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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那些年,来 ...

  •   第八章
      厂里的人都知道我和红叶好,有些不信。周通看样子是一百个不高兴,每次见我,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地干瞪眼。
      今天是1997年2月11日,我一个人独自走在去青岛的大马路上。这些天红叶学习很努力,每天吃了饭就去练机,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回。我在人群中疾行,路边的青草绿得可爱,时为下午五点四十分。
      唉,当迷恋上一个姑娘的时候,你会觉得全世界的姑娘和她相比都失色了。她会使你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很可爱,活着有太多的感动。
      活在这平凡的世界里,有时你会觉得人生事业并不重要,而此时温暖人心的只有那股股真情。爱上红叶的时候,我会充满爱心地想对我见到的姑娘说些奇怪的话:
      “你很漂亮——要像红叶那样含蕴点才好;”
      “你很热情——要像红叶那样庄严点才好;”
      “你很现实、稳重——要像红叶那样多点情调、浪漫才好;”
      “你很浪漫、慵散——可人生该像红叶那样充实点的;”
      “你很淑女、气质——女孩家该像红叶那样来点小性的,不然你会空中楼阁,无人敢进,只能想。对此有两种心情:害怕与滑稽……”
      全世界的姑娘都该以红叶为标准才是!红叶,红叶!红叶从古老的树林里向我走来,她说她要听一个少年真诚的爱她的声音;红叶从百花丛中向我飘来,她说这里有她千年的约会;红叶从群星中向我飞来,她说真诚的少年能听到她天使般的声音;红叶从世外桃园中向我走来,向我述说她进了亚当夏娃的伊葡园;红叶从古老的东方向我走来,给我圣女般的亲吻……
      青岛电脑培训部已在眼前,那个可爱的人儿正在楼上!
      “嗨!”我见了她,相互一笑。
      “你给我带饭了吗?”她看着我坐在她身边之后俏皮地问,“哦,我都饿了!”她挪了挪身子。
      “厂里——我……怎么带?”她昨天笑着说要我今天傍晚来时给她带饭,我知道她是玩笑话,当时便以假当真地答应了。今天这家伙拿这事要挟我呢!我没有忘的,她的话,她的衣着,我都没有忘的。吃不下,睡不好,生活彻底乱了套,我陷了进去,“我——请你——下去吃……”
      “不用了,我吃过了,今天我是吃过饭才来的,走在你前面。”她笑着说。
      “哦——。”
      “真让你为我带饭的话,我会饿肚子的。”红叶一边练机一边说。
      我急了,争辩,“我沒有忘记,我今天带钱就是要请你吃饭的!”
      “那么认真干嘛!”她看我着急的样子,又“嘿嘿”笑了。
      “你不相信我嘛!……你穿裙子很好看。”我很委屈地看她。她今天没穿裙子,穿着白色休闲裤,浅黄色短衬衫。她平时很少穿这类衣服,多是穿裙子。
      “是吗?”她捷毛动了一下。
      “不,不,你穿什么都,”我靠近她说,“都好看。”
      红叶不说话,只是“嘻嘻”地笑。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守在她身边的情形,便没心思学习,只想看她。忽然陈老师喊打字制表的学生去上课。红叶也进去了,可不一会儿又回来坐在我身边,说是叫新生,不是叫她,又说,
      “……我真是自作多情。”我的心一凉,觉得尊严受到了她的伤害:她说“自作多情”是自嘲的一句幽默话还是示意我对她的爱意是一厢情愿呢?不会的,不会的,我太敏感了。——她打个饭嗝我知道,她耳环周围有点红我知道……
