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0章 我终于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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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后
第十章
一九九九年三月一日下午两点,祥宏厂会议室。
“数字显示：‘保力笼’九八年九月份用掉1003个平方，出成品货600个平方。十月份仅出成品货450个平方﹐今年元月份用掉同样多的原材料,却只有成品货210个平方；紫荆花油在九八年九月份用了200桶﹐喷小货2000件,可现在喷2000件的货却要400桶油……还有一个人才问题,九八年七月份,我们一面急着招人,可一面厂内却一部分工人每天都像没事做一样。九七年的时候,一个调油工需跟四个油漆工,现才却要十个……人员安排,人才周转,人才储备都有问题。说到质量,这是老话题了。我认为,我们很多解决质量问题的办法,只起缓和作用,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说白了,我们现在质量不理想，一个月不下30次投诉，甚至要退货。算一下,如果我们的老板在原材料上投资100万,那将有30多万是没有用处的！——为什么我们的工人怨声载道呢？为什么他们不听我们说话呢？看看我们沉默的代价吧！我再给大家看一组数据，98年全年《报废清单》，单成本129.36万元！《返工返修成本核算单》32.17万元！客户索赔87.22万元！全年营业额才1985.32万元，利润不到400万元！……”
“我们在做什么呢？……管理,管理学,它是一门学问,一门技术，不是让我们在那里吹牛,勾心斗角,争职位。一个公司的衰退,首先在领导集团——要么换人,要么更换思想！”
“矛盾该是建设性的,它的处理方法有三种：支配控制﹑妥协退让﹑融合统一。‘支配控制’已炸得我们焦头烂耳,‘妥协退让’总是让我们的心里不舒服。我们还能再害怕新思想吗？不能，不能了。总认为‘融合统一’是件不可能的事，恕我直言,那是因为一些人心里虚,想到这样会干涉自己的利益……”
“要知道‘支配’或‘命令’,它违背了人类的天性,每个人都有反逆精神。一个人很难听从另一个人的命令——为什么我们在控制原材料问题上总是惨遭失败呢？我们看一下吧,原材料的浪费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工人情绪,二是技术问题。‘工人情绪’要靠‘融合统一’的管理思想来改观——是一种深刻的思想,而不是贴在我们脸上给人看的东西。那么工人技术上的问题：首先,你得承认,工人在他自己的本职工作范围内,比你,比我,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高明得多。是的，人不愿被命令,但是我们是否真诚地对待过工人呢？那样他们就会说话……”
“很多人为了自己的私利,或根本不理解融合统一的管理思想而拼命排挤一些人——看看结果吧！劳资双方都应该首先暴露自己私下十分明白的利己主义,我们却往往认为那是十分卑下的事。我深切地相信,把劳资双方的愿望放在同一视野之下,共同比较,共同分析,很多问题都会得到和平的解决……”
“当然,不用说,我们的管理者是智慧的。我所发现的问题只是由大家的繁忙而忽略的问题。我深切地相信大家都是品格高尚的人。”
“当我说到某一工作而牵连到某一人时,请各位不要因我说的内容或喜或忧,那是不值的——我们是在谈工作,谈管理这门学问。如果我对某一事或某一人的评说有偏激而刺疼了某些人的话,那么,请别在意。请相信：那是我能力有限的缘故,绝非是我对某一人喜怨的缘故……”
“人生太短,我没有时间去恨人,只有时间去爱人。因为我深深热爱着人类,默默承受着人类的罪恶与不幸,疯狂地吸收着人类的文明……激动人心的生活让我感到：努力工作的男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努力工作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相信大家能够包容我的聪明与无知！”
“………”
掌声,长时间的掌声。
我在给祥宏厂管理人员及老板的美国客户,还有台湾母公司来的部门主管针对祥宏厂的实际状况做年度管理总结报告。
半年多的光阴过去了,我现在是祥宏厂的总经理助理。
散会后,管理人员议论着离开会议室。
“喝水。”红叶端了杯茶水走过来放在我面前说。
无论时光怎样转变,世事怎样折腾,我依然深深地爱着她,爱着她。
“下班后，晚走会儿好吗？”我一手握着茶杯,看着她深情而又有点幽怨的眼睛说。一年多来,我有近1年的时间不知道她的消息，近半年来她回厂上班，我也没有约她，也没单独坐坐——为了她对我说的“有没有我都要努力”的话奋斗到现在,从月薪600元到3000元的总助职务。她是愉悦的，半年来每次见她下班后伶俜地走出办公室,很不是滋味——这些该结束了。
“嗯——”她俏皮地拿眼向上瞟看,笑着避开我的眼说,“可以啊!”虽然她努力矜持些,然而仍掩饰不住她的激动。
