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日记》茨岸君

3、第 3 章

　　周日的夜自修我没有见到城硕，想必他还头晕请假了，等我再见到他时，是周一的早读课后了。城硕在我们教室门口对着我招手，我已然觉得世界的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我也是蹦跳地向他走去。我还没走到他跟前，就被城硕一把勾住肩，“走，陪我去小卖铺买个早饭。”
　　城硕家离学校近并不住校是通校生，早饭也得看他起床时间，起的早就去买点，要是踩着点进校门，那就去学校小卖部光顾下，而他基本都是后者，尤其现在这么冷的天。
　　“又是踩着铃声进校门的？”我边走边打趣道。
　　“那可不。”城硕倒是很会顺杆爬，“重要人物登场自然要有BGM。”
　　“你配BGM是要准备拯救地球么”
　　…………
　　到了小卖部，城硕依旧拿起是老两样:一包饼干，一瓶百事可乐。
　　“你都吃不腻的么？高一开始吃到现在。”我问道。
　　“饼干挺好的，你也能当零食吃点，”城硕回道，“我听你和别人聊说饼干挺好吃又舍不得买。现在我倒也吃成习惯了。”
　　那是我高一和前桌瞎聊到饼干时的对话，对于饼干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觉得它当不了主食，可是当零食又觉得欠缺点意思，同价格的零食比比皆是，便总舍不得买。我不禁笑着骂他蠢顿，话只听一半，然后又对他阐述了一遍缘由。
　　城硕也是略臊，“你不是说过蹭的饼干最好吃。”
　　“这话倒不假”我回应道。舍不得买，自然是蹭的好吃。
　　“来来来，小爷给你蹭。”城硕演出一副北京大爷的架势来了，递了块饼干我，“小爷赏你的。”
　　“谢谢爷儿”我配合着演着狗腿子，心里倒是乐开了花。“爷儿，您慢着走儿，小心儿台阶儿。”
　　“停停停，你这蹩脚儿化音听得我脑瓜疼”城硕又开始打趣起来。
　　也是说说笑笑回到了各自的班级。就这样挺好的，我喜欢他，喜欢这个连话都没听完却已成习惯的大男孩。此时此刻我已不再纠结有没有说出喜欢说出爱。直到上课铃声响，我才被拉回思绪。疏通了心结，我听课也是觉得澄明了许多。偶尔会澄明到想透过教室的墙看看隔壁班的城硕在干什么。澄明到课间休息拄着下巴在发呆，还被同桌打趣:当一个少年四十五度仰望星空时，他不是在寻找什么，而在想念一个人。“去去去，别打扰我思考人生”我佯怒。
　　…………
　　“再过1分钟。”同桌已经开始为午饭铃声轻声播报倒计时了。在他数完321后，清脆的铃声响起，随后整栋教学楼开始剧烈的震动，发出沉闷急促轰鸣声，老师即便想拖堂也被这声音吵得无奈地摆摆手示意我们可以加入这次奔跑。换以前我会更拖拉一会再去，想着隔壁班走的差不多再去吃，省得路上遇上城硕。今天倒是自在多了，随着人流涌出了教室。
　　我刚出教室一眼便看到城硕，人群里全是乌泱泱的脑勺，就只有他是逆着人流朝后看。人流里他更像个傻大个杵在那占道，我眼里的他则是人群中最闪耀的星。第一次觉得有人等是如此开心的事。我不喜欢等别人，也觉得让人我也是难为的事。现在是满心的欢喜，就差蹦着跳着去到他身边。
　　“你怎么不快点去打饭？”我虽欢喜，但也还是正常聊着。
　　“反正又不会没菜吃，慢慢来。”城硕也是回应着，“排会队也没事。”
　　说着说着便到了食堂，食堂里早已排成了长龙，每个窗口都不例外，如果走廊里乌泱泱的人头是奔涌的河流，那食堂便是黑色脑勺攒动而又浪声喧闹的海洋。我们随意排了一窗口，倒也不去观望哪个窗口队伍更短。
