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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大仙当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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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下山,步烬尘总格外高兴,至好奇处他亦毫不掩饰,大方上前探个究竟。
沈韵清觉着若是步烬尘现了尾巴,定是不停摆动,想着有趣便笑了起来。
“你笑我作甚?”
一被点破,沈韵清倒也不好意思起来,慌忙指着街边:“这,这泥人……”
“泥人有甚好笑,你便是笑我,”步烬尘倒也不生气,“笑便笑吧。”
“是在笑烬尘兄,”沈韵清摇摇头,真诚道,“却不是在看笑话。”说罢却不再解释,步烬尘心胸开阔,与他这样一般人在一起,轻松自在。
“我自是知道。”步烬尘点点头,仿佛摇了摇看不见的尾巴。
“那烬尘兄可知前几日下山采买,那成衣铺老板如何同我说?”
沈韵清想到件趣事,这时说与步烬尘听:“当日,你红衣赤足同我下山,那老板以为哪家姑娘负了你,你承不住刺激便发了疯,身穿红衣当喜服日日赤足狂奔,这辈子算是毁了。”
“他觉着我脑子有问题,”饶是街边胸口碎大石喊得响亮,听至此,步烬尘惊得转过身,“也就罢了,还编个故事,将我生平说尽?”
“是了,哪家姑娘会撇下你?”沈韵清笑道,“你在屋外,那老板便在里屋偷偷抹眼泪,这衣服还少了些许银两。”
“替我编故事倒是把自己感动哭了?”步烬尘不可思议,“为了情爱要死要生,当真愚不可及。”
沈韵清手一顿,缓缓道:“可是到地方了?”
赵府门槛颇高,赵老爷不信鬼神之事。此前,赵小姐得怪病尚遍请名医,这次,便是连自家女儿一块训斥,直呼荒唐,接连将那些个江湖术士叫了仆役都打出去。
“哪儿来的骗子?去去去,再来叫你们坐大牢!”
“你们小姐不是中了邪?贫道画张符,保你们赵府平安顺遂!三两,给三两就成!”
“府上招了邪祟,若是不除必遭大殃。”神婆边摇铃边捶胸顿足,仿佛已得见赵府遭了祸事。
能人异士聚在赵府大门外,沈韵清拖着步烬尘袖子往街边拐,将身形隐在树荫下,枝叶挡住了炎炎烈日。
如此这般明晃晃过去,万一有人发难要收狐妖如何是好?瞧着步烬尘一脸疑惑,沈韵清也不知从何解释,怕说实话伤人自尊。
“我们离远些,赵府若是铁了心赶人也就不必凑热闹。”
“有道理。”
“是了,在这瞧得清楚。”声音从上方传来,只见一个年轻道士坐在树干上懒洋洋道。
两人均是心下一惊。
沈韵清心道:这儿怎的还有个道士?
步烬尘却惊觉:他见过这个道士!
三百年间他囚于东山,被夺自由不说,更甚有妖力。师尊于他妖丹上下了封禁,却又忧他不敌那些个妖怪道士,所以东山终年大雾弥漫,阵法无人可破,只有凡人可上山祈福。
偏有一日,步烬尘总觉着有个有修为的在这阵阵迷雾中不停探他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竟生生破了阵法。一道一妖四目相对,沉默良久,终于,那道士什么也未做,转身离开。
道士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看步烬尘,身后道法威严的压迫感一如在东山之上。
沈韵清向前一步,挡在步烬尘身前,拱手客气道:“这位道长所言极是。大树底下是好乘凉,却也不想扰道长雅兴,我们这就去别处。”说着便要拉步烬尘走。
“在下贺风,旁人都叫我风道士,”“疯”道士眼神不离步烬尘,“听闻前些日子虎山遭逢大火,东山离得近,也不知这阵火烧没烧去东山?”
沈韵清心里咯噔一下,只想速速离开。
“东山无事。”步烬尘冷冷道。
贺风“哦”了一声,轻轻巧巧。
“虎山有大妖,听闻是一不知名姓的小道士替东山挡了灾,也不晓得那位同修是否有性命之忧?”