“叮铃——”下班铃响了。我对站在我面前的红叶说,“饭后——出去走走。”我有点吞吞吐吐,孩子气十足，终是发现:只有在红叶面前,我才能放松自己,做原来的自己。
“好啊!”她的眼里有一些别人不易觉察的怨恨,然而更多的是欣喜。难道这一年多她一直在等我吗，等我去找她吗？等我约她吗?她的男朋友哪去了？……我心里有很多不解，我和她并肩走出会议室去打卡下班。
半年前，我带着解峰到佛山去解救她。她当时已被她做传销的朋友骗得身无分文了。那时我和她的情景儿用解峰的话说就是：“风哥伤心死了，红叶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其中的故事也不能一一备述，尊敬的读者，想来也是看过很多关于传销那劳什子害人害己。总之，这一年多发
生很多事使红叶和我都变了好多，倒显得疏远了。
吃饭,冲凉,拿了外套去到红叶宿舍门口等她出来。
傍晚,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太阳便泛了红,向山那边慢慢躲去。我们俩好久都没去厂北边的小湖边了,一路相跟无语，沿湖自西向东散步。湖水越发黑绿深沉,映了周围渐渐朦胧的树草，大自然变得柔美神秘起来。
我们慢步到东边拐弯处又折回向西散步。
空气中有了些凉的感觉,我们的肩不时地碰在一起,然而她和我都已经过了一些事,不似我们第一次肩碰在一起那般喜悦羞怯了。终于，我拦住了她的腰,她无语,我们走到了那块绿岩石边停住,她坐了下来。
岩石真的是为人而设的，——为我们而设的，很少有人来这里。虽在外面，然而有大树遮荫，坐上去便不是那么热了。
夜风徐徐拂了水面,湖水便欢快轻柔地向岸边偎来,拍着岸边的沙石,被推上岸的水轻轻噬咬着水边的青绿岩石。那水是多么地依恋岩石呀,化了圈儿在岩石周围,不愿离去。
岩石上坐着一美丽的少女,那是红叶,她像以前我见过的那样散下了长发,只是神情比以往多了些人世的沧桑感。她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的深情,含蓄,温婉,细腻,迷朦而又明明带有一些伤感的情调。
她唱起歌来,和着那水声,是那样的缠绵动人,忧伤婉转,她唱道: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
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偶尔会恶作剧地飘进我眼里，
宁愿我哭泣，不让我爱你，你就真的像尘埃消失在风里，
你是我最痛苦的选择，为何你从不放弃飘泊，
海对你是那么难分难舍，你总是带回满口袋的砂给我，
难得来看我，却又离开我，让那手中泻落的砂像泪水流，
风吹来的砂落在悲伤的眼里——
谁都看出我在等你；
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心里——
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
风吹来的砂穿过所有的记忆——
谁都知道我在想你；
风吹来的砂冥冥在哭泣——
难道早就预言要分离！
……
她流泪了。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在思忆旧事,憧憬将来?
我跪着匍匐在我心爱的姑娘身边,仍湖水打湿我的衣裤,把手中抓起的砂撒落在水中。
“你有男朋友了吗?”我冲动地一下抱住了她的小腿。我管不住自己,继而右手揽抱了她的腰。我感觉她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她顿了一会,“——没有——”她要拿开我的手。
“我——我可以吗？我,红叶——我,红叶——”我没有松开揽她腰的手。流了泪,仰望我的女神,乞求她。
月亮悄悄出来,在水上闪着银光。
“你——唉——”她一手又要扳开我的手,低头看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终于放弃了努力，“不是吧! 你——”她不相信的样子看了看我,又去望远处的山。
“我好爱你，喜欢你。”我低了头。
“真的吗? ”她看了一会跪在她身边的我,又用忧郁的眼看远方的山峦。
“我……”
她又唱起歌来,是流着泪唱的,美丽的歌声应和了徐风暖水,荡漾在我们周围:
乌溜溜的黑眼睛,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回头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觅觅常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夕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
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我的窗前,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廖的心情,永远无怨的是我,是我的双眼,
………
“九年了,这首歌还在人们心中,百唱不厌。我发现大家都有一种怀旧的心理。有些事情是无法摆脱,但时光逝去——嘿嘿——”月光下她带着泪珠的脸笑了笑,低头看着我说。
“上来吧,小家伙——你的衣服湿了吗?”