　　城硕让我排他前面，这样他便能从后面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路上走着还不觉得冷，现在一停下来，好冻啊。”他在后面说着，刚搭在我肩上没多久的双臂便放了下来，环抱住我双手插进了我外套的衣兜，下巴也自然直接地搭在我的肩上“这样好多了，不冷。”
　　他说话的热气正好哈在我耳边，觉得些痒，想用手去擦，又不想拔出衣兜，便歪了歪头耳朵贴了贴他的脸，道“老子的手是不是很暖和。”我握紧了他揣在我兜里的手。
　　“你可真是人间小暖炉。”
　　我刚想夸他会说话，还没来得及。
　　“我脚也好冷，暖炉你想想办法”城硕嬉皮道。
　　“我是暖炉，不是烤炉，不提供烤猪脚功能。”我也漂亮反击。
　　“我不介意，既拿来暖手，又用来烤脚的。”城硕也是能说会道得很，“小暖炉反正就我一个人用。”
　　“刚刚还说我是人间小暖炉，现在就成个人用品了。”
　　“当然了，我个人专享。”
　　…………
　　虽说是在食堂这大庭广众之下，倒也不显得尴尬，排队时总有抱对在一起的校友们。时不时因耳朵被他的气息弄得太痒，歪头蹭他脸的场景有点暧昧，其他倒还好。和喜欢的他的在一起，排队倒也是曼妙体验。
　　食堂的位置很多，虽都有了划分，大家也都随便坐，也都无所谓了。我们打了菜随便挑了个无人的桌子便坐下了。城硕问我要吃虾么。
　　我摇了摇头“我吃虾要用手剥，你看着不得劲，那就不吃了。”
　　“也是，” 他若有所思：“你吃虾也是奇怪，不蘸醋，还要剥起来蘸鱼汤。”
　　“醋这么难吃。”一听到醋这个字，眉头都能给我酸皱起，那是我无法理解的味道。“蘸醋不是浪费粮食么。”至于吃虾蘸鱼汤，直接吃虾肉虽然鲜美，却总觉寡淡了点，得剥了壳蘸个红烧鱼的汤，此时咸香鲜才会调配得刚好。
　　“你估计是假个海边人，连醋都不会。”城硕嘴上嫌弃着，手倒是实诚地剥起了虾，他剥虾也很有一套，一手抓住虾头，另一手的筷子便如细签样从虾头下插入虾身，然后再轻轻一掰整个虾壳就从剥落下来了，然后递给我。
　　“这剥虾技术可以啊，餐厅就需要你这优秀的剥虾服务员”相比他的剥虾技术我剥虾就真是拖泥带水，一节一节剥，每剥一节还能溅出水，然后整个手全是虾汤。自己想想也是不得劲。
　　“要不是会溅到我，我才不给你剥。”城硕的手也没停，继续剥着。
　　嘴硬的家伙。可能虽不及投喂来得暧昧，但这样就足以令我欢欣。食堂的菜本就味道不错，此时别又独有风味。
　　吃过午饭，闲聊了会，我们便回了教学楼回了各自的教室，我做会作业又和其他同学再扯扯皮。
　　等午休铃响了，教室变安静了。我也趴在了桌上不禁感叹起时光的美好——没太繁重的学业，没太复杂的感情，城硕等我的情景再浮现。等，一个不知长短的持续动词，让世界多少痴男怨女仅凭一丝信念，近些把爱恋盼出了尘花，远点把青丝略添白发，不敢去再远望一抔黄土一堆骨。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去喜欢他，我也愿意等，等到世俗不再过分固执，等到我俩都有勇气和能力，或者只是等到我还不算太老就释然。
　　下午也没有太多主课。对于我们来说主课最后就只有语数英。其他课程只要不过分，不扰乱课堂秩序基本都是像是自习，唯一和不同的是老师在讲课。我也会偷玩着手机或是看看一些名著偶尔还会打瞌睡。
　　最经不起念叨的就是时间了，我一停下念叨它便从各个缝隙中溜走。
　　我并没有和城硕一起吃晚饭。城硕是学校篮球队的，篮球队的训练时间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到晚读课前。