“自是无忧。”
疯道士不说话,却将视线移至沈韵清处:“这位小公子似不这么认为。”
沈韵清惊觉,难道是脸上露了怯?不敢多言。
“不如我去虎山一探究竟,若同修平安,我也多一声嘴转告小公子。”
“好,多谢道......” “大可不必。”
贺风玩味看着两人,道:“我只是去瞧瞧,便是有妖也指望不上我来收。小公子,到时若要谢我请我喝酒便好。”说完不等二人回答,从树上跃下,轻轻落地,扬长而去。
忽的一阵清风刮过步烬尘耳边:“狐妖啊,人心叵测,人心味美,你可不要为了道行吞了小公子的心。”这阵耳旁风只步烬尘听得见。
步烬尘狠狠拂袖,拍散声音,心道:我自会善待于他!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皆为自己营生忙碌,谁也不知树下两位俊俏公子各怀心思。两人一路相顾无言,赵府之事八字没一撇,先在附近找间客栈下榻再作打算。
自己一介凡人,哪怕不计眼前事,日后也会是拖累。好容易步烬尘得了自由,却又带上自己这么个累赘,想着想着,沈韵清一双眉毛皱了起来,频频叹气。
“何事叹气?”
“啊?”沈韵清不知如何开口,随口道,“在想如何进赵府,烬尘兄,我......”
“这有何难?”只见步烬尘化作一贴身丫鬟模样,竟是那日搀着赵小姐去东山大仙庙的那位姑娘家,“她”踮着脚,伸手平了平沈韵清微皱的眉道,“毋需为这些鸡毛蒜皮事情所扰。”
沈韵清惊诧,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丫头片子,围着看了好几圈,竟瞧不出一点破绽。
“......那烬尘兄可知这姑娘姓名?”
“......总能糊弄过去罢。”
倒也不是毫无破绽。
是夜,步烬尘便化作丫鬟模样进了赵府,沈韵清就住在相隔一条街之外的酒楼。
“你早些休息,我去去便回。”
“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能酣然入睡,烬尘兄,容我在这间房为你留一盏灯可好?”
有那么一瞬间,步烬尘不知如何应对,灯不灯的,若要光亮,自己起一朵狐火便可,却说要留灯?一时之间,只能绷着脸转过头,僵硬道一声谢。
“小桃,小桃,唤你可是不听?”一个雀斑脸的丫头跑上前来,拍拍步烬尘的肩,“小姐说让你把熏香换了,晚上好睡些。”
“小桃”麻利接过香炉,连连称是,心道:那小桃我便去那赵家丫头屋里换香了。
谁想,越靠近赵小姐闺房妖气越盛,“小桃”停下脚步,四下环顾,这邪祟就在房门之内!近在眼前之事也就无需虚与委蛇,“小桃”一脚踢开房门,眼见床上却是空空如也,这么晚,赵家小姐可是翻墙出去不成?
步烬尘将目光转向墙上一幅水墨画,凡人眼中瞧不出究竟,可在他眼中,黑气大盛,画中冒出滚滚黑烟,仿佛要将周围活物吞噬其中。
他登时起了狐火,幽蓝焰火追着不祥黑气焚烧殆尽,仿佛被吓退般,黑色烟雾竟又缩回画中,夜色沉静,一如寻常。
走近细看,这死板的山山水水何时变得灵动活泼,画中黑白染了颜色。此时画中旭日东升,细瞧那山上松柏,树枝迎风摇摆,瀑布流淌,乃至山上还偶有猎户出现,画中世界自有一番天地。
步烬尘前后翻看卷轴,回想刚才黑烟缭绕,他转身寻一把茶壶在手里,反手便朝着山水画像砸去。结果不肖说,连声响也闻不见,那壶中带水,一并被吸入画中。
他深吸一口气,四下寻找,往赵小姐床铺走,探手一试,上面还有余温,空空如也的床铺,栩栩如生的画卷,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在步烬尘心里炸开!
此时,门外传来哭闹声,原是小桃在柴房转醒,心惊不已,正在屋外找人哭诉。既然真的小桃醒了,那自己这个假小桃也不好久留,于是步烬尘不作停顿,卷了画卷明晃晃地又踹了房门出去。
清朗月光下,步烬尘抱着画卷衣摆飞扬,在万家灯火中,找准了一间普通客房里时明时暗的烛光,顿时隐入不见。
为保事情无虞,步烬尘决计还是带着沈韵清回到东山。待画卷展开,水墨画中已近傍晚,坐落在山下的三三两两草屋升腾起袅袅炊烟,细细瞧去,还有几个赤脚孩童在田间玩耍。
“画中另有乾坤?”沈韵清想再凑得近些,却被一把拉开。
“离远些,这画中世界可对这边颇感兴趣,当心成了画中人。”
“竟有如此事情?”沈韵清便是看见,依然不敢置信,再小心往前挪了点,画中人会动会跳根本是想也不能,纵然看些书生与画中美人之类异趣奇谈闲书,也是瞒着父亲偷偷摸摸,只当消遣。
他便是想摸,又把手抽回来,慌忙问道:“那这画既是从赵府带来,赵家小姐可是……”
“我猜是,便打算进里头去看看。”
许是沈韵清的靠近,此时步烬尘眼中画卷又是黑气升腾,张牙舞爪。