      现在看她练机入神,自己也认真练机,我完成了比较复杂的表格时,好似听到旁边有人和红叶讲话。回头只见一男子,生得是怎个模样,却是:平头,肤白二十六七岁,样子很是风流人品。正站在红叶身后和红叶谈笑,可能红叶正在玩电脑游戏,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我想让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便开口要钢笔——她来时借我的。
      “小媚,小媚——”我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她这别人不常叫的名字。
      她好似开心得忘我,我叫了半天她才听见,对我凶凶地说,“什么事?”很是嫌我打扰了她。
      “钢笔——, 钢笔——, 钢笔——,”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自己也听不见了,不敢正视她。
      红叶身邊的男孩惊喜地望着我,充满善意。
      我不知道怎么搞得说不出来话,用手做了个写字的的架势。
      “哦——,”她恍然醒悟地说,“钢笔,我都忘了……给你。”
      我接了笔便坐正装作练机, 我觉得她在看我,心里感到委屈。
      “谢谢啦!”……约半分钟的样子红叶在旁边轻声说。
      我没说话搭理,以表示自己的高傲。
      约有一个钟头的时间,红叶叫,“小家伙”,小家伙——”
      我转身见红叶正笑吟吟地伸着无骨的小手递过来一半剥去皮的桔子。我见那个男孩也在笑着看我,就说,“不要。”便转身目不转睛地练机了。我想如果她身后没有那个我不认识的男孩的话,我会马上接过桔子吃的。
      “小家伙,你不要客气嘛!”她生气的样子,固执地把她的小手伸给我。
      我接了桔子掰下几瓣给身边的大眉毛吃了,猛地记起红叶似乎提起过她有个什么表哥在附近一家厂上班,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红叶和这个大男孩用家乡话说话。他用普通话笑说红叶,好
      像故意让我听到似的说,“人家叫你小妹(小媚)——你却叫人家小家伙!……”
      红叶,你表哥的话能说明什么吗?你爱我吗?她表哥又在用家乡话和她言论什么,可能在说我吧,因为几次转脸见红叶有些脸红。不多久,红叶去听课了,那个男的走到我面前对我笑笑就下了楼。
      我今天很勤奋,一直乐此不疲地练机。连红叶何时上完课出来在我身后嘀咕“我没有电脑用了,我没有电脑用了”也不知道。我嘴里也不知胡乱应付了几句什么,就继续练机了。
      “小家伙——小家伙——”过了好一会红叶又喊我了。
      我四下转头,找不见她在哪里。
      “小家伙——”她又喊。才见她在课室里用老师讲课用的那台电脑,只她一人,她正蹲在门口,笑着扒坐在板凳上写着什么,见我回头,她举起刚才写字的纸让我看。
      我忙奔了去,“写什么?”
      “嘿嘿……”
      我和她一起蹲下,在一张很好的画纸上写了“静夜思”几个字。她写的字不太像大多女孩子写的那种软绵绵的,她的字乱七八槽的线条向四周拉散着,却显出韧劲。红叶不作声地板着脸,很认真地样子,又写了两幅对联,像我写字时那样竖着写,然而她很想整齐。
      我说,“写字要自然些,不要讲究对的齐不齐……”
      “你——你教我嘛!”仿佛她写不好全是我的错似的对我说。
      近处几个练机的女孩惊讶又羡慕地看了看我们后,又继续练机。
      我很激动,要拿她手里的笔,不小心笔尖扎了她的食指肚子上,看着她低了头,一只手去擦那只手指上的黑点——我是多么的内疚与心疼!我不知所措,“你扎得疼吗?”
      “没事。”她抿了一下嘴唇,很轻松的样子快速擦了几擦手指,便又要看我写字。
      “对不起。”看着她纤白的小手,我很难过。
      “没事。”
      “你看,”我边说边拿起笔,“写字的时候,”开始写给她看,“字的线条力度及转动的快慢不应该都一样。若一样的话,”我指着她写的“静夜思”几个字继续说,“这字好像是描出来的……”说着我已在纸上写了几幅行书。
      陈老师和几个学员看我们,可我们并不感到拘谨,自行其乐。
      “小家伙,今天几点回去?”