我起来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任激动的泪水在脸上流淌。
她也开始无声流泪,月光下她脸上的泪珠晶莹亮洁恰似断了线的玉珠,说,“哭什么,我的小家伙……嘿嘿——”她低着身子,看我低下去的脸笑了,又说,“我给你背诗词吧——快乐点: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楼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此一江春水向东流。”
月亮高起来了,正在我们头项,皎洁清丽，带了嫦娥在上面。
“你真的爱我吗?”她说。
“爱,爱……我真的好爱你，我每天都在想，我，我——”
“嘿嘿。”她又流了泪。
我抬眼看着我心爱的姑娘,温柔地用手把她的头发向她耳后扰了扰,就把她抱在怀里。
“嗯——” 她迟疑了一会,脸颊上又滚下一串泪珠,抬头看了看我,便依偎在我怀里。
用她纤弱的小胳膊揽搂了我一下,又抽回来,挪了挪身子,蜷在我怀里小睡了。
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星星繁多起来。也不知是深夜几点钟了,祥宏厂上夜班的机器声偶尔传来,让我们感到我们真实地生活在世俗的社会里。
湖水正在轻拍我们身下的岩石,形成一个个祝福的音符,弥漫在我们身边。
红叶看来睡熟了,月光下她的脸光洁清秀,还有干涸的泪迹在上面。小巧委屈的鼻子,樱桃小嘴红润而显得温暖诱人。我禁不住俯下身去——不停地亲吻,世界已不存在!
红叶醒来抱紧我,吻我几下后推开我 ,迷惘地看着我说,“你真爱我吗?不骗我——”她又流泪,“我没有男朋友，你早该知道的。”
“是的,是的,我亲爱的小东西——每次我读当初你给我的那封信时,特别是读到你说让你男朋友到另一个地方发展那些话时,我只觉得那是一场梦,好似在哪本书上见过似的,那是假的——”我吻着她急急地说。
“你,你吻疼了我——我亲爱的孩子,可这半年来你都没有再对我表示过,没有约过我,好似陌生人。我离开的一年里你也没有找我，我每每晚上都好挂念你,我以为是在我做传销时固执伤透了你的心而使你不再理我,可我又深切地相信你在努力给我看。所以我就一直等着你再向我表白,这一天终于来了,好似一场梦……”红叶被这段真情的表白累得不轻,她闭上眼睛，却仰起粉红的小脸等我吻她。
我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像要和她融在一起；吮吸她丰润的嘴唇……是啊，一场梦，还好,这场梦没有太久。
万物似乎为我们的爱情而感动,方便我们似的,停住了所有声响,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有点冷,我把外套脱下披盖在怀里的红叶身上。抬头出神地望远方的山——湖对岸山上的一家灯火不知何时已亮了。我想远在家乡的父母此时已睡一歇觉了吧。不知不觉地想着,已一脸泪水。
“你在想家? ”红叶在我怀抱挣扎起来,两手攀着我的脖子。
“取得今天的成绩不容易,我却没有回家看他们一次。”
“今年就回一次。——因为我心中有爱,心中装着整个宇宙,”我狂放激动起来。“你知道那个四十多岁的欧利小姐,权力欲望极强。开始她和刘飞、孟长征、还有你父亲等,他们曾使出多少手腕压我呢?特别是那个欧利,人场处装高贵文雅的贵妇人一样的,私下却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我以前曾很想和她诚心谈谈,于是那时我给她写过一封真诚的信。我在信上说:欧利小姐,时光飞吻着我们远去了,只留下空虚衰老,这是不应该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心中有爱的人,只是现实的灰尘淹没了您的美丽。其实您完全可以坦然从容地生活,不必像你现在这样只是外表的从容,而实质的内心却慌乱不安——怕别人算计你,怕别人比自己好什么的。您可以这样生活,早上起来跑几圈,看看周围的山树,欣赏一些大自然,看看周围的工厂及门外的买早餐的打工妹,想想耶和华的旨意吧!