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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出息就去看田吧 顾员外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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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员外吩咐过晚间去见他之后,顾云乔心里难免犯嘀咕,左右琢磨父亲待会会说些什么,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儿,免不了又有责罚。当真是坐立不安。
本来和一帮镇上纨绔好友约好了去镇西富荣酒楼玩耍逗乐的也没敢去,可惜了今晚陈子季重金从附近明阳郡里请来的娇美优伶,听弟兄们说这可是近期在明阳郡最火的一位,容貌上乘,更是谈得一手好曲子。
可惜了可惜。顾云乔暗叹。
又思及顾员外怒容,烦恼待会如何应对。
在房内吃毕了晚饭,磨磨蹭蹭来到父亲书房。
书房中间摆了一台沉香古木漆墨色大长几,桌面依次序摆放着文房四宝,皆是一套的碧玉通透的砚台、笔架、压纸玉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墙壁周围挂了些名家字画,画的都是梅兰竹菊类,表达主人气节胸怀之物。
桌后有一书柜,竟只一个便将数米宽的后墙壁覆住,里面分次类别满满当当壮不不少书。
顾云乔每次进这书房总比较拘束不自在。
顾员外正在桌前写字,老仆德喜侍奉在侧。
见他进来,便倒了杯茶递来,然后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顾云乔将茶放在旁边小几上,恭敬站立在桌旁,道:“父亲。”
顾员外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毛笔,将之搁在笔架上。随后坐下。
他抬眼看着出落得如玉山雪松般的顾云乔,又思及在学业上他怎么不知进取,想到十几年前刚出生时的场景,最后又忆起已故的夫人。竟然都历历在目。一时之间,百感交加。最后所有种种思绪都化为一声轻叹。
顾员外无奈道:“罢了,都有定数。”
无非都是普通父母看孩子实在不成气候的一些安慰之词。
本来已经预备好迎接父亲斥责的顾云乔却有些茫然,这下他反倒有些愧疚。
他于是忙道:“孩儿顽劣,请父亲责罚,父亲别气到身子。”
讲过这话又怕顾员外当真罚的重,又加了一句:“母亲走后,孩儿也只剩父亲了。”搬出顾夫人,让顾员外手下留情些。
顾员外深知他的机灵,冷哼一声,道:“今日不为罚你,只是与你聊聊而已。”
顾云乔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坐在小几旁的藤椅上。
笑道:“即是这样,今晚孩儿定要与父亲畅所欲言。”
说罢,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悄悄瞄着父亲,见父亲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还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顾云乔不禁心里又有些打鼓。
思及今天王不举和他老爹下午的拜访,略加思索,开口道:“父亲想必是为孩儿学业所忧。”
随后又想讲出自己定将努力上进之言,但一想到实在违背自己意愿,便作罢了。
听到此话,顾员外又有些许怒气:“忧又如何!终究不成器的逆子。”
像是触动心弦,顾员外一股脑将话说出:“想我顾家祖上,就是科举发家。你太爷爷当年是渚源镇乃至明阳郡出了名的才子,十岁童生,十二便考取了秀才,在十八岁的会试中更是拔得头筹、拿了会元!殿试上也取得了前十的佳绩,名动京城,乡邻无不称赞仰慕!”
顾云乔心里涌上无奈:得了,闷葫芦爹又要定期长篇大论了!
按以往惯例,老爹倾诉家史,教导自己,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深更半夜。
啊天!他暗暗嘀咕。只得面上故作严肃并悔改之色继续听下去。
往下又听到熟悉的太爷爷如何就任了明阳郡郡守,治理如何有方,影响至今。
又说到爷爷虽不及太爷爷名列殿试前十,但也中了人人艳羡的举人。总之也是聪慧加勤学苦读,也谋了个官职。
谈到自己,虽说不及祖宗父辈光耀,但也考取了秀才,也维持住自家文人士族的传统体面。至于家业,虽士族经商有失体面,但也靠自己的经商,钱财竟比往日祖宗们发达时还多数倍。这就平衡了学业上的欠缺。
“我们顾家也算是书香世家,谁能想到,竟生出了你这个连童生都考取不得的不孝子!”顾员外说得激动,站立起来抚着胡须、胸膛一颤一颤地抖动。
