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6章 暗恋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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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爱过，我现在是完全体会到爱人的滋味了。时刻想把心里的秘密告诸世人，又时刻想把它隐藏起来，怕任何人知道。
爱上了红叶，我为她神魂颠倒。假期里只有保安和两个做饭的后勤员工上班。为了多些时间和她在一起学电脑，我把我所有的白班换成夜班。晚上值班和几个值班保安轮流打瞌睡，白天精神仍然很好。电脑培训班的人也很少，就七八个人。其他的多回老家过年了。
阿门，我的上帝！太阳何时像现在这样灿烂过呢？空气何时像现在这样新鲜过呢？我的食欲很好，时间观念越来越强：洗脸、刷牙、看书、创作、学电脑、和红叶一起玩。再也没有悲观的生活论调，再也没那那些不着边际的空想。
今天是元月六号。祥小姐拜神，留厂的员工一定又像以前那样帮忙烧纸钱什么的，拜神后祥小姐一定又会把祭神的香蕉苹果什么的分给这些人吃。——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圣餐”吧！这也是祥小姐显示爱心的时候。你看她对每个路过的员工说：
“来吃呀！可以吃。”
赖得管这些事，早上五点钟有保安来接班。我便跑回宿舍，开始以光的速度行进：冲凉、看《参考消息》、吃早餐，再读2篇以上的散文和一些外语单词——做完这些时，时间不过才六点半。开始洗衣服整理房间，妆扮自己，复习一下昨天老师讲的课，看一些成功学和心理学方面的书。七点五十分我会准时在厂大门口等那个娇小的身影出现。我知道一般她都八点出厂，可我愿提前五分钟等她。（本来我可以在她的宿舍门口等她，但厂长似乎不高兴）——时间快到她出现的时候了，我的心跳得历害，虽然已和她相处有一些日子了。那心跳是甜蜜的，心疼是美妙的，只有个中人才能体会，还有同事对我羡慕的表情，别提在等她到来的那五分钟里我是如何的得意的啦！……瞧，她来了，是按着我想像中的样子来的。今天她穿了大领的青绿毛绒长裙，头发做成发髻——好美！我呢，上身白蓝格子衬衫，外罩着灰红条纹的马夹，下身是牛仔裤，上衣束在裤子里。脚下穿白色的旅游鞋，头发背梳了。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电脑教材。浑身洋溢着自信与热情，远远笑迎着红叶。
红叶远远看见了我，眼睛一亮，接着便一阵迷乱。低了头又抬起，目光没有了目标，全身像缚了铅似的，使她没了力气。身子左右摇晃着，摆动着两条瘦瘦的小胳膊，迈了两条绵绵的小腿，喉咙里“哦”了一声，向我慢奔了过来。到了厂大门站定了，一手扶着门，低下眼皮说：
“今天等我很久了吗？”
“没——五分钟——我下班后便冲凉、吃早餐……”我很满意她见到我的神情。
“嘿嘿，走吧！”她恢复往常的神态后道，“上夜班白天你不休息怎么行呢？”
“没事——和你在一起我精神好得很……”我边走边教训路边的一块石子，发觉红叶瞟眼打量我，这使我很得意。
她说，“今天怎么这么帅——，”又上下快速地看我一眼，“你在做什么，小家伙，嘿嘿……”
“我每天都帅，我在踢一块石子，嗨——”我一下把那块石子踢老远，问她道，“你能吗？”
“嘿嘿，老师讲的课你听得懂吗？今天我们练字根——，”红叶转脸瞧见路边商店有一个看似刚起床的小男孩——红叶最喜欢小孩子了，她笑着招乎小男孩，“Hi！早上好。”
那小家揉着睡意蒙胧的眼望了我们一下，不理我们。低头撒尿，很是努力。待我们走近才知
这小家伙是想把自己的尿拉到他前面一个正在睡觉的小猫身上。
“了不起！”我对他坚起大拇指。谁知那小家伙听了我的话吓得提起裤子就往商店里面跑去，还说了句我们听不懂的广东话。
“嘿嘿，看你！”红叶嗔我。
“不要笑，我小时候和他一样！”我认真地说。
“嘻嘻……”
