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日记》茨岸君

6、第 6 章

　　自打城硕伤了脚，午饭也是我去打两份带回来陪他一起吃，晚饭基本是雨菲，偶尔也会喊我来。不过我还是识趣，雨菲在我就不去陪他了，可也次意外——距离他受伤后的第三个星期四，城硕让我帮他带份晚饭，说是雨菲要赶演讲稿。
　　我打了饭到他的教室，刚坐下和城硕正面坐下开动没多久，雨菲便端着两份餐盘出现在了门口。我没什么所谓，看着雨菲，她略显尴尬又带撒娇道：“我还以为你没饭吃，特意抽出空来。”
　　显然是说给城硕，城硕笑着招呼道：“没事没事，就当加菜了。”
　　雨菲自然地坐在城硕的旁边，“那你可要加油多吃一点。别浪费了我的好意。”此时雨菲的脸上洋溢着娇柔的笑容。
　　我想不到对她笑时的形容词——做作而又自然——是青涩恋爱间的黏腻。换倒是我尴尬了，像是咬了一口柠檬却还要面无表情忍住，然后再去抽搐嘴角地去陪笑着。我素来不爱吃醋，此时是吃尽了酸楚，还没细细觉得牙疼，便已经就着饭菜咽到肚中，隐隐灼烧了胃，烧到了心。
　　“来，啊～你多吃点。”雨菲在我眼中作造地投喂向城硕。
　　城硕笑着张开嘴，一瞬间对过我的眼，接受了她的投喂后，还没咀嚼两下道：“好了，别喂了，有点幼稚。”城硕依旧是笑着嚼着。
　　我尽量保持着假笑，好让我不像个闷葫芦一样只顾着埋头吃饭，我偷瞟的眼里只有城硕，城硕——城硕的眼里满是宠溺，满是认真，满是雨菲。我苦恨，却又一丝欣慰，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就像是看到城硕已然回头踏回岸边，不再被苦海纠缠那一点点欣慰——我竟有了一丝慈悲般地怜悯感，怜悯了自己，想就这样放过了他。
　　“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吃点。”雨菲笑靥如花。雨菲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憎，也没有那么作造。想必这就是爱屋及乌了。“阿菜，你也多吃点。”雨菲突然对我说道。
　　“对对对，阿菜你也多吃点。”城硕笑着附和道，顺便剥了个虾夹到了我的盘里。他的附和让我更加坚定了佛性——城硕心里更多是雨菲，注定是要回归正常生活的。不同的总是有着不同见地和思量。
　　雨菲更敏感地注意到城硕剥虾却是给了我，脸虽变换片刻又是云淡风轻，继续让城硕多吃点。城硕也注意到了雨菲当时的脸色变换，敷衍地应着，反而成了闷葫芦。
　　吃到后面，我竟觉得些许片面的有趣与恶心，雨菲不断给城硕夹着，嘴上喊我多吃点。城硕不断的应和着敷衍着，而我则是干涩地笑着。
　　这顿饭吃得像个奇怪的斗兽场，三个人心中各有思虑。记不得是怎样逃出的，应该是我借着收拾归还餐盘的由头，留了他俩独处的空间。我也不记得开教室后是长舒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我的心很乱，澄明般的乱，犹如浸在水中的乱麻线，肉眼看去似有条序却是难以解开。
　　我到食堂还了餐盘，倒突然成了孤家寡人，漫无目的在校园里逛了起来直至晚读铃声响起。我并没有回教室而是坐在操场无人的角落，任凭着天黑后还带着寒意的初春晚风，吹着少年忧愁思绪，怕是难向他人诉说，只得听着还未入夏的孱弱虫声聊以自慰。
　　晚读后我悻悻地回到教室。我刚一坐下，同桌便问我晚读时的去向，我也懒得搪塞：“心情不好，在操场上瞎逛。”
　　“好吧，刚刚晚读课前，城硕有来找你。”同桌道，“没说啥事。可能是喊你买零食吧。”
　　我随意地“哦”了一声。
　　“你不去问问他么。”
　　“懒得去，没啥心情。”我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转了念，“你帮我买三瓶可乐吧，帮我给他送过去，一瓶留你当跑路费。”
　　同桌知道了我心情低落，便应了这委托。
　　“记得要百事可乐。”我趁他走前又叮嘱了一声。
　　同桌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自修铃声响前完成了任务，还带回了话。同桌道：“城硕约你第二节自修逃个课。”
　　“谢了。”我很少和同桌说谢，总觉得有些生分客套。他倒也不客气道：“下次一瓶可乐不够我的跑腿费，得两瓶。”
　　我比了个OK的手势，埋头写作业去了。
　　转眼间就到了我与城硕相约在空荡的操场上，我们并排的闲逛着，没有目的，也没有沿途的风景，也没交谈，只听得轻浅的呼吸声与橡胶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的沙响。我晃荡的手不知如何摆动，心里隐隐作痒，总想牵住城硕的手，想趁他手后摆回来时自己无意摆出去然后牵在一起，想感受紧扣的温暖。
　　“能牵我一下么。”手晃荡太久，我知道这样的渴望愈加的强烈，随口而说了。
