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1章 爱吧，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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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有些事情回避不了。
自周通知道红叶和我的恋情之后,就千方百计阻挠,心里是一百个不舒服。理由是显而易见的：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没有很多钱或吃香赚钱的技术,他想让红叶嫁给一个有钱人。红叶早让我找他谈谈,多沟通沟通,可我觉得和他没话可说。今天,她又坐在我床上,温情地说，“这有什么？多和他接触,多了解他。这样,你就知道他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什么是可以改变的,改变成为积极的一面,把这些可以改变的都做好之后,或许你会发现那些原本你认为无法的改变的事就不攻自破了……你这边主动点,去找他聊聊,显示出你尊重他，及你的热情。见了他可以先谈点别的,比如赞美他的爱女之情,谈谈他的房间布置得当的地方——总之先赞美他,从正面入手。要知道,人是这样的,如果有人真诚地夸奖你正直大方,那么你就很有可能真的大方起来,变得高尚正直。如果你一开始就赞美他,让他点头说‘是’,那么你再谈一些自己的要求,说不定他就又说‘是’，同意我们在一起……”她一边给我整理床铺,一边说。她的这番话入情入理,可我总觉有骗人的味,就说,“不好吧——过几天——”红叶不等我说完就说,“不用过几天,今天就去,”她似乎有点生气了,“你要这样遇事爱回避的话,我也会看不起你。”她顿了顿,“你是个很有知识才干的人,只是没有发挥出。要知道知识就是力量,这话说的是不完全的,应该是‘知识原本没有力量,只有化为行动才有力量’,对吧？”她看着我。我正要说,她对我笑了笑,用手做了个“不用”的手势,继续说,“我了解你,阿风。要知道,改变不了别人,改变你自己。”她看着我,接着说,“当然不是让你改变自己的理想,做人的原则,而是要注意一些人际交往的技巧。没办法,人天生有弱点,比如渴求别人的赞美——连杀人犯在照镜子的时候,都认为镜子里面的人是世界上最正直最善良的人；还有人犯错后总喜欢为自己找借口；人不喜欢别人顶撞自己……”我静静地听着,心服,可脸上放不下来。她站起来走到我书桌那里坐下,有点委屈,“你以为，你以为是什么？”她又有一点火气了,“这是人性的弱点。做人方方直直很好,但哪一部书上,哪一部戏不都是有小人得志？正直的人却受人暗算！不是要你学坏。是这样,你该像古代的铜钱币一样外面是圆的,里面是方的,方指你的正气,坚定的理想；圆是处世交际的技巧……你明白吗？亲爱的。”红叶说到这里就流眼泪。
我服了,可嘴硬道,“俗气——”
她真的气了,大声道，“什么俗气？！——这叫生活！”
我觉得她上面的这话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平时自己的过分清高,自负是多么的不应该！是的,她说的完全在理,我慢慢走近她,把她拥在怀里说,“我去。”
她看得出我很激动,又流了泪,红了眼圈,动一下小鼻子,动人的睫毛向上掀了一下,又“嘿嘿”笑了,“你不打算吻我吗,小家伙？”
我也哭了,紧紧地拥吻她。
“去吧——”她帮我整理了衣服说,“一个人性格的养成固然和自身有关,但是,社会方面的原因还是有的。我爸从小到现在这把年纪,没少吃苦,什么人生都经过。才混成现在这职位，况且他又是如此地疼我。记得——从赞美入手……”
我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吻了我的额头,温柔地说,“你要努力,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去吧！”吻我说,“我等你。”
