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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阳四公子 ...

  •   翌日一早,顾云乔刚从父亲房中请完安,在回来路上。才经过院廊,瑞宣便笑着走来。

      “少爷,郡丞府陈少爷那边刚刚差人来请您呢。”

      顾云乔心里意会:“人呢?”

      “刚才差使被领到螭落院,我回说少爷不在院中,让他吃茶等等。他说府里还有许多的事要操办,不敢久留,递下这封帖子便走了。”

      瑞宣说着便把手上的帖子递给顾云乔。

      顾云乔打开,见上面写道:顾兄,前日弟特从郡中请来名伶,我们兄弟五人好品评听曲,谈道论志。不想我们四人俱已到齐,却唯独顾兄缺席,弟甚为怅然失落。故今晚在富荣酒楼雅间特设一席,在此等待顾兄前来赔礼。

      正合我意!去解解愁闷!顾云乔嘴角勾起。

      遂大步流星走进螭落院,在书桌旁坐下,也写了一封回帖,上言自己必会赴宴。便差瑞宣送去了。

      夜晚,一如以往,由院里几个丫鬟小厮们打掩护,顾云乔便悄悄地从距离螭落院最近的一处矮墙上越了过去。

      原来顾云乔虽不喜读书科举,但身姿灵活矫捷。竟是个习武的好身板。

      在他七岁时,一日跟着顾员外去镇郊游春,竟有号称是灵台山的半仙张修士,死死跟着他不肯走。对顾员外言此子天资绝佳,若能跟他去灵台山修习体能术法,定是一代奇才,说不定能跟灵台山祖师爷一样飞升。

      顾员外当时一心指望孩子将来考取功名,恢复顾家往日荣光。再则看这张修士蓬头垢面,实在不像一个得道高人。又因着实舍不得孩子。便遣人将他轰走了。

      如此一来,顾云乔虽有心习武,却并未有人指导过,便自己琢磨出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

      用来翻翻墙之类还是很轻松的嘛,对此他很是得意。

      翻过院墙,行至院角梧桐树处,瑞宣为他备好的枣红马早已拴在树下。

      他骑上马轻车熟路驰过镇上街道。

      街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两边屋舍俨然,都是排列整齐、互不相扰的琼屋玉宇,造型布局各有千秋,显然可以推测出这一带宅院主人非富即贵。

      顾云乔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内衬单衣,罩一件雪青色交织素锦直裾外袍。腰间束着绛紫云锦蜀绣祥云边的腰带。手上仍执着那召螭,整个人看上去风姿翩然。
      今夜月色极佳,光可鉴人。他在月光温柔的辉映中如朗朗揽月入怀一般。

      渚源镇上人们夜间休息较早。现在路上少有行人,偶然有家仆出门交接换班或路人,看见顾云乔纵马驰过,当真以为仙人一般。

      富荣酒楼是一个两层的木质楼,外型上看古朴素雅,面积居中,一楼大堂,二楼雅座。店家刘掌柜,祖上皆是御厨,他自己更是做得一手绝妙的南方菜。每天限量预定。价钱也颇高,不是寻常百姓能付得起的。就连店里的跑堂伙计们也颇讲究,比其他家的更俊秀灵巧。种种因素,成了渚源镇权贵富商们在外待客叙旧常去的地儿。

      顾云乔刚骑马来至酒楼门口,眼尖的门迎小厮看见他,便忙跑过来。

      对他笑吟吟道:“几日不见,小的觉得顾公子更光彩照人,世上无双了些!正像那...那...”

      正思忱中,刚巧抬头见到今晚姣好的月。

      便以为绝妙“和那天上月儿似的!”

      “少贫嘴。”顾云乔笑着翩然下马“将这马拿去拴好。”

      那小厮忙将马拉去马厩。

      这边,顾云乔进酒楼大门,行至二楼尽头,他们五人常年包下的上等雅间。还未走到,便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此时刚好听见陈子季说道:“顾大来了,定要好好罚他!”

      原来,他们四人,自小相识,性情相投,经常玩在一起,久而久之,也不知是谁开始,依着年龄大小,只称对方姓名另加一个排序。后来他们之间也相互这样称呼,别有一番意趣。

      顾云乔和江仲悦并陈子季同岁,今年皆是十五。顾云乔月份最大,便称顾大,江仲悦次之,称江二,陈子季称陈三。吕穆修最小,自然是吕四非他莫属。

      顾云乔嘴角勾起,迈进房门:“那么陈三要如何罚我呢?”

      闻声,里面围坐在桌旁的三人皆看向他。

      这边陈子季离座过来迎他,陈子季今天穿了件银红色桑波缎半袖长衫,极上乘的蜀锦,配上他那副神气活现的姿态,甚是惹眼。

      他边拉顾云乔入座边说:“顾大啊顾大,你今天如果没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要让你吃苦头的”

      话毕,得意地半玩笑半威胁地把头向桌上一歪,示意顾云乔看去。

      桌上果然摆了一盘油炸朝天椒。顾云乔心里绝倒。

      原来他顾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怕科考与辣椒。稍微辣一点就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辣的朝天椒!