　　城硕一愣，片刻后迅速地抓上我的手。就那么紧紧地抓着，我们又继续无言地朝前走去。也许是天生的自卑感或是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我喜欢低着头走路，现在也没例外。
　　“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么。”我并没有问他，只是那么平淡地直述出去，说出了心里一直难说出口的话。也许是我太过直接，整个气氛都沉默了，留了一段无言的时间。
　　“连柳茨岸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喜欢你，怎么就好端端地喜欢他最好的哥们。”我装作第三人诉说着对城硕的爱慕，来缓解可能出现的尴尬。
　　城硕道：“我也是不知道对于阿岸是哪种情愫。可两个男的怎么能谈喜欢与否。”
　　“对啊，阿岸可能也是会错意了。”我强颜欢笑着，“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这样的事对谁都不好。”
　　城硕低沉地“嗯”了一声。
　　“他看到你和雨菲这么好，会明白的。”我有点自言自语，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中翻涌。我假装抬头用手拨弄头发，拭去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感叹道:“好端端地，怎么就聊到别人的事了。你的脚还没怎么好，我们去那边坐会吧。”
　　城硕与我随意坐在一处草坪上。城硕随意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顺势枕着枕靠在他的肩上，听得他一声长叹：“如果你是个女孩子那该多好。”
　　“如果是女孩，那还会有雨菲么。”我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输至声音已经沙哑暗淡近乎平静。
　　“我不知道，如果不是遇上你，我也没了这舍近求远的虚妄想法。”城硕抬头看向夜空，“可如果没有雨菲，我根本不能确认我对你的感情是否也是喜欢。”
　　夜空和他一样都没有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必要。
　　我们没有继续聊如果，也没有聊将来，而是在聊初见。城硕道:“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还是军训那会，本来还分不清你、悠才还一个忘了啥名，三个瘦高的，都是染着黄发，一个比一个瘦，直到站军姿时，你那头发在阳光下黄得发亮刺眼，才认出了你来，你张扬的样子令人觉得很欠揍。那时候班主任好像还特地说过你的头发。那时你就机灵，亲自跑到办公室班主任这是天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头发也细软略黄，教室里看着还是黑的，太阳下，晒过来的光线太强，照得整个头发都很透就会显黄。编谎话也一套一套的。当时我就羡慕你和悠才，总是能和教官开玩笑……”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回忆的我。
　　于我而言，城硕的初见更像透明，除了个子高便是上扬的凤眼尾。我从未见过这般的眼睛，似平易近人又留了些距离感，有些媚态却又含着威严感。这种距离感和威严感让当时的我不禁觉得怕是不好相处，倒也没怎么主动去相识，直至后来悠才转学与他同坐一桌才逐渐熟络起来。
　　任凭记忆在夜空下回荡，还没来得及晕开夜幕就瞬间吞噬在晚风中，还没来得里去细想便消散在心中。其实心情已好了大半，也许只有未来和当下不可于我于他不了把控，过去显得更加珍贵。
　　城硕没有继续说着，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我也是如此，静静地看着天空那只有寥寥几颗星星，也会偷偷地看向他，望着他眼里的星辰闪耀。我钟情他的眼睛灵动而又明亮，总是写着认真，熠熠生辉；我钟情他的气息，香醇却又清新，鼻腔划过草地上特有的青草气息混合着夜间湿润泥土味，还有城硕散发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独有的荷尔蒙气味吧。我猛的一个转身，压在了他的身上，我被城硕深深吸引着，我鼓足勇气啄米般地亲了下他的嘴唇——
　　突然一到白光扫了过来，“那边那两个！自习课都多久了！还在操场干嘛！”远处后门传来保安大叔的声音。
　　“快跑，”城硕带着我立刻朝教学楼那边逃跑了去也顾不得他那还没好全的伤腿，躲进了教学楼隔壁的实验楼厕所了去。好在保安大叔也没追来，我们如逃过一劫般地相视一笑。此时阴霾早已烟消云散，我想也许不纠结于这些小事，我们依旧是我们。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我才各自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