我在她的注视下去了厂长室。想起和红叶相恋的一些事来。和她相恋起,她从来都不劝我求名求利。她是很有交际谈判才干的。记得去年三月份,美国的订单正催要,我们这里却来了一个刁蛮无理的“保力笼”供货商,要在原合同的价格基础上再提高一倍才肯按时供货,可这批美国催要的工艺品正等这批“保力笼”包装。
周通在谈判室和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供货商谈了1个多小时没结果。洪青进去谈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拿下,祥小姐自己亲自去了,约谈了1个小时也不能说动这个蛮横的小供货商。那供货商盯准了祥小姐赶一批大单,就违反合同耍赖多要钱。很明显,我们再去联系别的“保力笼”供货商是来不及了,周通叫喊那家伙违约,要告那家伙。祥小姐说你告他,最多让他做牢什么的,——可我们这批单损失太大了；洪青同意这批单做完之后再给那家伙另外的生意做,可那家伙是赖皮屎壳郎——只盯粪,不转弯；祥小姐又同意加一点钱,并说事后邀请吃饭,那家伙不理这套……公司上层的人是急得什么办法都用了,可谈判没有进展。祥小姐似热锅上的蚂蚁,气得大骂洪青和周通。洪青没理她,走到办公室坐着喝水,这时红叶走到洪青那里，简单问了几句,就说,“让我试试。”告知了祥小姐,虽不抱希望,还是让她去了。
人们都在办公室焦急地等结果,可大约不到一刻钟的样子,红叶就陪着客人（那个蛮横的供货商）出来了,那家伙主动微笑着同祥小姐打招呼说,“按原合同、按时、保质量地给你们送货。”
这些是我出差回来,洪青给我讲的。
红叶不像其它女孩子喜欢尾随男朋友身后,恰恰相反,我总很喜欢跟在她后面。她很少叫我名字,常叫我“小家伙。”这是一个让我好笑,又乐于接受的名字。那天晚上我陪她逛市场,我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路上见一个老板样的人,我在想事情,就躲在一边给他让路,他大大咧咧带着一身的肥肉从我眼前走过去,并斜眼不屑地看了看我。他走后没多远,我就给红叶学他肥母猪般走路的样子,学完,并朝他的后背敬了个礼。她就嘿嘿笑,似嗔我的样子,“亲爱的小家伙,不要自卑,真土。我爱你的,你是一个天才。我会帮你把才干全部挖掘出来的。你现在可是副经理哟！”
“嘿嘿,”我学她的样子,低了头,“我要玩你头上的发卡,现在我就要！”
她故作生气,“等一下……”
一条街走来,很多人都惊异欢喜地注意到了我们。开小餐厅的大嫂用充满爱心的目光盯着我们,忘了招呼客了；下了班,一对对青年恋人,也似乎不记得了身边的情人,只顾看我们玩耍,眼睛里说不出是多么地羡慕和欣喜；色迷迷的有钱男人也只顾看我们,直到身旁的二奶生气地拉他才愿离去……可我们全然不理街上人的神态！……
突然，我蹲在地上不走。
“怎么啦？小东西！”就来拉我的手要我走。
我闭了嘴,摇着头看她,用点儿力扭动胳膊,左右摆晃上身，耍赖不走。
她也跟着蹲下,终于发现我把她的发卡打烂在了地上,便说，“哦——不就一个发卡嘛,烂了就不要了。”她的笑脸简直就像一个年青美丽的妈妈宽恕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做了错事似的,“——你不是说我的头发散下来好看吗？”
“我吃这个大苹果！”我一下拣个最大的,对她得意地说。
“嘿嘿,我吃香蕉——你不帮我剥皮吗？小家伙,我帮你削皮吧！”
她就笑着借了水果摊老板的水果刀帮我削苹果；我就拿了香蕉帮她剥皮。
水果摊老板呆呆地看着我们,不知做生意了，来这里买水果的人却越来越多。要不是红叶还给他刀,递给他钱并笑着大声道，“老大爷，你不做生意了！”这位老大爷还呆呆看着我呢？后面的人也顺着我们嘻笑不已。老大爷也咧嘴笑道，“看你们哪儿来的神仙似的人呢？”
围着的青年男女都先后买老人的水果。我接了红叶给我削好的苹果,却不给她我为她剥好的香蕉,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不给你吃了呀！”
“嗨——,想打架。”她说笑着就抬起瘦小的胳膊,挑起似有千斤重的脚向我奔来。
被她捉到了,我就求叫，“好姐姐,饶了我吧,哪里就吃了你的呢？”说着递给她剥好的香蕉。
