天品织锦绸,当地毯用。以此来凸显自家的阔气。

      陈子季腹诽道:“果然是‘暴发’户家。”

      “理解理解一下人家。”吕穆修似同情般道。几人都笑。

      来至门口,王家小厮们见了顾云乔等人自是热情相迎。其中一个颇有眼见的机灵小厮笑着领他们进门去入座,口中不无恭维之语言。

      王财主今天设了两处酒席。一处在后院内室,专门用来招待不便抛头露面的夫人小姐们。另一处则在前庭院正堂和几间厢房中,招待老爷公子们。

      几个老爷辈的肯定是在正堂坐在一桌。

      他们四人不愿与王财主他们同坐一处,找了个理由让小厮带他们去一个僻静些的厢房,这个机灵小厮深知这几个少爷来历,对他们言听计从。

      开席,四人喝酒谈笑倒也自在,除了中间王财主领着王文举来敬酒顺便炫耀那个讨厌的插曲。

      酒席快至尾声,陈子季示意顾云乔出来说话。

      他虽不解其意,随后还是出去了。

      陈子季侧头,转向后院方向“喏,在后门廊处等你呢,得知你要去甘泉村了,非要见你一面。”

      顾云乔了然,笑“不好吧”

      “去吧,让她死了心也好!”

      顾云乔只得向陈巧巧所待的后门廊走去。

      这王财主家,他之前来过几次,虽不完全熟悉,但基本构造布局还是知晓的。王家后门廊很是清幽,极少有人经过。顾云乔绕过人群,尽量不引人注目过去。

      他接近后门廊,可以看到一个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扎着略显稚嫩的双丫髻,发髻上还饰着精美的芙蕖样式玉质发饰,发梢垂有绣工精良的丝绦。

      五官清丽可爱,大大的小鹿眼,弯弯月儿眉,脸颊上还有着些微婴儿肥,令她看上去更加可爱。眼神清澈无杂质,一看就是个深闺绣户、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现在她正在廊下踱步,有些着急的样子。

      这就是郡丞府小姐陈巧巧了,陈子季唯一的嫡妹。顾云乔再熟悉不过。

      她从三岁起便仗着郡丞陈大人和顾员外交好之故,经常粘着顾云乔。也经常让自家哥哥带着自己参加有他的聚会,一段时间,他真是苦不堪言,避之不及。幸好去年陈大人看她也长大了,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顾云乔也不太好,有失女儿家体面。于是限制她再来找他的次数,如今算来,他竟有好几月不曾见过陈巧巧了,像是又长大了些。

      顾云乔叫她“巧巧”

      陈巧巧听到声音,欣喜地看向他的方向。

      顾云乔走近,坐在廊凳上,笑着看她。

      陈巧巧也挨着坐在他旁边“云乔哥哥,好久没见到你了。我爹总不让我出去找你!”

      说到这个,她嘴唇微微嘟起,脸颊也鼓鼓的。

      顾云乔内心暗戳戳感谢陈叔父。

      她接着不满地抱怨“听我哥说,云乔哥哥你要离开渚源镇了。”

      “啊是,去甘泉村。不远...”

      谁知素日开朗活泼的陈巧巧,听他这么一说,眼眶竟一下子盈满了泪花。憋着嘴角很委屈地看着他。

      顾云乔没想到这一出,倒有些慌了。

      “我时不时会回来的。再说了,你也大了,该听听你爹的话。”

      陈巧巧却更生气了“我爹总觉得我是小孩!不把我的心思当真。就连我哥哥也是,全都哄着我。可曾想我是认真喜欢云乔哥哥的,很小就喜欢了!”

      顾云乔抚额头痛。

      “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云乔哥哥!今晚回去便跟父亲说。”

      听此,顾云乔紧张起来“巧巧,你可是个官家小姐,别乱来。”

      陈巧巧却铁了心地要这么做。

      深知她的任性脾气上来,他只好作罢,相信陈叔父也不会听她的胡言乱语。
      胡乱应付了一阵,好歹把她劝回去后院宴席上了。

      顾云乔也回到自己那桌席上,他们三人都已整理好准备回府,在等他。

      陈子季看向他的眼神既复杂又同情。他只好尴尬地笑笑。

      去正堂向顾员外打了招呼。从前院散席中叫上吃罢酒饭已经在等候的瑞宣,和陈子季几人道别后,主仆二人骑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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