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梦潜入夜 ...

  •   走出书房,顾云乔刚经过书房所在的院门,就见自己房内的大丫鬟景惠提着灯笼,抱着件他的外袍站在院角。
      现在是初秋天气,夜里有些凉,她只穿了件绿绫单裙,有些瑟缩着肩膀。怏怏地立着。
      见他出来,一扫疲态,唤道:“少爷,你总算出来了!”
      顾云乔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襟:“天凉,出来也不知多穿些衣物。”
      于是接过她递来的自己的石青色织金蜀锦外袍,自然而然给她披上。自己神色自若,像是平常之事一般。
      朝她粲然一笑“天凉,到我的小院还要一些时间,我现在不冷,你披着吧。”
      披上他外袍的景惠心中思潮涌动,由于羞怯温顺,只不过脸蛋红的厉害。
      景惠从小就侍候顾云乔,两人一起长大,彼此极为熟悉,所以这样的举动在顾云乔看来并未不妥。
      玩闹归玩闹。虽说这顾云乔经常与渚源镇、乃至明阳郡的几个喜欢斗鸡走马、歌舞宴饮的几个富家豪族子弟交情甚佳,可是这几个富家少爷,没有一个是荒淫滥道之人,不然顾员外也断不许顾云乔与他们来往。
      他们中不乏有才气的,少年已中秀才之人,亦有喜爱绘画乐理的。每聚在一起,谈天真的是纯纯净净地谈喜好、谈烦恼,消遣散闷。听优伶名妓吹笛弹琴唱曲跳舞,也真是清清白白地欣赏罢了,再与她们聊聊天,听到她们诉说自己的凄凉悲惨身世之时,他们还往往叹息,跟着她们一同悲伤。
      如此长年这样下来,他们这帮朋友倒意外收获了风流名士之风的美誉。名动明阳郡,因为年少且都生得俊秀脱尘,人们便称他们为“明阳四公子”
      这顾云乔便是这“四公子”之首。
      可是顾云乔还未意识到,如今景惠也十四岁了,正是豆蔻年华、情思萌动的年纪。儿时尚可,正如寻常小孩子家玩闹罢了,可女孩子早熟,面对现如今出落得益发俊俏出挑的顾云乔,她难免有些女儿羞态。
      “出来时气温尚暖,所以未加衣物。”
      景惠酡红着小脸,垂下温顺的双眸,此时羞怯得不敢看向他。
      听此,顾云乔心中知晓景惠已等待他多时。
      一时两人向顾云乔居住的螭落院走去。
      穿过顾员外院门外长长的主廊,左转路过一片后院花园,经过白天顾云乔小寐所躺靠的游廊,出了游廊便看见螭落院了。
      景惠提着灯笼,上前轻轻扣门。
      门很快被打开,小厮瑞宣拉着门,站立一旁。
      瑞宣笑嘻嘻地说:“少爷,小的一下午在这拜天求神的,您总算平安回来了!”