“哼——”她乐开了怀,有几缕秀发散吊了前面,更是妩媚动人,我不禁看呆了……“敢吃我的……还敢不敢？唉——发什么呆呢？”她看出了我在看她,羞涩地笑了笑,把香蕉送到我嘴边说,“嗯,你吃。”自己低了头。
“你吃。”我也学她羞涩的声音及模样，低了头,把苹果送到她嘴边。
“你坏,”她用另一支胳膊打我,“你……你赖皮……”
我吃了她一口香蕉；她吃了我一中苹果。
我们都笑了。
一进“万乐”这家超市,我就怕迷路,跟在她后面。天下男人的风度都被我丢尽了,拿起笔来似乎什么都知道,在现实生活中却是惊人的愚笨。
一进门,便看见一个方玻璃面大柜台,柜台后面传来细声细气的话语：
“欢迎光临——先生,小姐。”
只见柜台后面一排收银小姐都在忙碌着收钱,给客人打包。我却没有看见刚才是哪位和我们打招呼,“听声音肯定是一个美人。”我轻轻对红叶说。红叶却像我身旁斜了斜眼。我看去,迎面正是一个满面笑容的大肥脸。那肥坠在脸上的肉似乎要碰打到我似的,吓得我向后退了两步。只见那是个大男人,一身是雪白的肥肉,只是干了些,好似没水分,我愣看了半天,就是没分清他脸上的鼻子眼。终是看见了他那似乎光光的眉毛下面的一对小眼睛,毫不活泼,像纸贴的眼珠——后来听说他是香港来的,是这家超市的老板。
绅士淑女都慢逛着,伴着超市音响里那“歌唱家”鸟语般的低唱：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去追求
让我一次爱个够……
我忽见一个绿色的圆瓶,刚要看标签,有几个大□□,脸上不知打了多少粉的，肥屁股细腰的女服务员一扭一扭地向我走来。
那个领头的张开血红的嘴唇,露出惨白的牙齿开口叫道,“先生,要酒吗？”还不等我回话就快速地背台词似地继续说下去,“这是台湾的名酒,补肾壮阳,”说着还俏笑着把肥厚的嘴唇嘟了嘟说，“买两瓶,够不够?”
可笑,我什么时间说过要买呢?后来的几个服务员也都温柔发语,“这洒好啊,可以……”
“红叶……”我转着圈找她,她终于来了,我急着指那瓶问,“这是什么呀!”
“你又不喝酒。”她嘿嘿一笑说,“走吧!”
那些服务员还要缠,红叶却装听不见她们讲话,只拉着我一边说笑一边走。
一转身见刚才那个肥胖的老板迎面走来。我对他笑笑。
“欢迎!欢迎! ……欢迎光临!”笑纹马上爬满他肥肥干干的大白脸,并向我和红叶鞠躬行礼。
“真是皇帝般的‘待遇’,”我正开心地和红叶议论,突然听见身后吼叫:
“你们在一起干什么!”
原来那老板正吵骂刚才围我的那几个服务员。
先生小姐们继续玩耍。我才发现一个怪异的现象:往日漂亮的姑娘都变丑了。看那个,嘴咧得多大；迎面来了一个,染了一头火红的头发,紧身红上衣,露出一圈黑红黑红的腰肉及不大不小的肚脐,走起路来屁股向后一翘一翘的,像和哪个男人干那红楼梦里面说的“警幻之事”；还有一个胖胖的女人,看到我装斯文地笑,胖乎乎的一只胳膊抡起,伸出一手指头向里勾——让我想起电影里一个花枝招展的外国老女人在海滩上勾引中国仔那样,只是没叫：“Hi,亮仔！”
我想,是的,女人都变丑了。只有红叶是那样的飘逸。白色半透明纱衣红叶穿上就神秘、朦胧、高贵。以前也见过一个妖艳的女人穿过,却对她只有冲动的□□，还有一个穿的，却让人恶心无比。这广东,真个不同,人的“警幻私事”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慌忙写在脸上,贴在脸上。经过投影场门口时,正赶上什么“江西文艺演唱会、摇滚”。投影场门口及大马路边有几块大纸板,纸板上贴满了光屁股女人照片。外面有一个大音响,里面正有一个女人无比畅快的呻吟大叫声。投影场一楼楼梯两边站了七八个性感美女，她们只象征性地在胸乳处及下面三角区挂吊一点轻纱,争先恐后地对下面流着口水的男人们做风骚状,招呼他们,“上来呀!上来呀! ……”我不太敢歪想，人家不是乱来,是文化活动哩！ 只见众多男人站在下面,整条街都占去了五分之一,车辆不得不绕路而行。活人光身广告魅力已可想而知,不一会，已有好多人就买票进去了。一些靠出力气挣血汗钱的汉子也豁达地拉开衣袋,拿出一天的工钱买票——实际上,这类人进去的更多些。那些把自己的躯体展显在大厅广众下的小姐们,都很年轻。她们的脸上并没有麻木痛苦的表情，相反,有那么多人看,她们却异常的神经质似地兴奋。开始,我还表示对她们关心同情呢?以为一定是背后生活穷困所迫的,构想她们卖笑后的悲残生活，现在看起来这是极幼稚的担心了,她们生活得比我还好,还快乐。