来到电脑培训部外边，远远听到啪啪急促地手敲电脑键盘的声音。青岛电脑培训部的老板是夫妻俩：李老师和他的妻子陈老师，三十多岁。同学评说他们讲课深入浅出、津津有味。他们自己的父母也在这里，二老帮带小孩做饭。老师对我和红叶挺好，大概是因为我们喜欢他们的宝贝儿子吧。在这里还可以经常看见一个皮肤很白、脸特红、个子不高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人终日一身银白色西装，黄色领带。他是老师的同乡，电脑水平显然比我们高多了，他经常指点我和红叶练电脑，听说在南洋电子厂做电脑专员（注：那时电脑专员就是坐办公室的，令很多人羡慕的职位），离这也只是百十米远的样子。由于我现在也不知他姓何名谁，因他的脸特别的红，姑且在我的这篇小说中就叫他红脸男人吧。（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我就先在我的笔下给他取了外号）。
我常和红叶一起读我的藏书，彼此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她在我们厂做接待工作，月薪一千四百块。她说她在这边没有多少朋友，她出手很大方，手里总是拿着一个钱包，钱包上连挂着一串钥匙。她从不抹些脂粉，衣着很讲究，一天换一身。
我是爱上她了，彻底地爱上了！爱就爱吧，爱个轰轰烈烈。千年红楼，解开的能有多少呢？三毛经历了生活的苦，却渴求出太多的浪漫柔情……长江东去，历史向前，到了我们：改革之风，经济活跃，也初显人情中的物欲横流！捧起一碗清水如何？原汁原味平凡的水……风风魔魔，她真是一个“妩媚”！（注：妩媚还真是她的另一个名字，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搞不明白，有时候我们下了课练一会机之后她坚持让我先走，说我晚上上班要休息一下。她关心我，我当然开心，可我总觉得她有什么在瞒着我。独自一人回厂，我总心神不宁，总还期望前面人群中有她——跑了起来；有时也会突然回头，希望看到她熟悉的笑脸。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她让你觉得每个人都可爱，让你冲动地想去亲吻每一个人。林黛玉的纤弱让人怜，可我不愿看她那伤情相，红叶的小性猜疑我喜欢并理解，如她有一次和我斗了嘴说“有钱就大方”的话；“鸡肉块的大小”只是逗我玩，不会像林黛玉那样伤情流泪几天几个月的，对吗？我想把她带回我的故乡：春日的花丛里去捕捉她的衣裙；夏日里我们去倾听农民勤劳的声音；秋日里我们去那古老的树林里寻找美丽的童话；湖南的冬天有雪吗？她说她是湖南的——有点傻，到我们那里我会用雪团揍她的，然后呼化她头上的雪化……我是多么地迷恋她，晚上不可压抑地写她，总写不完似的。早睡早起的我来到南方接触红叶以后才发现南国的夜生活是多么地丰富——因为她常喜欢晚上玩、学习，早上起得晚。我也发觉了夜的美，从此就恋上了晚上，这就好比一个旱鸭子尝到了水中游泳的乐趣，以后老是恋水一样。我把我所有的夜班换成了白班，为了多些时间和她在一起。我知道她下午多睡觉看书，吃了晚饭后六点钟才又去练机，直到晚上十二点钟才回。换班后的我刚好下午5点钟下班，急急冲了凉，看了一遍学电脑的笔记，准时五点五十五分在厂门口等她。真是奇了怪了，开始来广东的头一年，很是不喜欢广东一年到头来的那种“绿色”，死塌塌的，——远不如家乡，初春有新生的感觉，能看到嫩绿黄的柳条芽儿，冬有雪，秋有萧瑟，夏有丰收。在广东土生土长，很不美气，真有点蛮荒之地，永远不知道老树逢春的真实意境……遇到了红叶，这一切都变了，发现了南方的美好——简直妙不可言！
“Hi,小媚！”今天见了她我叫她的学名。
“你怎么了，昨天上午我没有在青岛看到你？”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裙子。
我给她说了自己把所有的白班转换成夜班的事，并说了自己是想多些时间和她在一起。
“哦，嘿嘿，我说怎么没有见到你呢？”她抿嘴笑了一下。
“你喜欢我叫你小媚呢，还是喜欢我叫你红叶？我以后喊你小媚，你快乐吗？”
“随便。为什么叫我小媚呢？”
“别人都喊你红叶，我与众不同！”我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还是叫你红叶，凡夫俗子挺好的……”
“嘻嘻……你们的课还有几课能讲完。”
“三课。”
“我们的课都上完了，现在天天练机。有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和刚来的新生一起听课。”