      “净会说乖巧话,怎么大半夜的让景惠一个姑娘家过来送夜灯。”顾云乔边走边故作生气道。
      瑞宣飞快将门关好,追上少爷:“哎呦,这您可冤枉我了!!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景惠姑娘不放心,好说歹说非要亲自去。小的我可是十分无奈才许的。”
      “少爷别怪瑞宣,确实是我向他说要去的。”景惠也说道。
      本来顾云乔便不曾真的动气,便随口道罢了罢了,让景惠下去休息,今晚让瑞宣侍候洗漱,以此来弥补。
      景惠只得回到自己在院中的偏房。
      房内,顾云乔洗漱完,坐在自己的床上,思索自己去甘泉村的事。
      虽说这甘泉村已经属于自己家十二个大田庄中离得比较近的一个,但是距渚源镇亦有一百余里。顾云乔最多也只去过明阳郡,离家也只不过三十里路。
      原来这渚源镇是明阳郡中最宜居、风光秀丽的绝佳风水宝地,多位风水术士都言“此乃福地,仙气翻涌,必出神祇”。离郡里也不远,所以明阳郡中乃至江南地带很多告老还乡的大官,和一些富商巨贾都喜爱把宅子建造在这。
      因此别看渚源镇只是一个镇子,竟能算得上是江南一带权利财富的一大集聚点。就连在京中也是有地位的,自古就有“毫章贵,渚源富”的说法在南凤国中盛传。
      毫章也是一个镇,在京郊不远的地方,是王侯将相喜爱修建别院居住之地。
      话说回来,顾云乔家的宅院就是他爷爷顾举人退任郡守时,亲自负责建造的。当时就修建得精美华贵、气派非常。父亲经商发迹后又是扩建了一番,在富人云集的渚源镇,顾家宅院也是毫不逊色的。居住起来自然舒适安闲。
      顾云乔不免想到第二个问题,到了甘泉村那边,肯定住宅方面是比不得家里的。随后又想到身边一同长大熟悉的小厮丫鬟们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渚源镇明阳郡里一起谈天作乐的友人们。
      一时百感交加,怅然叹息。
      不过既然答应了父亲,去是定当要去的,毕竟都破天荒地同意他不去参加科考了。
      想到这,顾云乔突然释然。是了!任再怎么样,这世间总没有比背四书五经、写八股文那般更让人繁难厌倦的事了!!就当去乡野消遣度假了!待个三两年也就回来了,中间也是可以回来的。
      如此一想,他便合上双眸,嘴角满足地翘起,拉上锦被,愉快地睡去了。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
      这夜他梦到了母亲,准确地来说是关于他出生时的一些事。
      阴天下午,一个身着祭祀礼服的贵夫人,在众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来到玄君殿祈福。
      他知道这就是母亲。母亲是在他五岁时离世的,他还记得她的音容笑貌。
      殿中的平民百姓早就提前被清退,路旁还不时有路人好奇地窥探。
      接着,顾夫人跪在玄君像面前的坐垫上,并起手掌在胸前,阖上双眼祈祷。然后顾云乔发现玄君神像仿佛活了一般,在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顾夫人,眼神莫测。
      正当他惊奇时,玄君像忽地眼神看向他这边,准确地来说,顾云乔在梦中并没有形态,但就是有玄君在看他的强烈感觉。不过似乎并没有恶意。但他还是吓了一跳。
      顾云乔发现除了他,好像谁都没发现这个情况,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是一副平常的神态。他多想告诉母亲,刚才玄君像的事情,奈何周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就像没有人看见玄君像刚才的不寻常。
      若说惊骇倒谈不上,不如说是惊异更贴切一些。毕竟这玄君像造的高大威仪、丰神俊朗,虽说有些阴恻恻的风格,但玄君管轮回之事,难免接触鬼神生死,所以也能理解。刚才那灵动一现,倒比之前的呆板雕塑灵动多了,更有些神君风度。
      须臾,场景变换。
      在顾夫人房中,床幔垂下,她的一只手探出床幔,一个矮小瘦弱的老大夫正在为她诊脉。顾员外在一旁端坐,神色中有些担忧。
      大夫一脸严肃认真,少顷,起身作揖笑道:“恭喜顾员外、顾夫人,这是喜脉!”