      “你说呢?——我真的是小家伙吗?”我抬头看她,又立时觉得不该问这话。
      红叶的脸上上了一抹红晕,即刻又消失了,“唉——,叫小家伙,”她顿了一下,搭下眼皮不看我,说,“亲切些嘛……”
      我想再没有什么事比被自己心爱的人喊作“小家伙”更令人动心的了。
      时间过得飞快,元月二十八号,工人来厂报到了。
      很忙,洪总让我协助人事做些工作。可天知道我已被爱的烈火烧得不能安宁。我的生命已不能没有红叶。看得出红叶很喜欢我,可是这些天一直没有勇气表白,请读者原谅我将说出的原因:我没多少钱财,家里人老几辈子都是农民,连间像样的瓦房也没有。我不是一个世俗的人,
      可是我爱她,我就希望能让她生活得好,可这是需要物质财富的,我的心里总是这样想的:赚更多的钱,卖力地工作,好好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取得成功后再向她表白。我觉出红叶和我交往时常避开物质的东西不谈,怕是伤了我的自尊心吧?啊,啊……,爱一个人难免俗气,忽尔又倔强起来,正如昨天的日记:
      “亲爱的,我是多么地爱你,我想拥有巨人的身体,成为你的坚强之盾,让你到草原去数星星,去牧羊;”
      “亲爱的,我是多么地爱你,就想用知识不断地完善自己,不知不觉忽略了原本的自己,放纵了你;”
      “亲爱的,我是多么地爱你,就渴望拥有金山银山的财富,供你支配;”
      “……”
      “碧海睛空,银霜晚霞,水浪拍打,海鸥掠水……就让我们在这里永远相拥相吻吧,永远!很难说清,这是什么,或是天逢人意,再或是千古奇缘,让我们相遇、相爱、脱俗、成仙。就让我们在这里永远相拥相吻吧,永远!直到成为一尊岩石塑像吧——连着这青绿的水中岩石……天老地荒,海枯石烂。亲爱的,天使看了我们的人形塑像也会感动地落泪的。”
      “多年后会有一对老人在我们面前驻足、久留、细看——仿佛要找回他们往日甜蜜的岁月。”
      “水死水生,斗转星移,永恒的是我们青翠的岩石塑像。”
      ……春节居然没回家,但我觉得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过过像今年这么好的年呢。回家过节的工人断续回来了。他们很多人带了家乡的吃食:四川的腊肉、辣椒,河南的油炸面食……孟长征的亲戚给他带来了足足三十斤重的“桂林米酒”。头几天上班,少不了几个要好的一起吃酒,吹牛。渐渐恢复了工厂以往的秩序繁忙。上午约七点半就起床。刷牙、洗脸,到食堂打了稀饭,挑几根咸菜简单吃了。换上脏衣服,便投入地工作在流水线中了。中午十二点半下班,疯一般跑出车间,抢着排队打考勤卡后再抢着排队打饭。中午和晚上都是两个菜一个汤,晚上加班到十一点的有夜宵,早上清汤另加一个包子或油条什么的,再不就是稀饭加咸菜。员工们排队打了饭,有的端回宿舍吃——这是违反厂规的,但做保安的一般认为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况且在哪吃饭也没什么要紧,所以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故意反映给队长或厂里个别当官的,他们才过问一下,有的打了饭在饭堂门口几个要好的蹲在一起说笑着就吃了。大部分的工人还是在饭堂餐桌上吃的。厨房和饭堂只隔一堵墙,墙上开了三个洞,工人下班对着这三个洞在饭堂外排成三个长队。有的敲碗、有的说笑,还有个别被挤倒在地,摔得人碗分家两米多远。每一个队旁边站着一个保安维持秩序。大饭堂最里边是用钢管隔开了的一片地方,里面单放了几张餐桌,每桌五把椅子,桌上五个菜——这便是干部用饭的了。我们保安是比工人提前五分钟吃饭的,吃的也是员工饭,每每和保安排队打饭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往干部餐桌上望几眼,感到人与人的不平等,感到自己受到了严重的侮辱,感到了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餐厅最后面一大片桌椅便是员工就餐的地方……人们各各吃了午饭,大多都睡午觉。