      其他两人也都笑着看他要怎么解释。

      江仲悦着一席青灰色暗纹云锦缎深衣,头上扎了贵族子弟们目前最时兴风雅的儒生方巾,一副儒雅、风度翩翩的样子。

      而吕穆修穿一件米色锦缎烟络纹长衫,束着远游冠。此时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也扑闪扑闪地很无害般看着他。

      无论如何,顾云乔现在也不肯相信他们俩是表面这般和善!肯定等着看他的好戏呢!

      可惜了可惜,他们恐怕要失望了,我可是真有合情合理的事呢!他愉快地想。

      顾云乔入座,右手执着召螭,轻击一下左手手掌,道:“别提了,我这里现在还正烦扰着呢。想必你们都听说了王不举考取了童生的事吧?”

      三人听了此话,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必是早已听闻此消息。

      “那有什么!”陈子季不屑“考了五年才过了童生这第一层门槛试。不像我们江二,如今才十五岁,已是秀才之身。就连我,十四岁就已考了童生。他有何好意思夸耀的?!”

      “咳咳”老二江仲悦出声打断陈子季将话,将眼神觑向顾云乔。

      陈子季意会到,忙收了口,自以为失言。

      原来这四人中,除了顾云乔,他们三人包括最小的吕穆修,皆已进了童生之列,江仲悦更甚,十三岁便考中了秀才,是渚源镇有名的神童。

      他刚才那番话,虽是嘲讽王文举的,但难免担心会伤到顾云乔。

      顾云乔却毫不介意,这帮朋友他是最知道性情的。

      他手中仍在把玩着召螭,笑道:“无妨无妨,我是最不介意这些的,本来就不甚有意科举。”

      坐在他对面的吕穆修大眼睛中透着疑惑“那么,这跟顾大你前日爽约有何关系呢?”

      其他两人都连连附和。

      “是这样...”顾云乔抿了一口店里沏的绝好的闽越国运来的岩茶。将那天王土财主并王文举如何来到他家,又如何得意谈话,接着父亲让他去书房之事。一并长话短说,简明交代了,还未提及后续。

      吕穆修大眼睛里一片了然,疑惑早已消退“如此便明白了,确实是合情合理的原因。”

      陈子季也笑道“这王土财主,从小他儿子王不举便处处在我们几个风头下,甚是没有光彩。如今王不举好不容易中了个童生,自然要夸耀一番。奈何我们几个中就只你未曾考取功名,所以他只得向你炫耀咯。”

      然后,他同情般地拍拍顾云乔的肩膀。

      江仲悦一贯的眉目清明,冷笑“燕雀之志尔。”

      接着,他带了点打趣道:“顾伯父像以前一样,又罚你在房中背四书五经了?”

      “没有”顾云乔眉头微蹙:“这也是我今天来想跟你们说的。家父同意我不考科举了。”

      陈子季忙道:“还有这等好事,实话说,我也懒于背书作八股文了,奈何家里千不容万不许,我也不敢开这个口。要不也让王不举来我家一趟?”

      顾云乔手执召螭敲击了一下陈子季的头,不重。

      “有代价的”他无奈道:“家父让我好歹学着治理家产,研习经商之道。从甘泉村的茶庄开始学起,不日就要过去了,恐怕到时很难再与你们如此把酒言欢。”

      三人登时沉默一时。

      还是江仲悦先开口“顾大这回一去何时返回?”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两年。无妨,此地离渚源仅三十余里,如需见面,轻装策马而来即可。”

      几人都称是。

      这边吕穆修促狭道:“我们男儿家,倒无拘无束,来去稍自在些。可巧巧她,一个深闺小姐,想见咱们顾大可怎么办呢?顾大走后,想必是‘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栏独凭。’”边说边模仿起女儿相思时哀愁的模样。

      还未待顾云乔作反应,陈子季就跳起来扎实锤了他一下“少取笑我妹子!她还小,这个年纪遇到好看些的人难免一时企羡而已。”

      顾云乔也坦然笑说:“巧巧才十二,小女孩心思罢了。我也喜爱自在,并无他想。吕四你这个表面纯良无害,暗地挑唆的!看我不治你!”

      说毕,便和陈子季一起玩笑般捶打起吕穆修。旁边江仲悦看着浅笑着摇头。

      晚间几人就着刘掌柜亲自下厨制作的几道精致美味佳肴,嫩笋蒸鲜野鸭,盐焗蛏子,叫花鸡等招牌菜皆有,又炖了一砂锅香喷喷的佛跳墙。众人边吃着菜边喝刘掌柜珍藏的陈年美人醉,顾云乔最近担心父亲责怪,未敢多饮,只浅尝了两杯。

      酒过三巡,谈笑至深夜,到了该回去的时辰了。

      几人中唯有江仲悦是光明正大乘了五匹马拉的轿子来的,这就是平素勤学好问、严于律己的别人家孩子的特殊待遇!总之他父亲江主簿对他特别放心,有事需要外出,大多情况只需禀报一声即可。非但如此,他还吩咐仆从们好好备好轿马,好生侍候。