上班时尽善尽美地处理本职工作,对人充满爱意与宽容——这会使您显得更加年轻美丽的,晚上下了班,抽点时间去散散步,或看看《读者》杂志。用博爱的目光去看待您周围的青年男女,而不是嫉妒。不应该的,不应该的,我的尊敬的欧利小姐。您时时在怀疑周围的人,您想尽一切办法压制新人,您为了稳住自己的职位和厂长混在一起。您怨恨比您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您的眼中容不下青年男女之间的恋爱,亲热。所以,你见厂里拍拖的男孩子女孩子心里便不舒服,您给祥小姐说这样影响不好。祥小姐也是缺少真情滋润的人,她的灵魂早已被商业行为浸透了。因此有她撑腰,欧利小姐，您以影响不好的原因拆散厂里一对对有恋情的男女——很多辞工走了。可是欧利小姐,您得到什么呢?您并没有得到任何一个青年男子的心。不应该的,我尊敬的欧利小姐。于是在您的权势下，工厂周末晚上没卡拉OK,搞生日聚会什么的。这很多是不现实的,如果工人的肚子都没喂饱的话。我想工人是不会搞这些娱乐活动的。我给你说过,可您不听,其实工人需要我们管理者和他们聊聊天。您是怎样做的呢,您跑到老板面前说我年青幼稚,建议炒掉我。可这你就想错了,私人企业老板是最愿留人才的。人事部管理保安的权力被您夺走,您把我调到仓库做文员,啥事不让我管,你这才高兴了。说白了,您曾看上我是一个童男,很喜欢,可我展露才干,您便拼命压制, ——可您得到什么呢?仅仅是胜利者的空虚与寂寞而已。您的心理开始有点变态扭曲,您怕一个人过时间,您在厂里大搞卡拉OK。可是我敢保证,只要您不跳舞就没有人跳了。因为您是厂长助理,有权,有钱,您在老板面前说那是‘企业文化’。那些保安员属于你管,受制于你,人家才陪你跳舞。他们为了吃饭,他们知道你的手腕。他们背后说只要陪你跳舞,陪你玩,那么在你这个女人手下做保安就能长久。至于保安队长孟长征，他是想着不管怎样，自己能做队长就行。你和孟长征一起压制我,到处向人暗示我是个危险人物。不应该的,我的尊敬的欧利小姐！”我吻了吻红叶继续说道,“欧利收到我给她的信之后,并没有因为我真诚的劝诫而改变丝毫,相反她认为是我把她的心抓得血淋淋的,更加变本加厉地变态。只是无人处我们巧遇一起的时,她才惊恐,躲避我的目光, ——然而她更加疯狂地压制我。她不抓工作本身,只研究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权术，晚上疯狂地玩、跳舞,和那些组长们打麻将。”末了,我说,“叶,厂里大部分官员都是圆滑的人。”
“我知道。”红叶用头轻抵我的胸脯。
“历史上有这样一种人,”我继续说道,“你很难说清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是小人,虽然历史不是他们创造,但他们对历史的推动作用是不可忽视的,这方面在余秋雨的作品中说过。这类人眼中没有什么真理。他们只知道,真理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宣扬真理，谬论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便鼓吹谬论。”我吻了吻红叶的耳垂说,“你知道那些组长们的心态了吧!有一段时间老板看得起我,他们就围着我——后又向着欧利。那个人事主管刘飞,二年前他见我和你要好便关心我,——就是因为你爸是厂长，祥小姐请我吃过饭。之他后又向着欧利,现在又讨好我……”我不停地说着这一年多的事。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的小家伙！”红叶嘿嘿笑着喃喃低语。
“红叶,叶——我亲爱的小东西。”
月亮溜到我们的前方,给昏暗的夜空泼洒一层皎洁的光。湖风吹动湖上的银光构成的亮亮的图案,一会儿像数不清的星星在欢舞、跳跃,一会儿又像一幅飘逸的草体书法作品。
我张了张外套裹紧红叶娇小的身子,抱在怀里,低头吻她红润滚烫的小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