一点半时,员工们便爬起来,带着困意,打着哈欠,拉着脚丫,伴着那振奋人心的厂歌进入车间。下午六点半下班,不需要加班的便冲了凉。厂里几个年龄大点的凑在一起抽烟拉话,谈哪个厂工资高,哪个厂老板好,谈家里老婆孩子,谈往日的苦难风云……然而厂里大部分是年青女孩做工,现在工厂多是轻工业,厂里的活很多都是女孩能做的,女孩又听话不闹事,因此各企业招工时大多要女孩。当然一些小技工,有点累的还是用男孩。工厂是不喜招年龄大的,因此厂里只有厨房几个有四十多岁,还有几个模具师傅年龄大点。青年精力旺盛,体内荷尔蒙过剩,下了班便穿了自己干净体面的衣服,三两个一起到外面找乐子:看黄色投影,找小姐……这多是男孩子干的事,当然女孩子看三级片,赌钱的也少不了。然而这些打工妹多是穿起性感时髦的衣服,喷了香水,翘着肥大的屁股,挺着大奶向外赶,跳舞、逛街、逛商场,和男朋友拍拖、还有个别的做起了皮肉生意——说是“再就业”。广东是个移民之省,下岗工人,每年各大中专校应届毕业生、退伍军人,农村剩余劳动力等等,各个为了生存,赚两个活钱,来到广东——打工。人口流动量大,因此相对乱些。前些日子晚上和几个工友一起到龙岗盛平玩,朦胧的灯光下,我看到盛平有块公园似的小空场地,很是欢欣的走近游玩,发现是龙岗烈士纪念碑,是一块大方石头,正面雕了密密麻麻的字,上面雕了挤在一起端枪的八路军,用手摸了,靠近细看,这雕像几乎破损了,上面却横七竖八地坐着几个妖艳的女孩子在叽叽咕估小声说笑,看到我们竟和我们打招呼。一起来的工友徐滕便拉我一把,意思让我不要搭理,回去时,他才告诉我那几个女孩是做鸡的。——唉!想想威严的八路军雕像上竟坐着几个□□的女孩在那拉生意,心里便掠过一丝有些滑稽的悲凉。是的,一些晚上□□的打工妹竟直言不讳地说,“又能赚钱,又能得到□□的享乐,何乐而不为?”当然也有抱负的青年,他们学电脑,学外语,报名自学考试,读一些和自己工作有关的书。有的青年特潇洒,跟的上时代,在马路边草丛上就按捺不住和女朋友(再或是二十块一次的鸡婆)哼哼唧唧的。听说我们厂北边山上去年发现两具女尸,隐□□被刀划了。新闻媒体、焦点访谈等也常报道治安方面的问题。广东人口多,又先富起来,于是乎小偷,流氓等不务正业的人似乎也比别处兴旺发达些。来这发意外财的人不少,同样广东不合格的治安人员比别的省会也多得多。不说远的,就前天晚上约七点南边大马路上我亲眼看见一老人被一飞驰的摩托车撞倒在路中央,一只拖鞋离老人有十多米远,另一只也不知飞到了哪里。那开车的人停都没有停就跑了,老人仰面躺倒在一滩血上面无力地抬起头,并慢慢摇晃着举起的左胳膊……当时在路边小店看VCD的打工仔打工妹,还有本地人也过来看到这一事故的场景,然而只听几个女孩说了句,“多吓人!”别的人议论什么便没听清了。结果是没人去管这闲事,还有一个高声幸灾乐祸地说“这事——见得多了啦……回去看电视——看黄飞鸿会不会死……”远处的车,远远避开血中躺着的老人;歌舞厅的彩灯一闪一晃地随着里面传来的的士高的音乐,闪光灯远远地照了血泊中的老人;这边却是津津有味看碟的人们……后来老人怎样了我不知,只记得当时我曾劝说厂里的同事一起救老人,可他们说我幼稚,说如果你把他送到医院,这老人可能赖着你了,说是你撞的他;再说医院是要钱的,你不见医院里有很多被交通或什么事致伤的人因一时交不起钱而只能等死的事吗?医院是先交钱后看病——你出钱去吧;再或者是你救了人,治安队的或别的什么人带走你的话,问你可有未婚证、暂住证什么的,你稍一语塞就关了你——让我们拿钱赎你是不是?这个社会,好人是没那么容易做的,做好人必须有实力才行。而且这些人都是搞钱,你可别自讨苦吃!南方是冷酷的,似乎是不让人浪漫与活泼;而又是热情的,因为它接纳任何一个人来此创业,□□每天都有疯玩疯乐的人。……就这样,书归正传:在外流浪打工的人剩下几个钱寄回家去,家里或有老母,或有妻儿,再或正在读书的弟妹——就这样,很多人到五十多岁的年龄便归了家,再用这些年存下的点钱过几年清闲日子,便为自己画了一个自己认为十分圆满的人生句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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