“《牛虻》你看完了吗？”我想前些日子她拿过我这本书，便问她，“你喜欢琼玛吗？她是个很有智慧的女性。”
“琼玛很好，我还——，”红叶顿了顿说，“没看完——你喜欢她吗？”
我觉得红叶问完这句话时正在看我，等我回答话，于是我急忙语，“不，——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呀？……嘻嘻……红叶笑着问我。”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才换班的。”我不看她，自顾低着头说话。
“是吗？嘻嘻……，”她看了看我认真的样子便停住了笑问，“学完Offic你打算做什么？还会在这里吗？”
“会！因为你在。”
“你走到哪里啦？”红叶笑弯了腰，“——上楼了。”
我才发现自己走过了路，青岛电脑培训部都在我身后两三步远了，而我却还往前走。
已来了些人，陈老师在一旁走来走去，随时解决学员们提出的问题。李老师正在给新加入的学员在里间教室上课，在一片啪啪的敲键盘声中偶尔传来他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为这些忙着充电的人加油。
我和红叶刚坐下，还没开机，红脸男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刚才却没见着他——红脸男人笑着给我打个招呼之后又和红叶说了句话，便站在红叶身后不走，教起她怎么打电脑。我的心里很不舒服。
约晚上十点我上课出来，坐在红叶身边。
“上完了吗？”红叶和我打招呼。
“嗯。”我开始自己画图玩。没多少心思，就用乱七八糟的线段画出一头怪物，似猪非猪似狗非狗的。我兴奋地叫红叶看。
“嗯——”她没动，继续慢悠悠的打她的字，似乎很专注。
她不说话，我以为她生气了，便独自低头不语。陈老师来了，笑说我，“你画的啥？”
“嘿嘿，小猪。”有人理我才高兴。
“猪不像猪，猫不像猫的，还要让我看——嘻嘻……”红叶笑着看了我一眼后对陈老师说，像是在安慰我。
“刚学，随他玩吧。”老师笑笑说。
我看红叶，她对我莞尔一笑。我忽然看见电脑旁边有一个小桔子，便拿起来对红叶说，“谁的？一定好吃。”
“嘿嘿，……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的。——给她吧。”
“小燕——给你的桔子。”我一面喊前面的刘燕一面做贪吃那桔子的馋相。
刘燕是我们学电脑认识的，她在佳能制品厂做文员，一个很爱笑的有着胖乎乎的大圆脸的女孩子。
“呀！你什么时间偷吃我的桔子！”这个妹子飞地转过背来，喳喳唬唬地大叫，两只本来很大的眼睛在她的圆胖脸上笑得眯成一条缝。
“那就给我们兄弟吃嘛！”大眉毛对我挤了一下眼之后，弓着腰，两条壮胳膊向里互抱了一下对小燕起哄。
大眉毛也是我们学电脑认识的，因他的眉毛又长又粗且长，所以得了这个浑号。
“吃吧，吃吧！小燕一手摇摆着伸出肥肥的中指和食指，一手一下把桔子放在我面前，转身练机了。
我闻了闻桔子的味道 ，伸头对红叶耳语道，“香是香，不过不是咱的，要还给人家。”
不想这话偏是被子大眉毛听见了，笑嘻嘻地说，“肯定香了，不然她怎会那样胖呢？——那随时带着营养品呢！”
也真是刘燕耳朵尖，只见她急得起来要撕大眉毛的嘴，把电脑桌碰得哗啦哗啦地响。只见她一手捋了把头发，身上的肉晃动着，两个拳头举至平胸，作势要捶大眉毛。
“我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叫你姐姐呢！”大眉毛见她来势凶凶，早举手求饶。
“嘻——哟。”红叶很是兴奋。
大大咧咧的刘燕一手按住了大眉毛的头，一手拿手指头刮大眉毛的鼻子。很多人转脸看，大眉毛这个大男人倒臊得脸通红。直到老师来了两人才松开。
到了晚上十一点，练机的人大部分回去了，我心里莫名的紧张急躁，可怜兮兮地缠着红叶说咱们回。红叶象征式地抬起左腕看了看表说，“还早。”她看了眼陆续离去的学员，似乎不在意。
我想人还是少些好——终于整个阔大的练机室只剩下红叶和我及前排的几个人了。红叶似乎很专注，神色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很美。
“走吧！都十点十分了。”我似一个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抚玩她飘散在肩上的秀发。