      顾员外茫然片刻后一脸惊喜,那是顾云乔少有看到的。
      他谢过大夫,亲自送到院门。
      后面整个顾府一片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大宴宾客。
      突然又传来女子痛苦的呻吟声。
      是在顾夫人房中传出的,发出此声的正是顾夫人,原来她正在生产。
      可是从早上便阵痛,现在都天黑了,孩子还未生出,反而疼痛愈加难以忍受。房内三个渚源镇出了名的产婆们也很着急,但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毫无作用。
      屋外,顾员外和一众丫鬟婆子心急如焚。顾员外在院中不停踱来踱去,步伐紊乱,少了平时的镇定自若。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片金光划过。顿时,照得整个院落明若白昼。
      大家顺着最亮处抬眼望去。
      好家伙!一条赤金光亮的大螭盘旋在顾夫人屋顶,周身乘着云气。由于在不停在空中游动,部分身体在云气中若隐若现。
      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之时,顾夫人房中传来婴孩响亮的啼哭,惊醒了大家。
      顾员外率先大步跨进房内,先看到虚弱的夫人,以及产婆抱着的刚降生的孩子。
      正当梦境还要往下推移时,顾云乔却被唤醒了。
      顾云乔微微皱起眉头,由于不能一下适应白昼明媚的日光,他眯着眼缓缓睁开,略带恼怒地看向扰他清梦之人。
      丫鬟景艺用拿着丝帕的手轻微遮着嘴角,眼睛弯成月牙,偷笑着看他。
      再看向窗外已大亮,突然想起今日还未去父亲房中请安,
      “什么时辰了?”顾云乔急忙从床褥上坐起问道。
      景艺天性活泼,平日里少爷也待她们宽厚,所以此刻打趣看着顾云乔。
      “已是巳时,您看这日头都快到头顶啦!还好两个时辰前老爷打发了德喜来说,昨日少爷睡得晚,今日不必去请安,可多休息一会儿。”
      他听此心才又收回了肚里。眉目舒展,悠然起身,让景艺伺候他穿衣。
      景艺又道:“本来奴婢在外间守着少爷,后来又听到少爷喊什么看玄君,娘,又什么龙。想必少爷又梦魇了,要不要告诉老爷?”
      “不必,没什么大不了的。父亲繁忙,别因此事去烦扰他。”
      穿完衣裳,景惠捧着盛着蒸汽袅袅热水的铜盆,服侍他洗漱。又用上好兰桂炼的头油帮他梳头,戴上冠巾。
      吃毕饭,他独自一人踱步到后花园长廊,在一个雅致的八角亭中倚栏而立,手中把玩着一只半臂长短的鎏金掐丝铁梨木短棍,棍梢有着一条精雕的玉质无角螭龙,盘旋在上,栩栩如生。
      顾云乔现在正望着它出神。
      这根短棍是在顾云乔十岁时,顾员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名叫召螭。他刚刚拿到时,就很是喜爱,常常睡觉的时候也抱着它。只是后面顾云乔开辟了召螭的新玩法——每到空闲时便持着召螭左挥右舞,不想每次在屋内便弄得屋内一片凌乱,若是在花园便花木枝叶飞扬。破坏力极大,而且很不可思议,家仆们往往也担忧他会误伤到他们。于是后面顾员外索性收了这召螭。直到去年他千保证万许诺的,决不闹出大动静,这才还给了他。
      昨天的梦,他已梦见过多次了,只是近些时日越来越频繁。以往一两年才梦上一回,今年算起来到初秋,已是梦到了三回。
      小的时候,每次梦见,他总会对娘亲和父亲说。每次他们都会安抚他,说这是吉兆,有神明庇佑。后来长大了,他也不那么害怕了,加上都是同样的梦境,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新鲜事,他也就索性再也不讲了。
      今年,到底有什么不同呢?大约是没有吧。他喃喃道。
      随后将召螭放在廊凳上,在园子里即兴舞了一会自己创的功法。自己起名美其名曰成为“螭舞”,来消遣排解少年多余的精力。
      虽是自己胡乱想出的,想必并不专业考究。但舞起来周围气波流转,树木随之萧瑟沙沙响动,花草摇曳,好像花木也有灵气般欣赏少年此时练习螭舞的姿态。少年本就生得俊秀不凡,在旁人看来看起来真是飘逸如游龙一般。
      完毕又歇息了一番,遂返回螭落院。做些无关紧要的杂事,顺便又思索了会儿去甘泉村的事。
      一夜无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