      其他三人都羡慕不已,因为有或不勤学自律、家里不许,或长辈过于严格,有时非要紧事只能夜晚偷偷溜了来。今晚就是这种情况,所以陈子季和吕穆修都是骑马而来的。

      在店门口稍稍寒暄了一阵,道了些离别之言,相约于后日王不举的庆功宴上再聚。然后大家朝自己家的方向纷纷离去。

      陈子季家在渚源的宅子和顾云乔家都在镇北方向,于是两人一同走了一段路。

      两人行走在与来时相似的街景中,只是此刻夜更深沉、晚间秋风也比来时更能寒冷透骨。

      陈子季骑着他钟爱的在黑褐色长鬃毛胡马,是让相熟的商人在西戎国高价买来的。此马体格健壮、行动矫健。

      他如此骑着马行走,颇为明朗飘逸。

      顾云乔也在骑着他那匹刚成年正强健的枣红马。两个俊美明朗的华服少年策马在月夜光华中并驾齐驱,煞是叫人赏心悦目。

      先是疾驰,忽而放缓速度,让马儿慢跑,两个人悠闲随性地坐在马上,说着话。

      陈子季歪头,看着顾云乔“此次去甘泉村,若是想念家里这边,随时回来,派人知会一声,弟兄几个为你接风洗尘!”

      顾云乔目视前方,嘴角轻笑“嗐,刚才酒楼门口也说了好些这种话,我知道的。”

      片刻,陈子季像是考虑了些什么,终于还是开口“那个,我若说了顾大你可千万别笑。”

      “说呗。”顾云乔微侧过脸,好笑似的看陈子季有些涨红了的脸。

      喝酒喝多了吧。他心想。

      “我妹妹,”陈子季有些为难“巧巧,虽说只有十二岁,可能对你的感情只是小孩子心态。但她毕竟从小就说喜欢你的,连现在也会跟我娘他们聊起你。有时也跟我说,真是烦人!周围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他虽这么说,可顾云乔心里知晓他是极为疼爱陈巧巧的,毕竟是他的嫡妹。

      顾云乔安慰道:“放心,我绝无非分之想。”

      “哎呀,这个我当然放心!就是我深知你对她也只是对妹妹的态度,所以有时候看她那样,蛮傻气的”陈子季叹了口气:“小孩子嘛!”

      陈巧巧只比他小了三岁,但在他心里好像永远是幼儿时的那个爱哭的小屁孩。

      他又说:“你这次离开渚源镇,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伤心。”

      陈子季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和类似心疼的样子。

      “无妨,到时候你这个做哥哥的多宽解宽解些,相信很快就没事人一样了。”顾云乔揶揄地笑。

      “还有一事,方才就想说了,只是有些疑虑,怕你多想,所以未曾开口。”陈子季面有难色。

      顾云乔还未看过陈子季如此扭捏的时候,一边觉得新奇,一边催促道:“但说无妨,我顾云乔怕过谁不成!”

      陈子季一咬牙,托盘说出“最近灵台山上的修士频频出现在明阳郡境内,现在渚源镇有时上街也会遇到几个,你应该知道吧。”

      前几日溜出去逛集市时确实有看到几个修士模样的人。顾云乔点点头,等待他继续讲。

      “两日前,我爹请进一个修为颇高的修士,据说是灵台山凌啸峰的首席大弟子,人倒也是仙气飘飘。爹请他为家宅做法事消灾避煞。我原也没见过什么煞不煞的,只当乐子看。谁知昨天做法事时,我家宅子西边有一间空屋子,里面竟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不一会儿就停止了,听那修士说原来那屋里有一只古国恶鬼,是修建宅子时那间屋子的位置正好在他的坟上,故占了那屋子。当下家人纷纷称奇,怪不得无论是谁,住进那屋,总会梦魇连连,用不了多久就会病倒,直到搬出屋子才会痊愈。这样子,家里人都很佩服他,连我也对这些奇闻异事将信将疑了!”

      顾云乔挑眉道:“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些?那可白瞎了我的好奇心了,这些事我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就连我的出生传闻就够离谱的了,这可吓不到我!”

      “是是是,你是玄君托梦寄胎,螭龙盘旋屋宇而生嘛!名震明阳郡嘛!别急啊,我要说的重点在后面呢”陈子季道。

      谁知他竟抖落出这一大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顾云乔有些悻悻,耐心继续听他说。

      “今儿那修士和我爹喝茶时,我听得他说什么,再过几天还要往一个村子去,当时没留心,忘了什么村。晚间听你讲要去甘泉村茶庄,突然记起,他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甘泉村!具体什么事没有详细讲,总之是个大事。他说凌啸峰峰主交代不能和百姓透露太多。我刚才就在想,他们这帮人不就是驱鬼收煞的嘛,可能甘泉村有乱子,想提醒你注意些。”

      原来是担心我的安危,是他有心了。顾云乔了然。

      他随即扬起笑脸,还是一副肆意洒脱的模样“劳陈三费心。还是那句话,我顾云乔谁都不怕,就算鬼怪又如何!”

      看着陈子季那副仍存担忧的样子,他收敛些,又道:“我小心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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