“等一下嘛。”她可能在想：你真是一个笨家伙，这样不好吗？
我就坐在那里乱画，忽然看见刘燕的桔子还在那里，便对红叶说，“那桔子一定好吃，这个王八蛋自己不吃也不说给我吃。”我站起来弯腰伸手拿起桔子又放下，把手缩回道，“别人不允许是不能吃的……”
“哎哟——，”红叶“嘻嘻”笑着甩了一下小胳膊说，“等一下给你买。”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大喜，她不语，我像一个无赖缠住了她，“走吧，下去吃桔子……走，你答应我的……”
和李老师在课室聊天的那个红脸男人这时走过来问红叶为什么还不走，红叶没说话。
“走吧！……我都有些瞌睡了！明一早我还上班呢？”似乎是找到了足以打动她的理由。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和红叶多说话，多磨蹭她，也想让她早点休息。又说，“到十一点吗？那你得给我买个大桔子——还要等十分钟……”
“怎么，——不值得？”红叶极严历地问完这句话便又慢慢地打电脑。
我闭了嘴。
半分钟她没有听到我说话又出声笑了。
看她笑了，我才故意违心地说，“是，是有点不值得。”我一手撩拨她的头发一手揉眼睛，哈欠连连，装作很是瞌睡的样子。电脑屏幕显出美丽的如七彩光环拼成的“新年快乐”字样——我的心里一片茫然：过春节了，爸妈，孩儿这是第三次没和你们一起过春节。——想到双亲，我不免呆呆的，有点愁绪。
红叶见我这样，也发觉了是电脑上“新年快乐”的字样引起的。只听她说，“可怜的小家伙！”她怜爱地看了我一会，可能在想：在外过春节，你想家吗？
怕她担心，我即刻做出调皮可爱状叫道，“我要吃桔子！”
几乎被我们忘了的红脸男人不知何站在红叶身后问红叶，“他为什么让你给他买桔子？”
“他，”红叶看了我一眼，继而笑说，“他是赖皮狗……嘻嘻……”
“我不是，她自己答应的。走吧，都到十一点半了！”
红叶终于站起来了，红脸男人跟在我们后面一起下楼。刚到楼下小店，我就赖在桔子堆前不愿意走。红叶就笑着挑桔子，完了之后又问我还要吃什么。我说不要了。红脸男人边摸口袋边很大方的样子问小店老板，“多少钱？”
店老板对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某种误解，故意抬高了价钱，嘴里说着，“三块半一斤……两斤少点……给你加一个小的，”又继续道，“两斤七块钱。”
红叶正掏钱，红脸男人抢着已把拾元钱交过去了，并连连对红叶说，“小姐，我请客！”声音有点细，带些鼻音，似乎经他的嘴里说出的“小姐”二字是极文雅的字眼。
我马上先挑了一个最大的放在手里，红脸男人拿一个后对红叶说，“小姐，你拿着吧！”
红叶不语，拿起桔子。
我们一起走到前面的路叉口，红叶对我说她还有点事去办，她要我先回厂。我了解她的脾气，这时她是断不喜欢我跟着她的。我就有些不情愿地问，“你要干什么？”
“小姐，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陪你，别有坏人什么的……”红脸男人多情地说。
“不要。”红叶说完便向南边市场走去了。
我想不来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事，向回厂的路走了约十步远，我便回头看她：她正向南慢慢地走着，——很是从容、高贵，显得怅怅的、懒懒的。我对着她的侧身招手，她终于转过脸来看到我了，她灿烂地笑弯了腰，“Hi！小家伙，再见——早点睡。”她的神情似幼儿园的阿姨在招呼小孩一样。
我呆呆地看了她一会，便抽身走了。
红脸男人赶上我说他有一段路和我同走。
街上的人还很多，各种店里的灯火互相晖映着。下了班的打工妹打工仔还在慢逛游玩：逛超市、吃零食、看投影……
红脸男人想跟我攀谈，我却没有多少心思搭理他。他问我红叶是哪里人，问我红叶和我是什么关系，问我和红叶在哪个厂上班，又问我红叶为什么要请我吃桔子——又说桔子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
我胡乱应答着，想着早点回去，好好睡觉，或许睡梦里可以亲吻红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