顾云乔见此,连忙走上前去搀扶着父亲,重新让他坐好。
边道:“您别动了肝火要紧。”
片刻,他像是做了决定“往日儿子也听您教诲,每次无不悔恨恼怒自己不能给祖宗脸面增光,想着后面定当弥补。”
停顿一会,继续说:“可是儿子如今长到了十五,仕途科举之事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实在儿子对此毫无兴趣。”
说完看了看父亲的表情,似乎在安全范围之内。
又说:“以前儿子未想明白,耽误了时日。刚刚父亲的一席话,虽以往也听过,但那是愚钝闭塞,今天却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在书房内踱了几步,停下望着父亲:“您想,太爷爷高中进士前十名,爷爷也中了举人,父亲您是秀才,我们家科举之路其实是大不如前的,这想必也是天意使然。”
顾员外听到他这一番话,也是戳到了心底,虽不甘心顾家书香之家没落,但也奈何不得,本来也另有所思。
便道:“这个我自然也想过,只不过读书不行,其他的总得会。像为父,虽只考取了秀才,但也靠经商置办产业,壮大了家业。说起来,比起太爷爷那时还要阔绰。”
原来,这顾员外当年少时也用工苦读,奈何也只在秀才这里上不去。但又受到老父顾举人的临终嘱托,让他务必想办法,保持住家业,使之维持住往日的昌盛繁荣。
顾员外一开始也比较头疼。自己只是一个秀才,一年的奉银仅有十二两。可是祖父是先帝时命官,父亲也身居要职,几代下来,家大业大,亲朋好友门客也众多。其中人情往来、屋宅修葺,还有那古董文物的维护保养,家仆们的吃穿用度都是不小的开销。
毕竟几代积累,人脉广泛。一次朋友聚会,酒后顾员外便将烦恼告诉了好友们,其中有个世代经商的刘姓友人在判断商机甚是聪明机谨。平素顾员外关系极好,便悄悄地告诉了顾员外来年后秋季朝廷征战西戎,西戎边陲冷酷严寒,到时朝廷必然会大量收购棉花。这是个聚财的好机会,自己家已经种上。劝告顾员外利用家里祖父早年置办的几处郊外农庄共几十倾田,雇人全部种上棉花。
顾员外听从好友建议,在所有农庄种植上了棉花。第二年,果然朝廷征战西戎,大量采购棉花。顾员外正准备将所有棉花售给朝廷,友人又劝说保留一半,理由是棉花俱已被官府收购,百姓必然短缺,到时再略高价售给百姓,可多获不少钱财。
如此,顾员外这回竟得了不少的财富。加之官府中结识的人多,消息活络。他越发觉得自己十分适合经商,后面又改种了各色稻米,宫中和卿相人家用的碧梗贡米,普通人家吃的粳米等,也种有烟草、茶叶,大批量养了蚕、那蚕丝产出来又重金雇了蜀地精于蜀绣的绣娘,绣出了本郡从未见过的精美蜀绣,一时本地贵族高官富人之家竞相抢购。赚得盆满钵满,又购置了几处田产,家业田地算起来竟比爷爷那时还扩大了两三倍。成为了明阳郡数一数二的大富商,赢得了乡邻们的羡慕和夸赞。
讲起这个,顾员外显然有些得意。
将话重新转向顾云乔:“我今天叫你来也是商议此事。你既无心科举,便学怎么照管家业,一则这样等我去地下见你母亲时,也让她放心,二则不至于顾家败落下去。”
顾云乔没料到父亲会同意他不参加科举,自然是欣喜不已。只不过又叫他学照管家业,稍稍思忱,无论怎样总也比读书的好。
便笑道:“孩儿就依父亲所言,定当勤勤恳恳,守好顾家家业。”
顾员外妥协般,端起茶盏,就着杯口啜了一口。
道:“科举虽难,这家业也是不易经营的,你从小锦衣玉食的,哪知这里的艰难险境、繁琐复杂!”
“我打算将你送至离渚源镇不远的一处茶园庄子,去跟着那里的何庄头学些管庄子的本事,熟悉熟悉田庄经营事务。如此再磨炼个四五年,我便可以渐渐将顾家家业交接与你了。”
话毕,顾员外将刚才写字的纸折叠好,装进旁边的信封。
怎么又要去茶庄?那我每天的消遣娱乐怎么办,不不不,是朋友。顾云乔抚额惋惜。
不敢违逆父命,遂道:“茶庄是在属于渚源镇的一个小村落吗,孩儿也曾耳闻过,早就要去看看了,这次机会正好,孩儿定当虚心跟何庄头请教。”
顾员外道:“不错,在甘泉村。那村子里村民世代种茶为生。我们顾家的茶园是最大的,产出的茶也绝佳,有些甚至是献给皇上的御茶。里面不乏何庄头的功劳,是该向他好好请教。”
片刻,顾员外眼神复杂不乏严肃地注视着顾云乔。
“离了渚源镇,到了那边,环境自然没家里舒适安逸,你要学会适应。”
顾员外似乎眼中有些水波微动,很快便隐去了,还是一派严父的形象。
“顾家不比其他家族,子弟众多,从你太爷爷起便是世代单传,你更是为父年近不惑之年才降生。你没有兄弟扶持,母亲去世得也早......要早日自立,为父,为父老了...”
顾员外一向在顾云乔眼中无比高大、无所不能、呼风唤雨,听到此话,他不免感到意外,此刻内心也有了些悲伤之情。
随后顾员外叫来德喜,把信递与他,让他遣人把信送去甘泉村交给何庄头。
夜也深了,便让顾云乔回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