　　晚读课铃一响，城硕这个男生带着他的BGM经过我教室，朝我招手示意一起去厕所。我也屁颠屁颠跑过去。
　　因为晚读开始了，厕所里也没人了。
　　城硕刚打完球整个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根根头发也湿成了一簇一簇的，每个簇尖上都挂着汗珠。
　　“你发挥人生最大价值的时候到了”城硕递我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他的衣服。
　　“呸！”我碎了一嘴，接过袋子“帮你拿衣服还让你嘚瑟上了。”
　　城硕三两下就脱光了上身。我发誓我对他的喜欢一定是精神上的——看着裸露的上半身我竟然只想到一个词语那就是肥美。汗液加持下油光瓦亮的小肚腩，以及宽大的胸肌虽说没啥看头吧，我的双眼却没离开他。
　　“找找看袋子里的纸巾”城硕说道。
　　纸巾压根不用找就在带子的上面，我递过去，双眼可没有动。城硕擦拭着汗液，“有这么好看么？”
　　“这里就只有你，我不看你我看小便槽么。”嘴硬我也会。“背上需要我帮忙么？”
　　“你以为搓澡呢？”城硕笑着。
　　“我这也是好心，知道你手短，怕了擦不到。”
　　“来来来，那你替我擦擦。”城硕转过了身。
　　我抽了几张纸，擦着他后背的汗，正打算调侃老废纸了。看到他左肩后靠近脖子处一个半巴掌大小瓢虫般的图案。“你后边这是什么？”我轻轻用纸巾擦了擦。
　　“小时候做了肿瘤手术留下疤块。”
　　“那一定很痛吧。”我轻轻地问着。
　　“那时还小记不清了，小学那会都不敢玩太疯，动得厉害了就会肿起来。到了初中好多了，现在基本没事了。”城硕的语气略有波澜。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疤块周围一根一根缝合的针纹，突然脑子一热，用嘴轻吻了下他的疤痕。城硕也是身体一颤，佯装生气道：“好好擦。我的清白之身都被你玷污。”
　　“这样别人一问你的伤疤，你就能想到我了。”我呵呵笑着，“好了好了，擦干了，你赶紧穿上衣服吧。”我从袋子里拿出衣服递了给他。
　　“行行行，就当是你的印记”城硕穿好了衣服，“我也得想想给你留下我的印记。”说罢便勾着我的肩走了回了各自的教室。
　　晚读和早读就是拿来背书的，至于夜自修，其实也很简单，除了数学老师偶尔分析一下试卷，基本就是做完语数英了就可以看书了。别人的高三是冲刺紧张的，我们却相对轻轻多了。我们班的班主任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她常说，在高中门门拔尖优秀的学生固然很重要，但拔尖的就那么几个，大多数都是一般的，如果比学习天赋比不过，那就比刻苦，如果刻苦了也不行，那就比选择。选择力所能及里好的专业比好的大学更重要。我们班同学经常会在夜自修的时候去找班主任谈专业谈大学。
　　也许时间就是这么有条不紊过着，这整个星期都是每天陪着城硕一起早餐，午饭，换衣服。城硕也经常在他们体育课后来给我送水，操场离小卖部更近。同桌也会问我为何他老是给我送饮料，收到水的我也是暗喜随便搪塞着同桌，倒也不以为意。我也会去到他们班给他送牛奶，其实他更喜欢喝百事可乐，他总是说自己胖要少喝可乐了减肥，但总是忍不住。在我眼里他并不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虽不是肌肉倒也是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