……我正在那呆愣着,直到红叶叫我,嗔我,翻白眼看我。
这家投影场,以前我就不明白他们做的广告牌,比如他们会用斗大的、各种颜色写标题“爱杀”两个字位于广告牌中心,“杀字下面还依次可见向下滴点着几点红墨水,代表鲜血,画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正□□在床上,另一边一个裸体女人正拿着一把枪对准床上的男女,下面再用小字注上“刺激、有趣……”。偶尔也会良心发现似地注明 “儿童不宜”的字样,但毕竟次数少有,他们认为小孩、学童、成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都能看——有钱就行。
不知不觉来到药店,店内铁丝上挂满各种广告纸片,照例是“保健”壮阳的药物,并有图片,定是老外男女雄猛有力地赤身肉搏场面。这年头,在南方小镇,你随便向哪面墙一站,墙上贴的全是这玩意广告,再不就是性病诊所的广告——上面照例写着“治愈后不复发”等语,然后画满路标剪头,再或是一些骗人的招聘广告。
我喜欢读书,我们就去市场街后面看摆地摊的。刚入口,就听见了小商小贩的大专叫卖声,及讨价还价声,车鸣声,盗版磁带的音响声……乱糟糟一片。还有一个小商,用大块纸板写了“东亚经济危机”，向人说他的商品大削价——经济危机倒被他利用了一回！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大街两旁店里的衣服,那些小老板每天都喊着“大削价,清仓价”,全他妈的是销售手段,就有一家店上挂着“清仓价”三字的牌子,挂了两年——还在清仓呢?
不愿花多花钱买书，常到这地摊上买盗版书。哈呀,不得了啦!在这里，世界名著及各类著作的书籍应有尽有。李傲、鲁迅、巴尔扎克、列夫·托尔斯泰等大文豪的作品全都有,封面还有这些人的相片呢。可你只要翻上一页,读上一段,就会发现这些大师的作品满章都是错别字,再不就是掉字连篇；再一类书是小杂志，如什么“法制文学”,“**生活”之类的,多以美艳刺激的裸体女人为封面；再一类是教你怎样赚钱的书——他妈的打工太辛苦了,这类书看来有市场,封面多印着大把的钱(我就见周通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本这类书)；还有一类是歌星,名星之流，或就是管理书(说这是你跳槽的资本)；当然少不了为人处世一类:《方与圆》、《老狐狸修练》、《三十六计》、当然更少不了封面是黑颜色的朴实无华的《厚黑学》这本书(不过每次见到只是黑颜色封面,另加几个白字“厚黑学”时,我总想到死人的棺材)；还有一类书是励志成功学的书:《思考与致富》、《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一生的资本》等；还有一类是那些所谓“美女作家”的作品及纯黄色的书,他们的书,前者是卖卖自己的私生活,后者是色情生意,他们的书多很小,像以前的画书那么大……书推老板多带着看开世事,玩世不恭的尊容在他的摊子一边来回踱步。
我常去一个名叫老杨的人摆的,他靠卖盗版书发了，儿子孙子都在做这生意。电视报纸上说什么什么地方抓盗版书怎样怎样了，但毕竟,我们相信自己看到的!媒体如何叫得凶,而实际盗版书贩子们依然悠然地印着盗版书、卖着盗版书，其中的原因,我不全清楚。但我想根据自己老读书、常买书这几年的经验来总结一下,为什么盗版书易卖易赚钱。其一，就是便宜,书店五六十块钱买不到的书,这里五六块就拿到了。其二，一样实用，甚至还更好。比如看一些成功学一类的书——纸张差、少几个字多几个字均没什么关系,通意思就行了。还有临时查资料的,买后看过丢了也不心疼。
……
不知不觉已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我心里没底——周通会接受我这样一种人吗?我不自信地抬手敲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